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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的玉城,天光澄澈,将连日阴雨积攒的沉闷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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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颜家大火被定性为意外失火以来,四年时光匆匆而过,现场早已荒废,证据被风雨消磨,当年的卷宗也被草草归档,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这四年里,冼白金借着颜家覆灭空出的位置,一步步蚕食玉城玉石产业,登顶商盟高位,风光无限。??
而颜家满门冤屈,却只能掩埋在冰冷的废墟之下,无人问津。??
如今沉冤昭雪的机会摆在眼前,梅之焕第一时间调取出当年颜家火灾的全部卷宗,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眼底寒意渐浓。??
卷宗上结论寥寥几笔:电路老化,意外失火,全家不幸遇难。??
太过潦草,也太过巧合。??
结合这段时间查到的蛛丝马迹,还有冼白金种种反常的行径,梅之焕早已笃定,这场大火绝非意外。??
“备车,前往西郊颜家旧宅。”梅之焕合上卷宗,沉声对着门外吩咐道。??
他要亲自重返案发现场,拨开四年的岁月尘埃,找出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半个时辰后,越野车停在西郊荒芜的老宅外。??
曾经富丽堂皇的颜府,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烧焦的梁柱歪斜倾倒,遍地瓦砾碎石,丛生的杂草从废墟缝隙里钻出,在风中轻轻摇曳,默默诉说着昔日的繁华与如今的凄凉。??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焦糊气息,时隔四年,依旧未曾散尽。??
梅之焕迈步踏入废墟,脚下踩过碎裂的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随行的警员拉起警戒线,对整片区域进行封锁,准备配合重新勘验。??
当年负责此案的老警员早已调离,现场没有经过专业细致的痕迹保留,如今想要找出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梅之焕没有半分退却。??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焦黑的痕迹,目光一寸寸仔细扫过周遭的断壁梁柱,凭借着多年刑侦办案的经验,搜寻着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梅队,这里有发现!”??
一名勘察队员忽然在西侧院墙下方高声喊道。??
梅之焕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墙角的地基缝隙里,残留着一小片异样的黑色凝固痕迹,不同于木材自然燃烧后的炭灰,质地粘稠,附着牢固,是典型的助燃剂燃烧后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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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取样本,送去化验。”梅之焕眼神骤然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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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电路失火,绝不会出现大面积助燃剂残留,这是蓄意纵火最直接的铁证。??
随着勘察一步步深入,更多的疑点接连浮现。??
老宅正门的门框处,留有被外力撬动的暗痕,并非火灾坍塌自然形成。??
后院隐蔽的角落,找到了不属于颜家老宅的陌生鞋印纹路。??
房屋主梁的燃烧走向由外至内,完全不符合室内意外起火的燃烧规律。??
一条条证据,如同一块块拼图,渐渐拼凑出当年惨案的真相。??
“推翻原有结论。”梅之焕站起身,望着满目疮痍的颜家旧宅,语气斩钉截铁,“颜家大火绝非意外失火,是一场精心策划、蓄意为之的灭门谋杀。”??
颜家冤案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翻盘的曙光。??
随行警员纷纷记录在册,心头皆是震动。谁也想不到,当年一场定论的意外火灾,背后竟然藏着如此阴狠的阴谋。??
“顺着助燃剂来源、陌生鞋印两条线索追查。”梅之焕快速下达指令。??
警员领命立刻着手行动,很快,一份尘封的资金流水记录被调取出来,摆在了梅之焕面前。??
数据清晰冰冷,却字字诛心。??
颜家大火案发前夕,冼白金的私人账户,曾分三笔大额匿名转账,分别流向三个身份隐秘的陌生人。??
而这三人,都在颜家灭门案发生后的半个月内,离奇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资金往来、事后失踪、时机完美契合。??
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人——冼白金。??
当年那三个神秘收款人,极有可能就是被冼白金收买的纵火凶手,事成之后为了永绝后患,被他暗中处理灭口。??
真相的轮廓,已然清晰浮现。??
冼白金,已然成为颜家灭门案当之无愧的重大犯罪嫌疑人。??
梅之焕攥紧手中的资料,眼底翻涌着沉沉怒意。曾经的逍遥法外,一手遮天,这份血海深仇,很快就能得以昭雪。??
“立刻整理所有证据,申请传唤冼白金。”??
一声令下,收网的大幕,正式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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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乔家班内。??
颜岁独自站在庭院的翠竹之下,指尖反复滑动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拨打着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始终回荡着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从遭遇绑架到现在,她再也联系不上童愿珍。??
往日里无论何时都会及时回复消息的人,此刻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童愿珍是布下整盘棋局的人,也是唯一知晓所有内情的人,她突然失联,绝非偶然。??
是她自身遭遇了什么变故???
亦或是,这场棋局已经走到了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地步???
无数不安的念头在颜岁心底疯狂滋生。??
她转身,快步走向后院,找到了正在打理戏服的乔颖。??
“班主。”颜岁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乔颖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眸,神色依旧温和从容:“怎么了,神色这么慌张?”??
“我联系不上她了。”颜岁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急切,“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电话打不通,消息也石沉大海,她到底在哪里?您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童愿珍身在福海,唯独与乔颖联系最为密切,整个玉城,若是有人知道她的行踪,那就只能是乔颖。??
乔颖闻言,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转瞬即逝。??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小童素来行踪不定,时常往返福海与各地,信号不通也是常有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心。”??
“这不一样。”颜岁摇着头,不肯接受这个说辞。??
她越发笃定,乔颖心里清楚一切,只是刻意不肯告知。??
“班主,您实话告诉我。”颜岁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恳切又坚定,“她是不是出事了?她和梁粤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
一连串的问题,直直砸向乔颖。??
面对颜岁咄咄逼人的追问,乔颖只是轻轻蹙眉,依旧选择避重就轻:“景岁,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多。小童自有她的考量,我无权干涉,也不便多言。”??
“可我已经被卷入这场棋局,早已身不由己。”颜岁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无奈终于涌上心头,“梅之焕因为我身陷囹圄,颜家的冤屈迟迟不得昭雪,如今连帮我的人都下落不明……您还要继续瞒着我吗?”??
乔颖沉默了。 ??
庭院的清风掠过翠竹,沙沙作响,衬得这份寂静越发沉重。??
她看着眼前眼底满是茫然与疲惫的颜岁,心底闪过一丝不忍,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说。”??
颜岁看着乔颖坚决的神情,一颗心缓缓沉入冰窖。??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藏着秘密,一个个都有着难言的苦衷。??
所有人都裹在层层迷雾之中,唯独她,被蒙在鼓里,被动地承受着一切风雨。??
她缓缓收回目光,心底的失望一点点蔓延开来。??
“我知道了。”颜岁的声音渐渐平静,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落寞。??
阳光穿过竹枝,落在颜岁单薄的身影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