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玉城迎来了翡翠商会最盛大的一日。 ??
玉城国际酒店坐落于玉城最繁华的市中心,通体楼宇气派恢宏,今日更是被装点得金玉满堂。??
红毯从酒店大门一路铺至大堂深处,两侧摆满珍稀玉石摆件,流光映日,温润夺目。??
来自五湖四海的玉石商贾、行业权贵、商盟元老接踵而至,身着正装礼服,谈笑风生,车马流水络绎不绝,将整座酒店衬得热闹鼎盛,气派非凡。 ??
乔家班一行人早早整装完毕,提前抵达酒店后台,等候登台。??
后台内里忙而有序,戏子们各自对着铜镜描眉画目,穿戴戏服,环佩叮当之声此起彼伏,脂粉与熏香的气息萦绕不散,与前厅的奢华喧嚣截然不同,自成一方天地。??
颜岁独坐梳妆镜前,正由戏班的老师傅为她打理鬓发,勾画旦角精致的脸谱。??
一身素雅水袖戏袍加身,青丝高挽,珠翠轻点,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冷,褪去了平日里的落寞疲惫,染上了戏□□有的婉转风华,却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寒霜。??
今日她要唱的《恶有恶报》,字字皆是诛心。??
前厅宾客满堂,冼白金必定端坐首席,居高临下等着看她登台献曲,等着看她俯首隐忍。??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戏服绣纹,昨夜那条陌生短信再次浮上心头。??
正思忖间,后台紧闭的侧门忽然被“吱呀”一声轻轻撞开。??
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五六岁光景的小女孩,趁着安保不备,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小短腿跑得不稳,径直一头撞向了正在梳妆的颜岁。??
“哎呀。”??
小女孩小小的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颜岁下意识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
后台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小女孩抬起懵懂清澈的大眼睛,仰着头望着妆容精致的颜岁,丝毫没有怯意,小手紧紧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认真地开口: ??
“漂亮姐姐,有个陌生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她踮起脚尖,将那张白纸递到了颜岁的掌心。??
颜岁心头微怔,接过纸张,低头看去。??
纸面干净简洁,上面用黑色碳素笔细细勾勒出玉城国际酒店的完整平面图,大堂、宴会厅、后台、安全通道、地下车库,每一处位置都标注得清晰无误。??
图纸中央,还用红笔特意画出了一条隐蔽的逃生路线,蜿蜒曲折,直通酒店后方的僻静小巷,避开了所有监控与人流密集之地。??
图纸最下方,落下一行简短的落款:一个好心人。??
颜岁指尖捏着这张逃生路线图,心头骤然一颤,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涌上唇边,她低声轻喃: “童愿珍……” ??
除了下落不明的她,再也没有人这般处处暗中为自己铺路。??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一直隐匿在暗处,冷眼观望着整场棋局,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前路的障碍,在最关键的时刻递来生路。??
悬了多日的心,在此刻稍稍落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童愿珍究竟身在何处?为什么不肯现身?她布下这么大的局,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姐姐,东西送到啦,我先走啦!”??
小女孩完成了嘱托,甜甜地笑了笑,不等颜岁问话,便转身一溜烟跑出了后台,转眼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寻不到半点踪迹。??
颜岁将平面图仔细叠好,贴身收好,压入戏袍内侧。??
一条新的退路……??
今日戏台之上,她不仅要唱尽善恶因果,更要亲手揭开所有黑暗,将罪人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岁岁,该你登台了。”乔颖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神色平静,看不出分毫情绪。??
颜岁收敛心神,缓缓起身,整理好宽大的水袖,一步步朝着通往宴会厅的戏台出口走去。??
聚光灯早已备好,悠扬的开场古乐缓缓奏响。??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戏台之上时,全场的喧嚣微微一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
台下座无虚席权贵们端坐席间,杯盏交错,笑语闲谈。??
而宴会厅第一排最中央的尊贵席位上,冼白金一身昂贵定制西装,气度雍容,眉眼间带着上位者的倨傲与漠然,正端着红酒,似笑非笑地望向台上的她。??
颜岁的目光穿越人山人海,精准地落在冼白金的脸上,四目隔空相对。??
戏台之上,婉转悠长的戏腔缓缓而起,凄清韵律漫过整座宴会厅。 ??
她水袖轻扬,身姿翩跹,唱着善恶轮回的戏文,唇齿开合间,无人听清她低声默念的字句。??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底,正对着那个高居首位的男人,无声吐出冰冷的断语:冼白金,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整座宴会厅的璀璨灯火,骤然全数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光亮,悠扬的戏曲戛然而止。??
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
“好好的商会盛会,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快去看看电路怎么了!”??
宾客们纷纷骚动起来,诧异的议论声、疑惑的低语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方才优雅和睦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冼白金脸色猛地一沉,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这绝不是意外停电。??
沉寂的黑暗持续不过短短数秒。??
下一刻,耀眼的光束陡然亮起,宴会厅巨大的环形投影幕骤然亮起,刺目的光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屏幕之上,没有玉石珍宝,没有商会宣传片。??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清晰冰冷的证据文件。??
匿名大额转账流水、雇佣凶徒的隐秘记录、颜家老宅蓄意纵火的现场照片、收买官员篡改火灾定论的签字底稿、侵占颜家玉石矿脉的黑白合同……??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冼白金这些年掩藏在光鲜外皮之下,犯下的滔天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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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谋财、行贿、灭口、一手遮天、草菅人命。 ??
所有不为人知的黑暗勾当,此刻**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位宾客眼前。??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望着屏幕上的铁证,再看向席位上脸色铁青的冼白金,眼底满是震惊与忌惮。??
??
戏台之上,重新亮起的柔和灯光落在颜岁身上。??
她静静立在原地,水袖垂落,清冷的眉眼间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意。??
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刻,公之于众。??
冼白金浑身气血翻涌,瞳孔骤然收缩,滔天的怒意与难以置信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台上笑意浅浅的女子,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声音嘶哑而狰狞,彻底撕破了所有伪装。??
“是你!颜岁!”??
“我早就该猜到,你果然根本就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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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岁抬眸对上冼白金的眼神,勾起唇角:“你杀不了我,但我可以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