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班的老式挂钟敲过午夜,雨丝依旧密密麻麻地斜织着,将整座玉城裹进一片湿冷的朦胧里。
颜岁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条冰冷的短信——『死期将至』。
短短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眼底挥之不去。
……
无数条暗线在她心头拧成死结。她甚至分不清,此刻想要她死的,究竟有几方人。
窗外巷口那辆黑色轿车还静静停在原地,梅之焕没有走。
颜岁望着那团模糊的黑影,心口微微一暖,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覆盖。
他越是护着她,越是容易被卷进更深的漩涡。
就在这时,梅之焕的手机在寂静的车厢里突兀响起,屏幕跳动着一串无归属地的陌生号码。他眉头微蹙,接起,声音压得低沉:“喂?”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不分男女,冷得像雨夜的风:“颜岁要死了。”
梅之焕浑身一僵,坐直身子,语气瞬间凌厉:“你是谁?”
“一个好心人。”对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调侃,“提醒你一句,算卦的说,你要有好运了。”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掐断,只剩忙音。
梅之焕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好心?好运?
这分明是**裸的挑衅。
他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肩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乔家班大门,心头只有一个念头,颜岁有危险。
可他刚冲到门口,自己的手机又是一震,这次是一条彩信。
点开的瞬间,梅之焕瞳孔骤缩。
画面昏暗,正是乔家班后院的角落,颜岁被一条沾了雨的布条捂住嘴,双手反绑在身后,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惊怒却依旧强撑着镇定。
她被人强行按在墙角,一只粗糙的手正扣着她的脖颈。
下方附带一行文字:
【别报警,按我说的做。否则,明天玉城河里多一具浮尸。】
“该死。”
梅之焕低咒一声,心头那点所谓“好运”的调侃,此刻只觉得荒谬又刺心。
什么狗屁好运。
他强压下翻涌的焦躁,强迫自己冷静。
对方敢直接发照片,说明已经布控,报警只会刺激绑匪撕票。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对玉城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废弃角落的熟悉。
乔家班后院围墙不高,外侧连着一片老城区废弃仓库区。
梅之焕几乎是瞬间锁定方向,身形隐入雨夜的阴影,朝着那片死寂的废墟狂奔而去。
废弃仓库内,霉味与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颜岁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腕被粗绳勒得生疼。
她缓缓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皮肤黝黑,身形粗壮,一口带着浓重福海口音的粗嗓,正是刚才对她动手的绑匪。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颜岁声音冷静,丝毫不见慌乱,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紧绷。
男人嗤笑一声,蹲下身,叼着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小丫头片子,还敢嘴硬。老子叫陈大富,福海来的。拿钱办事,少问闲事,少受皮肉苦。”
“冼白金给了你多少钱?”颜岁直接开口,目光锐利。
陈大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谁给的钱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有人买你的命。”
“买我的命,还是买景岁的命?”颜岁步步紧逼,试图从他口中套出更多信息,“或者,是买颜家余孽的命?”
陈大富眼神闪烁了一下。
“颜家当年得罪的人多了,你活到现在,已经算命大。”陈大富吐掉烟蒂,语气不耐烦,“安心上路,下辈子别再挡别人的路。”
“你拿钱办事,不怕这钱是买你命的吗。”颜岁继续说,“对方应该是答应你,事成之后给钱,可事成之后,你还有命拿到那笔钱吗?”
陈大富脸色微变。
“死丫头你懂什么!”
颜岁说:“我对冼白金比你了解。如果找你的人不是他,那这钱你更拿不到了。”
她观察对方的表情,最终她得以确定,绑架她的人并非冼白金。
“来自福海的人我只知道一个,不过我肯定你的上家肯定不是她。看你这样,我推测你那个上家真正想对付的应该不是我,而是我认识来自福海的那位。”
陈大富被颜岁几句话戳中心事,眼神越发闪烁,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显然是被说动了。
颜岁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镇定:“冼白金出手向来狠辣,事成之后杀你灭口,再正常不过。若是你的雇主另有其人,那更危险。他们连我都要借刀杀人,又怎么会留你这个活口。”
“闭嘴!”陈大富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旁边的木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颜岁却没再开口,只是冷冷看着他。
她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暗骂不止:童愿珍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颜家的仇、冼白金的追杀、梅之焕被停职,一堆烂事还没理清,现在平白无故又惹上福海来的仇家。
看这阵仗,对方根本不是冲她颜岁来的,纯粹是把她当成了对付童愿珍的靶子。
若今天真的死在这,她到了地下,都要拉住童愿珍问个清楚,她到底得罪了多少黑恶势力,要把旁人往死里牵连。
念头刚落,陈大富已经被焦躁冲昏头脑,恶狠狠地朝她逼近:“既然你这么多话,那就先送你上路!”
他抬手掐住颜岁的脖颈,力道越来越大,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
颜岁眼前阵阵发黑,双手拼命挣扎,心里只剩一个绝望的念头:搞不好,这次真要丧命于此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仓库铁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住手!”
一声厉喝划破死寂,梅之焕浑身湿透,如同雨夜修罗般冲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被掐住脖颈、脸色发紫的颜岁,眼底瞬间翻起骇人的戾气。
陈大富一惊,下意识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梅之焕狠狠一拳砸在脸上。
剧痛袭来,他惨叫一声,掐着颜岁的手立刻松开。
梅之焕顺势将颜岁护到身后,脱下外套裹住她冰冷发抖的身体,声音压着后怕与暴怒:“别怕,我来了。”
颜岁靠在他身后,大口喘着气,咳嗽不止,劫后余生的虚弱与委屈一齐涌上眼眶,却硬是强忍着没掉泪。
陈大富捂着脸爬起来,见只有梅之焕一个人,胆子又壮了起来,抄起地上的铁棍就朝两人挥来:“敢坏老子的事!”
梅之焕将颜岁往旁边一推,身形灵巧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陈大富撕心裂肺的惨叫,铁棍落地,他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动弹不得。
梅之焕从口袋摸出备用手铐,“咔嗒”一声将他铐死,这才转身蹲到颜岁身边,指尖轻轻抚过她脖颈上的红痕,声音沙哑发颤:“还好赶上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颜岁摇摇头,望着他湿透的发梢与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危险暂时解除,可那团围绕着童愿珍、梁粤与福海势力的迷雾,却变得更加厚重。
她抬头看向窗外无边的雨夜,心底那股怒意与疑惑越发强烈:童愿珍,你到底,在布一盘多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