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
周观忍不住跪在街上嚎啕大哭,这已经是他被玩家杀死的第四次了,几乎每个玩家遇见他都轻轻松松杀死过他一次。
没有任何办法的周观只能躺在地上装死,等玩家走远了才敢恢复呼吸。
这个副本太难了,他根本就玩不转!
他本来想回到那个破塔上或者烂尾楼上,但是经过逃跑和追逐,他失去了方向感,这里他根本不认识也没有手机。
周观一边哭一边抹眼泪,通红的眼睛掉下大颗大颗的泪珠,第108次想赵姐。
哭够了,周观就站起来抽泣着继续往前走。
人的成长往往就是在这些崩溃瞬间。
周观谨慎避开丧尸群和玩家,如果再遇见那群玩家,就一定会被发现他的能力,最好的结果是再杀他几次,最坏的可能要抓他去做肉盾。
想想就觉得可怕。
周观正打着手电走在道路上,这里好像也被别的玩家扫荡过,街面上没有一只丧尸,还有暴力摧残过的痕迹,电线杆子和汽车零件散落一地,显示出末日世界的萧条荒凉感。
周观偷偷摸摸捡了点吃的喝的。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塑料袋包装盒,这些塑料制品没有在乎也没人觉得重要,但又无处不在,对周观来说是唯一可以随手获取的物资,但同时又可以装很多东西。
所以周观新养成了一个收集塑料袋的习惯,起先破破烂烂的也行,后面要完整的、干净的、容量大的、耐重的、好提的。
周观就在大佬玩家后面可怜的捡点肉沫吃,大佬几乎不扫荡生存物质,只扫荡丧尸,可能是因为动静太大聚集了附近所有的丧尸,而他们实力又很强,一网打尽是个顺手的事情?
周观不懂,他走进超市就开始扫荡,虽然垃圾袋里装着很多垃圾袋,但周观只选了个中等大小的奶茶袋子装食物,太臃肿会不太好跑,他又塞了几瓶水后才开始蹲在货架下面吃东西,拆开面包灌着牛奶吃饱喝足后发出一声响亮的嗝。
周观看差不多了,提着袋子就要继续赶路,虽然现在这里是没有丧尸的安全地带,但距他观察丧尸会在一天或者两天后游荡过来重新占山为王。
走了几百米后,手电筒的亮光突然熄灭,像是爆灯丝了,周观甩了两下没有好转,暗叹一声倒霉就要回之前的超市看看有没有手电筒。
道路漆黑,周观没适应黑暗,转身的时候不知道哪里踩的地方不对劲咕噜噜就从一个楼梯滚了下去,脑袋砸在门上咚的一声发出巨响。
周观被撞得头晕眼花,歪歪扭扭站起身后发现是一间地下室,门锁弹出关不上门,此刻就这样半开着。
周观狐疑的打开铁门,探进去半个身子,他刚迈进去半个脚,一只丧尸直接扑过来要咬他,吓得周观连忙退出房子把门狠狠摔上,物理隔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周观靠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平复刚刚这一下的惊吓,这个地方很隐蔽,而且里面的丧尸应该也不多,如果硬来的话,应该能把丧尸骗出去干掉并把房子据为己有。
这个地方比烂尾楼和高塔好,丧尸注意不到,玩家也注意不到。
周观一下子就心动了!
心动不如行动,周观深吸一口气将门打开,丧尸瞬间扑了出来,被绊倒在楼梯上。
周观连忙踩着楼梯爬到街道上,他要在这里解决掉对方,这样房间就不会都是血污,不需要打扫。
对方用手一阶一阶爬上来,被甩在地上的手电不知为何重新亮了起来。
一束光源打在对方的身上,周观手上即将落下的钢筋顿住,老旧的橘黄色环卫背心反着光,苍老疲惫的脸上是深深的褶皱,伸出来的手粗糙龟裂。
让周观想起了他的父亲,佝偻的腰和朴实粗糙的脸。
周观手里的钢筋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他下不去这个手,他没办法对这样熟悉的人下手,所以周观只是跑着。
丧尸一步一步追着他,看样子腿好像是残疾的,跑起来很颠簸。
周观把他引到一个服装店里,然后将他锁在里面,这样他就不会出去咬人了。
周观锁好后小跑着把自己的物资搬运进屋内,屋内有若隐若现的霉味,墙皮也昏黄剥落,里面的东西就像他家里那种,老旧又贫穷的样子。
柜子里还有蜡烛,应该是舍不得用电,小小的充满污垢的风扇,床上是坏了一个边缘的蒲扇,地方很小,但是莫名让周观觉得很安心,像回到了家。
周观哭了,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就是很平静的从眼眶里流下不间断的眼泪。
周观拿衣服擦了擦眼泪后站起来,将东西倒出来后开始搬运物资,他又回到超市开始用特别大的塑料袋装,用自己的长手一揽把所有的物品都扫进塑料袋里带回去。
一些东西慌乱中掉在地上周观也来不及捡,能不能吃什么用处也来不及看,完全就是乱七八糟的想要把整个超市搬空。
周观搬了好几趟,物资几乎塞满整个房间,还拿了几个手电筒和备用电池后坐在床上痛痛快快喝了一大瓶水缓解焦渴后,又用水简单擦拭了一下油腻发黏的桌子,擦了一下凉席垫,拖了一下地才开始休息。
这么多物资应该足够熬过十几天了。
周观躺在床上侧身看到床角处的一个娃娃,灰灰的娃娃已经被摸到起球,上面用针线缝着两个字:优优。
这两个字被摸到几乎磨平,上面似乎还有成年累月的泪渍。
周观想,这个一定是主人家孩子的玩具吧,代替自己陪伴着孤独的他。
周观用收集来的物资简易做了个发光装置套在娃娃脖子上,暖黄色的光照得娃娃更加可爱。
他又用透明的塑料袋给娃娃剪了个雨衣套在身上。
周观带着娃娃小心摸了出去,他走到服装店门口,轻轻的将娃娃套在门把手上,与丧尸只有一门之隔的发亮着。
丧尸其实是已经死掉的人类吧,周观悲哀的想,因为他只想要出来,只想要吃掉周观,连之前万分珍重的娃娃也不在乎,只是重复机械的撞着门。
也许某一天,娃娃就会被撞掉,也许某一天锁会被撞开,而他会经过娃娃身边没有任何感情的离开。
周观觉得很难过。
周观回到地下室后把门锁上,躺在小小伸展不了四肢的手就睡了个昏天黑地,在梦里妈妈粗粝的厚茧拧着他的耳朵郑重其事叮嘱。
“上大学要乖,不要惹事,不要和别人起冲突知道不?”
“好好吃饭,缺钱就跟妈说,妈想办法。”
“吃亏是福,别和同学关系闹僵…”
周观在睡梦中哭泣,他想回家。
他梦到七岁的时候过生日,扶贫同志自费给他买了个小蛋糕,他没见过觉得很稀罕。
同志说,“周观,人在生日时可以许愿,你想许什么愿望呢?”
爸爸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上面燃烧的蜡烛,浑浊的眼球都变得没那么严重了。
原来生日还可以许愿啊?
周观怯怯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手交握,立在自己胸口前,想了很久很久。
蜡烛燃烧滴下的蜡油滑落,掉在蛋糕上重新凝聚,让蛋糕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寒酸味儿。
但很难得,没有人促催着小小的孩子快点许下他的愿望,连最急躁的妈妈都难得的耐心。
也许是觉得以后就没有向蛋糕许愿的机会了,所以这个愿望要深思熟虑是很正常的事情,一个小孩子在郑重其事的向上天祈祷“生日礼物”急不来的。
小小的周观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许愿。
“希望每个人都能幸福。”
“拜托,请让每个人都幸福,我的爸爸、我的妈妈、好心的同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不用再这样辛苦。”
周观许完愿望后狠狠吹灭蜡烛,大家哄笑着开始分蛋糕,因为同志说蛋糕保存不久,所以周观可以得到一块儿很大的蛋糕。
他第一次吃上蛋糕,觉得很神奇,入口即化而且特别绵密,几乎不用他嚼就滑入口腔,很甜很好吃。
后来,周观一天天长大,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了,他凭借体育特长考上了大学,因为是贫困生所以学费全免。
妈妈说,“读书好,读书改变命运,你就不用像俺们一样了。”
周观进入大学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超乎他的想象,他无法应对。
当他见识到繁华的世界与截然不同的人生之后才明白,其实他距离幸福很远很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更远。
无穷无尽的自卑拖着他放弃挣扎。
周观一觉睡醒后只觉得恍若隔世,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此刻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下室,还有这么多物资不用再挨冻受饿。
周观坐起身开始缓慢的啃着方便面,他突然觉得现在挺幸福的,不用担惊受怕,不用风吹雨淋,不会莫名其妙死掉,也不会押着性命去完成任务。
欸?哈哈哈哈,这不是他没进游戏世界里很普通的生活吗?
原来那么普通的生活其实是幸福吗?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