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愧疚每分每秒都在煎熬着我,我看到班里的孩子就觉得罪恶。
我是个老师,但是我却对他们遭遇的痛苦视而不见,我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是肮脏的,我觉得自己也是个见死不救的禽兽,我什么都不做,什么也做不到,和帮凶没有任何区别。
我看见校长的身影就想吐,我看到孩子的笑容就想哭,我真的要忍不住了,我真的要崩溃了,但是看到瓶子晚上已经可以安稳入睡我又觉得值得。
姜木村的人确实如校长所说,没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但我还是在房间里安了几个摄像头以防万一。
瓶子察觉到不对劲,其实她这么聪明可能早就发现了,在我没有那么激情和女孩儿们谈回家的时候,在久久收不到女孩家人回信而我毫不意外的时候,在我辗转难眠暗自落泪的时候。
她写字问我发生了什么?
瓶子的字歪歪扭扭,我想她一定写了很久,这么多年没有再提笔,但她的一笔一划竟然还有以前秀气的影子。
那一刻我忘记她作为人质的现实,而把她当成过去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的死党,我太需要宣泄了,我太想倾吐我的罪恶了,我把发生的一切都和她说了,但说完之后就后悔了。
瓶子什么也做不了,也许她还会愧疚,愧疚是因为她们所以我才束手束脚无法为孩子伸张正义,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脆弱了。
我遏声许久,我告诉她,什么都不要管了,什么都不要掺和了,时间一到我们就走,回家!
瓶子握紧我的手,埋头在纸上写:做孩子的保护伞,保护祖国的花朵。
老师
法
大人
我忍不住流泪,我记得瓶子在高中时和我说,她以后要当律师,她要为所有弱者伸张正义,现在为所有不公呐喊的理想交到我手里了,我却没有勇气接手。
我抓着瓶子写到发抖的手说,我会努力的。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得想其他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正在这时,系统播报声音:四名游戏玩家确认死亡。
周观与柳姐、阮妹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里的茫然,而赵轻舟连头都没抬过直接翻到了下一页。
【6/3
我知道了一件事,我的同事赵老师可能是个好人,自从知道校长的那些烂事之后,我就留意他带的学生都是哪个班的,我发现赵老师班上的学生从来没有被校长领出去过。
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为了保护学生所以才会做这些看上去不留情面的事,毕竟校长不知道赵老师会留哪个学生,所以他干脆不考虑赵老师的学生?
我很犹豫,赵老师毕竟是学校里的人,她是不是校长的人,她会不会把我的试探告诉校长,她会不会因为和我不对付而借机报复,这些我都不知道,一旦信任错人就是万劫不复,而我却只能赌…
我的压力大到喘不过气,双手都是汗,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简直疯了,我真的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我真的要拿自己和瓶子赌吗?
…
我在赵老师的书里夹了纸条,在小红帽那一篇,狼做尽恶事却伪装成慈祥的外婆,如果赵老师能够领悟到这层含义,说明她也是知情者。
赵老师看书的时候看到了这张纸条,但她的表情很…平静,我坐在她斜后面有点拿捏不准,她即不声张也不错愕,她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她的这幅表现让我如坐针毡,事情超出了我的控制,赵老师也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胆战心惊来到了下班点,故意慢腾腾的收拾,就为了能和赵老师私下聊两句,但赵老师却收拾得很快,准点下了班。
我有点后悔写纸条给赵老师。】
赵轻舟手指轻轻抚摸过自己额头,暗想自己这个身份卷入的程度不是一般的深,要是赵老师不是作为一个身份选择人物而是一个NPC,说不定根据原赵老师的记忆路线能更快探查到真相。
不过有赵莹的这本笔记,已经省了她们很多事。
与此同时,柳洋洋和阮秀秀盯向赵轻舟的视线越来越怀疑,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很多优秀的推理小说提过诡叙的手法,加害者以受害者的形象出现,直到最后真相揭示,加害者早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扬长而去。
赵轻舟也有可能正在设局诱导柳洋洋和阮秀秀放松警惕,然后联合周观击杀玩家,像系统播报的那样。
柳洋洋不可避免握紧了手上的箭杆,只要赵轻舟敢轻举妄动,她会提起箭头狠狠刺破赵轻舟的喉咙。
赵轻舟却像是没察觉一样,神色平静的继续翻页。
【6/4
下班时没有等到赵老师,上班时却等到了,办公室里只有我和她,她向我走过来,我却紧张的后退了好几步。
赵老师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她走到我身后的饮水机旁接水,突然开口对我说:狼与狈密不可分,猎人如果只看见眼前的狼,就会被身后的狈杀死。
她在提点我!校长只是明面上的输送者,身后还有隐藏的操纵者,我太大意了!
庆幸的是,赵老师是我的同盟者,这多少是个好消息,如果她愿意帮我,或许我真的可以有别的道路能走。
但赵老师说完后就不理人直接回工位了,我有点拿捏不准赵老师的意思,装不熟?有监控?不想掺和?我必须要再接触试试。】
『6/5
我知道狈是谁了。』
【6/6
我想放弃了,我没有任何胜算,赵老师是对的,明哲保身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谈救学生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现在只是难以面对瓶子,她灰败的眼眸里还有一簇幽幽的亮光,我知道她不死心。
但我已经穷途末路了,我要优先保证瓶子的安危,其余的…不重要了。
...官】
【6/10
中央巡察组来了,我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日夜不停的在盯着我,他们监视着这个房子,我让逃出来的女人们白天分开躲好不要被发现,到了晚上才可以聚在一起。没关系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我已经不再关注平静水面下的罪恶,我也不再收集受害者名单,捂住耳朵后我心安理得宽慰自己,最近风口浪尖上他们不会顶风作案的,最近没有受害者...我只需要等待就够了。
瓶子不依不饶,其他女人站在我面前,她们的阴影罩着我像在地狱受着业火,我罪恶缠身又怯懦自私,但我觉得这不公平,我明明是为了保护她们,明明是为了她们妥协的,她们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们看不见外面望远镜冰冷的反光,她们根本没感受过校长无时无刻的冰冷目光,她们根本不知道我的煎熬我的压力,我都快要疯了怎么还能要求我正义!!!
那一刻我深深憎恶着她们,如果不是这么多人一起逃出来,如果只有瓶子逃出来,我早就把瓶子带回家,我早就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我根本不会撞破校长的丑事,我也不会被这么多人监视,她们凭什么指责我,凭什么围着我,如果我有办法我至于这么憋屈吗,为什么没有人理解我,如果我不这样做,她们就会被抓回去,回到那个肮脏的床上继续生孩子,如果她们知道这一点,一定会马上支持我的选择!!
我冷眼抬头,说受害者里没有你们的孩子。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连忙羞愧的把头低下,我明知道孩子对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当时实在气昏了头,所以口不择言说出这么刻薄的话语,这才真的像钉子钉住我满身的罪孽,我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我甚至不敢看她们的脸色,生气愤怒失望还是憎恶?无所谓了,我不需要她们的感激,我也不需要她们的理解,我仁至义尽了,她们和瓶子不同,是半路上被迫扛在肩上的责任,是无处可去才绑在一条船上的同伙,我对她们没有感情,她们也是。
我鼓起勇气站起身,我受够了被围在凳子上像个捕兽笼里的猴子,这件事我做主就够了,不需要参考她们的意见,不需要她们指手画脚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的选择是对的,我的决定是最正确的,不要受这群躲在房子里的女人干涉。
但猝不及防的,可能也是必然的,我看到了她们的眼睛,她们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却很倔强,我的心口像被火烧了的发烫,冥顽不灵的下场只有一个,我心烦意乱大声质问,如果要和中央巡察组举报,她们就得回到姜木村,她们愿意吗?
起初只是人群里少数几个轻微的点头,然后是连绵不断重重的点头,下定决心的点头,不顾一切的点头,疯子...白痴...
呵,她们都不怕,我更加没有什么好怕的,赌一把,我要拼尽一切赌一把。】
远处隐隐有火光和手电光飘过来,赵轻舟继续翻开下一页,其实凶手已经水落石出,不必要再继续但谁不想看复仇的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