第26章 尴尬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贴着肌肤连着震动了几次,戎铃枝看不见江望的表情,胡乱地点了点头,挣开了他的怀抱,侧身绕到一旁,打开冰箱,“晚饭你要吃什么?凉拌黄瓜和炒三丝可以吗?”

“可以,”江望走到她的身侧,倚着餐边柜,双手抱臂,专注地看着她,柔着声说,“辛苦你了。”

戎铃枝快速地取出食材,垂着眼摇头,闪身走进厨房,余光见江望离开餐厅坐到沙发上拿起了电视遥控器,确认他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她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于初:对了,整理相机的时候发现有几张你的照片没有传给你。】

接着是五张她的照片,都是他偷拍的背影,最后一张是他们在神湖时,陌生女生的拍得那张合照“废片”。

其实算不得“废片”。照片里她看着镜头,于初头低着头,应该是在看她,阳光透过他的眼神晕出一团白光,模糊了他的神情。

戎铃枝轻轻地、虚空地拂过白光。

如果那时她回过头去,是不是就可以看见他的眼神?

她下意识抬手轻触眉心,那一枚离别的吻,是不是也是他无声的挽留?

【茸茸铃枝:谢谢,很好看。】

“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在屏幕顶端闪烁了很久,戎铃枝把手机搁在一旁,用余光探向客厅,面不改色地一边等待他的回复,一边清洗蔬菜。

回到杭州后,她便有意克制自己联系于初的冲动。后来决定和江望好好相处,她终于给他添加了备注,眼睁睁见着他的名字从通讯录列表第一降落至最末尾,胸腔像是一具空壳,心也跟着由高出坠落,分不清是粉身碎骨的伤痛还是尘埃落定的无力。

紧接着她颤着手删除了他的对话框,但最后还是保留了聊天记录。她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狠得下心清空。

“结婚了再删除吧。”她在心里承诺。

原以为他的对话框会永远被封尘,可没想到今天下午,于初主动找她了。

他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玛尼堆,并附言:祝一切顺遂。

戎铃枝愣了一瞬,立刻翻出相册里先前她自己拍的玛尼堆的“证件照”,除了最上端又添了一块更小的石头,另外几乎一模一样。她没有想到他真的在一片密密麻麻、大相径庭的玛尼堆里准确地找出了专属于她的那一个。

久违的悸动轻而易举地唤醒,于是,她便顺势和他聊了起来。

于初说,他刚结束了两次救援。第一次是她出村的第二天,有一个老爷子在冰湖线突发心梗,人没救回来。第二次是两个年轻男生偷摸着闯进了已封的虫草线,人没找回来。

他说:“生命渺小到让我恐惧,我好像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在你的玛尼堆上加一层祝福,希望你可以过得很好。”

戎铃枝再也静不下心。她停下手中的创作,抱着手机,披着毛毯屈膝窝在沙发上,告诉他自己最近过得不错,让他自己注意安全。

【于初:那就好,你比我厉害,我那时怎么都适应不了。】

她也想说自己并没有完全适应。明明这里才是她一直生活的地方,只是因为一次短暂的旅行,竟然变成了需要费尽心思才能适应的地方,真奇怪。

可她什么话都没有发送,因为江望进来了。

【于初:我也觉得好看。】

【茸茸铃枝:你是在夸自己的拍照技术好吗?】

戎铃枝扬起嘴角,愉悦地沥干蔬菜,不太麻利地切着菜,调出小红书的菜谱教学,依样画葫芦地一步步模仿,动作笨拙地抄着锅铲,炒三丝出锅,她转身才发现电火锅压根没通电。

轻松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按下开关,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江望,先吃菜吧,饭忘记煮了。”

“好,”江望没有生气,“那我们先喝点什么吧。”

“喝什么?”戎铃枝松了一口气,拉开冰箱挑选饮品。

她想,她愿意接纳江望很大的原因在于他日趋稳定的情绪。似乎除了第一次在乌镇游玩时他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江望踱到她的身后,故技重施地将她拥入怀里,一手搭着她的肩,一手勾出一瓶草莓气泡汁,又从冰箱门上取出小瓶的伏特加,得意地眨了眨眼,“给你调杯酒精饮料。”

“你能喝吗?”戎铃枝被他推着落座,局促又端正地坐在座位上。

“为什么不行?”江望转过身,“有杯子吗?”

“你头上那个柜子,”戎铃枝手指了一下,“不是说医生不能喝酒吗?”

“无妨,低度数的称不上酒,”他笑着解释,“况且我们科室那些个主任可都是‘酒鬼’,还记得我入职第一年的科室年夜饭被他们灌得稀醉,不要神圣化医生,我们也不过是普通人谋了一份生而已。”

江望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快速地将饮料和酒精混在一起,举着两杯满当当的酒精饮料走到她身边的座位,“这杯给你,酒少一点。”

其实戎铃枝酒量挺好,不然也不会在家里备上酒。但江望似乎没有察觉,又或者说察觉了但却没放在心上,只是一味地在她的面前彰显自己的“关心”。她没多说什么,垂着眼接过杯子。

下一瞬,他的杯子轻轻地贴了上来,“戎戎,我很开心,你终于开始对我的生活感兴趣了。”

“是你太忙了。”戎铃枝小声反驳。

“没办法,我也无法保证以后会空一些,”他倾斜着上半身向她挨近,“但我会尽量多陪你。”

带着草莓味的气息洒在她的鼻尖,戎铃枝忍着不适应,僵硬地点头,“好。”

“这周日我们去试婚纱吧,上个月就预定好了。”

“好。”戎铃枝紧紧握着杯子,抿出一抹浅笑。

“戎戎……”江望呢喃着她的名字,逐渐靠近她的唇,呼吸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拉着他不断靠近。

戎铃枝一动不动,眼神坠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就在他的唇快要落下的那一刻,她忽然移开了头,若无其事地起身,“饭好了,我有点饿了。”

江望看着她的背影坐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一口接着一口送入口中。

落在厨房的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戎铃枝利用身体藏着动作,小心翼翼地打开微信,是于初的回信。

他说:不,我是说你好看。

任凭江望怎么都牵不动的心,却在他隔着万水千山的寥寥几字下轻轻跃动。

“菜冷了。”江望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懒着声提醒。

戎铃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端着一碗盛了半满的饭碗缓缓走出厨房,停了片刻,最后还是坐回到原位。

再换位置显得欲盖弥彰,没有必要。

“炒三丝有点咸了,”江望几乎不往这一盘里伸筷,偶尔夹一块黄瓜配着酒吃,“我叫了一份酸菜鱼,你吃慢点,等会儿一起吃。”

戎铃枝一愣,放下筷子,垂着眼,“下一次你如果要点外卖早说,也省得我多此一举。”

“味道可以的话,我也不会点外卖,”江望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错,“多盐饮食不利于身体健康。”

这时候又说身体健康了。醉酒的时候不说,点外卖的时候不说,唯独对她做的菜格外的挑剔。戎铃枝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和他掰扯,“知道了,以后你来做。”

江望摇头,“我下班没个准点,要不……让我妈回来?”

“还是算了,”不满在眼底一闪而过,戎铃枝不情愿地说,“我学一下吧。”

“那最好了,辛苦你了。”

晚餐越吃,气氛越冷。

很多时候情绪稳定其实也意味着理智和冷静。不过,好在,她也不在意。

她和江望虽然住在对门,但因为作息不同,交房入住后从未碰过面,若不是偶尔会从隔音不太好的墙后透出些声音,她甚至不知道对面住了人。

而她会和他有交集,也全“仰仗”着这隔音不太好的墙。

“你说你!工作日要上班,周末也不出去,女朋友会从天上降下来吗?”

戎铃枝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从屋内晃到客厅,接了一杯温水,才喝了一口,就听到隔壁清楚地传来骂声。

“你长得也不差,工作也好,单位里就没有人给你介绍?”

紧接着,屋内响起马后炮一般的、幽幽的声音,“你也是,中午才起床,男朋友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戎铃枝吓了一跳,立刻回头。母亲坐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她,她这才想起来两天前她拖着行李箱敲开了她的家门,问及缘由,竟然是和父亲吵架了。

“看什么?”方仪低下头做钩织,一边问,“对门的男生你见过吗?”

“没有。”

“上班累,不想找,拒绝了。”墙后响起一阵懒洋洋的声音。

“你都32了还不找?你打算62岁再找?”

“张月微女士,容我提醒你,我今年才30。”

方仪倏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全神贯注地提着耳朵“偷听”,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声说:“和你同龄,听听看,说不定合适。”

“妈,你别闹了。”戎铃枝甩开她的手,快步走回房间。

“站住!”方仪扬声呵斥,“要么找一个对象,要么找一个工作,你自己选择。”

戎铃枝不耐烦地停下脚步,“我说了我有工作,妈,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你那算什么工作?你不是考了教师资格证吗?去当个老师不好吗?”

戎铃枝没注意到对面已经安静下来。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下意识地说:“容我提醒你,这套房子就是通过你口中不值一提的工作中赚来的,全款!

你看得上的那些工作得花大半辈子才能付清这一套房,我不知道你在不满什么?”

“那你就去找个对象。”

“懒得和你说。”

戎铃枝走到一半,被方仪不由分说地半拖半拽地拉到门口。

她一拉开门,恰好,对面的门也开了。

江望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厚重的门贴着他的脊背发出“砰——”的一声重响,紧接着,她身后的门也合上了。

他提唇笑了一下,无奈地耸着肩,“看来我们境遇一样。”

“……”

“你好,我叫江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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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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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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