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黄沙漫天。

艳阳高照。

脚印陷在细沙中,风轻轻一吹,细沙又重新流入坑中,再看不出有人的踪迹。

文青掩着口鼻,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黑的大眼睛。

这是她在这里蹲点的第三天。

口袋里揣着最后一次的药丸,身边是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子。

“裘涛,这里真能蹲到入口?”

“将军,就目前得到的消息,入口只开启过一次,那边进了一批人,除此之外再无入口的消息。”

“不会只开一次吧?”

“自有记载以来,不会。”

“咱们现在这个位置,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而且也很方便前往周围可能出现的入口。”

路霜尽叹了口气。

他掏出怀中的木盒,不过还是当初南如给他时的样子。

他已经打听到这是田胜所制,但田胜和他素无交集,他派去寻田胜的人也杳无音讯。

现在这机关盒还真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还因此和南如交恶,多少有点不合算。

文青也瞥过那个机关盒,南如给她的信件,她看完后就一把火烧掉了,不过纸上的图案她早已记下来。

她有把握解开。

但她不能现在解开。

“文姑娘,那双生花之药你已服用两次,还剩下五次,等入口开启,你只需好好跟在本将旁即可。

若是你自己耽搁,路某可不负这个责任。”

文青露在外面大大的黑眼睛眨了眨,顺从地点点头,除此之外,未多发一言。

路霜尽并不在意她的反应,以此牵制她,将此人带下去,何尝不是一种保障。

黄沙起,似有阵眼。

路霜尽眯起眼睛。

“裘涛。”

“将军,咱们做好准备。”

话毕,三人便一同提气向前方奔去。

倒不是路霜尽不另外带人,实在是此行凶险万分,没有点自保实力谁会来送死。

凡是有心下去的人,定然早早做好准备。

当然,亡命之徒除外。

富贵险中求。

文青赶到阵眼时,周围早已聚集不少人,都在等候即将开启的入口。

有人衣裳鲜丽华贵,有人头发糟乱满身狼狈,也有人戴着面罩,似乎不愿被人认出,他们看到文青三人时也没多大反应,似乎都受够这么多天漫长的等待。

很快,漩涡越来越大,吸引力也随之增强,但仍未形成入口,文青安静盘腿坐下。

有些人内力并不如文青这般深厚,稍微靠近中心地带的男子居然就这样径直被卷入其中,还来不及求救叫喊,瞬息便被黄沙吞没。

他的同伴惊惧万分,竟然头也不回的跑掉。

文青自然也看到了,她不自在的抿抿嘴,想起身但还是克制住,人同伴都走了,路霜尽在她身旁嗤笑出声,似乎很是不屑。

忘月见状,也自觉远离中心地带,倒不是她怕,但还是小心为上。

她瞥过不远处浑身被包裹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年轻女子,疏星玉刀在她手旁,格外漂亮。

忘月莫名其妙想到在城门分别的那人,居然自此一别,再无消息,那人也果然没来地下古城,她似乎真的毫无兴趣。

-

沈都,皇宫,亭下,临水。

茶香萦绕,荷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荷花开得正盛。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和茶香混在一起,仿佛远处飘渺云间的仙境似的。

周宿落下一枚黑子。

“到你了,南如。”

对坐的女子依言落下一枚白子,周宿眉头皱皱。

“这你可就得让孤好好想想。”

南如挪开视线,看向身旁的一池荷花。

这已经是她连续入宫的第三日,周宿是什么心思,她懂,皇帝肯定也懂。

匆匆脚步声,南如抬头,看着远处一路小跑快走的宫人。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南大人。”

“何事?”

“南大人,有您的信件。”

周宿还在思索,并未理会宫人,南如便顺手接过信封。

信纸很薄,寥寥数语。

南如脑袋却像是一道流光闪过,瞬间炸开。

头皮发麻,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喉咙有些干涩。

黑子落下,周宿这才抬头看着对坐的人。

很明显,南如有些反常,万年不变的脸色似乎是有松动,发生什么事了?这信是公是私,如果是私事好像也不太方便问。

“殿下,如还有些事,先行告退。”

“那这棋?”周宿试探地说到。

“棋我们改日再下。”

周宿挑眉,看着女子的背影,背影纤细,行色匆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让南如这般失态,他抬手招了招刚才送信件的小宫人。

“回殿下的话,是从西庭来的信件。”

“西庭?有意思。”

“把这副棋按原样收起来,孤还未和南大人下完呢。”

“是。”

周宿勾起嘴角,他倒想知道,南如到底在西庭发生何事,不是已经顺利解除西庭危机?

信是裘单云写的。

文青居然和路霜尽一同去了地下古城,这狗东西,抱着一个鸡肋就敢拉人下水。

那机关盒单凭路霜尽的本事,是无论如何解不开的,就算如此,他还是要下去。

文青毒完全解之后,南如已经为她准备好药物,她来沈都找南如时间是完全充裕的。

但如果不能按时吃下息心丸,没法中和文青的体质,她会被尽数反噬。

南如一路骑马急驰,汗珠从鬓旁滴下。

“大人?大人!您怎么回来了,没在宫中用晚膳?”

阿悠只看见南如脚步匆匆,甚至没来得及搭理自己,就从身边匆忙而过,好像是在找什么的样子?

南如打开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正是刚炼制成功的息心丸。

将盒子放入怀中,南如骑马就往城门口直奔而去。

一个声音在心里说,来不及了。

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西庭,也赶不上入口关闭的时间。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文青能顺利从古城出来,她会在出口等她。

至于十年不入西庭。

西庭不存在,这事不就作废了。

当时观礼者众多,知道此消息的人不在少数,周瑾也是知晓的,不过他也并未苛责南如,似乎对此不是很在意。

不在意,当然不在意了,他们父子能有什么心思。

南如骑马停在西城门前,夕阳照在高高的城墙上,半明半暗,南如隐在城楼的影子下,情绪翻涌。

有卫队长赶来。

“大人,可有吩咐?”

南如低头,看着晒得黝黑的卫队长,喉咙微动。

“无事。”

卫队长也有些莫名其妙,行了一个礼,转身回到城楼中。

“小影,走吧。”

南如扯动缰绳,一人一马,背对着夕阳,沉默走在落日大道上。

“你说南如去而复返了。”

“可不是嘛,闹这么大动静,当街纵马,肯定早就在沈都这圈传遍了。”

周瑾随手剥开一个荔枝。

“朕这这南大人,怎么自从西庭回来就不太一样了。”

大李公公将头低了又低。

“看来真是吃大亏咯,不过也有人要倒大霉了,你说会是谁?”

“奴愚钝,不过陛下,这荔枝不可多食。”

周瑾瞥过大李公公,未有表态。

“将这剩下的荔枝赐给南如,撕..再拿一点给太子送去吧。”

“是。”

南如踩在阴暗潮湿的地板上,通道狭长,明火挂在道路两旁,扑朔迷离。

火光闪烁,随着南如走动的步伐,昏黄投影在她脸上,形骨分明,但整个人气质仍是内敛的,你看见她的皮囊,但看不清她。

豫刚就这样看着一个女子静静朝自己走来,步履沉稳,风姿绰约,仿佛这不是一条人间阴冷至极的暗道,而是云雾萦绕的仙境瑶台般坦途。

“南大人,这地牢最深处都是朝廷要犯,您恐怕进不去。”

“宁言海的案子现在全部交由我负责,刑部和大理寺配合办案,这是圣谕。”

“恐还未传达,如先行一步。”

“既是如此,那属下便陪您一同前往。”

“有劳指挥使。”

南如闭了闭眼,豫刚承袭世爵,继任指挥使,已是正三品大员。同时兼任诏狱司长,刑部和大理寺办案,少不得要和他打交道。

“好久不见南大人,风姿依旧绰约,令我等好生羡慕。”

“指挥使刚从辽东回都,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豫刚眯眼,他确实刚回沈都,还是幼时曾在沈都呆过,要不是哥哥暴毙,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南如这是在提醒他根基尚浅,周围又有父亲哥哥旧部虎视眈眈,如果他现在坐不稳,但以后恐怕也难翻身。

“刚自当配合南大人办案,有何吩咐只管说,属下定让大人满意。”

宁言海盘腿坐在草席之上,十几日前,他还躺在老爷椅上,赌场里吞云吐雾。

牢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挑,身着深蓝色紧身衣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低头看着他,身旁是一个健硕的男人,他正举着火把,侧身为女子让道。

“南大人,好久不见。”嘶哑低沉的声音,仿佛声带被拉扯般刺耳难听。

南如蹲下来,目光和他平视,衣角触碰到肮脏的地面。

“宁言海,账本我已经对过,而且你知道你进了这里,进了我们指挥使大人的牢狱,再无和外界接触的可能。”

“我考考你,礼亲王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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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絮浮云
连载中赤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