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躲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几乎神志不清的呢喃。
“我一定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
在前面几个副本里,有赵轻舟在身边的原因,他的理智被吊在赵姐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觉得有赵姐在面前顶着。
他就当个在将军后面的小兵,捂着耳朵就跟着冲锋,因为赵姐过于厉害,所以周观从没想过自己会过不了副本。
但当他自己一个人闯过真正腥风血雨的副本侥幸存活下来之后,他就像个死了全部战友的老兵患上了严重的创伤,总感觉不安全,总感觉谁都要害自己。
而现在确实也不安全。
周观现在无比想念赵姐,想念赵姐永远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念赵姐言笑晏晏的鼓励他提起精神。
…这里太可怕了,他想躲赵姐怀里。
呜呜——
附近修楼的丧尸发出呜咽,他们游荡在烂楼旁边,不肯离去也不知方向。
周观只是躲着,不比上一个的闯关副本,他只要闷头往前跑就够了,现在四周都是丧尸,他也没什么本事,但凡被丧尸咬一口就彻底完蛋了。
但缺水缺粮食下,他又能躲在这个地方躲多久呢?
所以躲了一天一夜之后,周观已经渴到了极限,饥肠辘辘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他,周观感觉自己都想抓只丧尸吃了。
当人被饿急眼的时候,就顾不得伤春悲秋和顾影自怜了,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驱动着他去生存下来。
周观从墙角站起身,颧骨已经突出,黑眼圈也已经严重,嘴皮干裂,双眼迷迷瞪瞪,他捡起钢筋下定决心缓缓往楼下走去。
当周观死过一次后,他找到了自己的能力——不死之身。
当然周观不是被丧尸咬死的,他是从丧尸堆里冲出来摔在小水沟里死的,而因为滚得距离太远,所以对丧尸而言就像面前一个可口的肉味突然在鼻子前消失了。
所以丧尸没有咕噜噜滚下来追杀,否则周观很有可能比不了对方的命硬,昏倒期间直接被丧尸扑上来啃。
周观摔断了腿,乱丢的玻璃正好插入进胸口,血流了一地,脑袋也几乎180°错位,脊椎骨也断裂使得身躯异常扭曲,按道理人受多次致命伤是活不下来的。
但周观复活了,他手动拔出胸口里的玻璃,手动拧正自己的脑袋,手动正了正自己的脊椎骨,虽然不是很正,但身体自动调节好了。
周观看着坡上游荡的丧尸,忍着身上的剧痛不敢多停留,沿着水沟往前走。
这个水沟看样子是被当垃圾桶对待的,如果在丧尸爆发前,他一定谴责这里的人民不讲卫生祸害环境,但现在他汲汲营营的在垃圾堆里找食物,喝了一半的饮料,吃不完剩了几块的炸鸡,烂了半边的苹果和成年人不爱吃的披萨边边。
周观觉得自己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他跟在赵姐身边时从来没吃过这种苦!
如果赵姐在,她一点会带自己找到干净的方便面和未拆封的纯净水,可能还会有甜甜的巧克力作为补充能量的物资。
周观觉得自己现在很想赵姐,想念她的可靠,她的聪明,她的能干。
周观潦草填饱肚子后,从垃圾堆里翻找出丢弃的棒球棍背在身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塑料袋,边往前走着边翻垃圾,偶尔有个过期完整扔掉的面包或者牛奶,周观都特开心。
他就一路捡一路躲,只要食物够多,再寻找到一个安全稳固的避难所,躲过二十天可能还是有希望的。
丧尸世界哪里最安全?
周观抱着一袋食物看向了身侧的高压电线塔,如果他躲在这上面,按照丧尸的能力应该爬不上来吧?
而且高压电过于危险,应该能把丧尸电麻电晕吧?
周观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看了一眼四周,把塑料袋打结,用绳子绑死在自己身上,搓了搓手掌就开始往上爬了起来。
周观每爬一段距离就会绑绳子,这样就算摔下来也不至于摔到地上被游荡的丧尸捡去吃了,即便是这样,他也中断过意识好几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腰被绳子挂在半空中,身体缓慢的修复着瞬间骨折的裂缝。
爬一段距离,吃一点粮食,掉一次高空。
因为地方过于偏僻,所以暂时没有玩家探索到周观所在的位置,否则他这样攀爬,只有当活靶子的份。
就这样爬了一天一夜,周观才爬到他认为比较安全的高空中,他缩在铁架后面,远远看去就是宽大高耸的电线塔多了一个无人在意的像素点。
周观很节约粮食,一块儿面包他当早中晚三餐的粮食,喝水也只是一口的量,不敢贪爽快,喝完了也不扔,架在横梁上等雨水接济。
周观就这样硬生生挺了三天,在第四天迎来他绝望而又死不掉的雷雨夜,粗壮蜿蜒的惊雷出现在周观眼前的时候,他就有种完蛋了的预感。
果不其然,亮到睁不开眼的雷电劈下来时,周观感觉眼前瞬白后又完全漆黑,整个身体麻麻的没有丝毫知觉,心跳也不跳了,身体一歪就从塔上跌落下来,被身上牵着的绳子一勒,簌簌掉下成焦炭的黑色皮屑。
周观挂在风雨交加的半空中,像只破烂的水壶被刮着摇曳,偶尔咚咚咚几声敲在铁架上发出声响,周观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多久,总之他醒来时,仰起的脸上蓄满了雨水,睁眼的瞬间是雨水倒灌进眼珠的刺痛。
周观缓了口气,虽然身上焦麻的感觉仍然存在,但此刻完全就是减轻疼痛来的,否则外表皮全部脱落被暴雨击打的感觉应该能再让他活生生痛死一回。
周观拉回自己身子,试图继续回到铁塔上躲着,然而天不遂人愿,一道惊白迅速的雷电又劈了他一回。
....周观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赵姐。
周观再度被劈死了过去,等到他再度复活的时候,暴风雨已经过去了,而他皮肤上已经长出了崭新的一大片新皮,起码衣服炸开的地方有一半是有表皮覆盖了。
弯折成弧形的身体被周观一点点掰回来,周观贴在铁架上,没有结痂的地方被太阳晒到发痒发疼,而他身上的衣服遮挡阳光的能力几乎为0,周观感觉自己是被太阳活刮了,所以他决定下去再找点粮食和衣服。
唉,不知道赵姐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她...有在想自己吗?
而远在休眠舱闭眼休息的赵轻舟鼻子很痒的连打了几个喷嚏。
周观蹑手蹑脚爬到下面,他左看右看确定安全后才松开绳子,水沟因为下雨的原因,原本只是鞋底高度的水源,此刻已经没过膝盖,底下的垃圾也都被雨水淹得差不多了,再浸泡过腐烂发臭的食物,几乎是臭不可闻,踩在软软的塑料袋上像在踩屎。
周观觉得自己特别惨,特别特别,而越惨的时候他就越想赵轻舟,如果赵姐在这儿不会把他养成这个样子的,呜呜呜。
周观捡了一件被水泡过的防晒衣先套在身上,然后又开始找合适的裤子,正埋头找着,就感觉一股巨力扑在自己身上,肩膀被死死抓着,感觉对面的指甲已经扣穿防晒衣抓在皮肉上了,腥臭腐烂的嘴巴就要往周观身上咬。
周观头皮发麻,被压在地上的手指不知道捡到什么就往丧尸嘴里塞,肾上腺素在疯狂飙升,周观掐住丧尸的脖子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捡起碎酒瓶就往脑袋处拼命戳,戳到肩膀处的指甲松松垮垮耷拉下来,整个脑袋已经鲜血淋漓不成人样,周观才住手。
他忍住喉咙里的干呕,倒退几步,丢掉手里的作案工具,肺部后知后觉得开始急促呼吸,险些将自己憋死。
他很迟钝的找回自己的神智,吸了吸鼻子缓解浑身发麻的感觉,他才看清这个丧尸的模样,一个男性,穿着很休闲的衣服裤子,看上去像清晨里遛狗的普通人,他的脖子被咬了好几口,所以整张脸都没有什么血色,模样看不出来了,砸烂了,完全凹陷下去血肉模糊成肉糜。
周观双手合十就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是你先动手的。”
随后,他蹲下来就开始扒对方的裤子,换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炸开花的裤子,继续往前寻找食物,经过暴雨又经过暴晒,很多食物都变质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周观可以喝接着的雨水,但他确实吃不下长满青色毛茸茸的霉菌食物。
周观又找了一会儿,默默打开浮起的垃圾袋,从里面幸运的找到几盒没开封的鲱鱼罐头,下面的餐巾纸上包着一颗圆圆的棒棒糖,只是纸巾黏着摘不下来。
周观舔了舔嘴唇,终究还是把棒棒糖取了下来,就着薄薄的一层纸放进自己嘴里,舌头挑去无味的纸巾,他尝到了一丝甜味,麻木干枯的双目中一刺,落下两行清泪。
周观抬起手臂,拿外套去擦自己的眼泪,只是眼泪还没停止,喉咙又开始哽咽。
他特别特别想赵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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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爬上塔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