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
艳阳高照。
脚印陷在细沙中,风轻轻一吹,细沙又重新流入坑中,再看不出有人的踪迹。
文青掩着口鼻,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黑的大眼睛。
这是她在这里蹲点的第三天。
口袋里揣着最后一次的药丸,身边是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子。
“裘涛,这里真能蹲到入口?”
“将军,就目前得到的消息,入口只开启过一次,那边进了一批人,除此之外再无入口的消息。”
“不会只开一次吧?”
“自有记载以来,不会。”
“咱们现在这个位置,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而且也很方便前往周围可能出现的入口。”
路霜尽叹了口气。
他掏出怀中的木盒,不过还是当初南如给他时的样子。
他已经打听到这是田胜所制,但田胜和他素无交集,他派去寻田胜的人也杳无音讯。
现在这机关盒还真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还因此和南如交恶,多少有点不合算。
文青也瞥过那个机关盒,南如给她的信件,她看完后就一把火烧掉了,不过纸上的图案她早已记下来。
她有把握解开。
但她不能现在解开。
“文姑娘,那双生花之药你已服用两次,还剩下五次,等入口开启,你只需好好跟在本将旁即可。
若是你自己耽搁,路某可不负这个责任。”
文青露在外面大大的黑眼睛眨了眨,顺从地点点头,除此之外,未多发一言。
路霜尽并不在意她的反应,以此牵制她,将此人带下去,何尝不是一种保障。
黄沙起,似有阵眼。
路霜尽眯起眼睛。
“裘涛。”
“将军,咱们做好准备。”
话毕,三人便一同提气向前方奔去。
倒不是路霜尽不另外带人,实在是此行凶险万分,没有点自保实力谁会来送死。
凡是有心下去的人,定然早早做好准备。
当然,亡命之徒除外。
富贵险中求。
文青赶到阵眼时,周围早已聚集不少人,都在等候即将开启的入口。
有人衣裳鲜丽华贵,有人头发糟乱满身狼狈,也有人戴着面罩,似乎不愿被人认出,他们看到文青三人时也没多大反应,似乎都受够这么多天漫长的等待。
很快,漩涡越来越大,吸引力也随之增强,但仍未形成入口,文青安静盘腿坐下。
有些人内力并不如文青这般深厚,稍微靠近中心地带的男子居然就这样径直被卷入其中,还来不及求救叫喊,瞬息便被黄沙吞没。
他的同伴惊惧万分,竟然头也不回的跑掉。
文青自然也看到了,她不自在的抿抿嘴,想起身但还是克制住,人同伴都走了,路霜尽在她身旁嗤笑出声,似乎很是不屑。
忘月见状,也自觉远离中心地带,倒不是她怕,但还是小心为上。
她瞥过不远处浑身被包裹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年轻女子,疏星玉刀在她手旁,格外漂亮。
忘月莫名其妙想到在城门分别的那人,居然自此一别,再无消息,那人也果然没来地下古城,她似乎真的毫无兴趣。
-
沈都,皇宫,亭下,临水。
茶香萦绕,荷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荷花开得正盛。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和茶香混在一起,仿佛远处飘渺云间的仙境似的。
周宿落下一枚黑子。
“到你了,南如。”
对坐的女子依言落下一枚白子,周宿眉头皱皱。
“这你可就得让孤好好想想。”
南如挪开视线,看向身旁的一池荷花。
这已经是她连续入宫的第三日,周宿是什么心思,她懂,皇帝肯定也懂。
匆匆脚步声,南如抬头,看着远处一路小跑快走的宫人。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南大人。”
“何事?”
“南大人,有您的信件。”
周宿还在思索,并未理会宫人,南如便顺手接过信封。
信纸很薄,寥寥数语。
南如脑袋却像是一道流光闪过,瞬间炸开。
头皮发麻,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喉咙有些干涩。
黑子落下,周宿这才抬头看着对坐的人。
很明显,南如有些反常,万年不变的脸色似乎是有松动,发生什么事了?这信是公是私,如果是私事好像也不太方便问。
“殿下,如还有些事,先行告退。”
“那这棋?”周宿试探地说到。
“棋我们改日再下。”
周宿挑眉,看着女子的背影,背影纤细,行色匆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让南如这般失态,他抬手招了招刚才送信件的小宫人。
“回殿下的话,是从西庭来的信件。”
“西庭?有意思。”
“把这副棋按原样收起来,孤还未和南大人下完呢。”
“是。”
周宿勾起嘴角,他倒想知道,南如到底在西庭发生何事,不是已经顺利解除西庭危机?
信是裘单云写的。
文青居然和路霜尽一同去了地下古城,这狗东西,抱着一个鸡肋就敢拉人下水。
那机关盒单凭路霜尽的本事,是无论如何解不开的,就算如此,他还是要下去。
文青毒完全解之后,南如已经为她准备好药物,她来沈都找南如时间是完全充裕的。
但如果不能按时吃下息心丸,没法中和文青的体质,她会被尽数反噬。
南如一路骑马急驰,汗珠从鬓旁滴下。
“大人?大人!您怎么回来了,没在宫中用晚膳?”
阿悠只看见南如脚步匆匆,甚至没来得及搭理自己,就从身边匆忙而过,好像是在找什么的样子?
南如打开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正是刚炼制成功的息心丸。
将盒子放入怀中,南如骑马就往城门口直奔而去。
一个声音在心里说,来不及了。
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西庭,也赶不上入口关闭的时间。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文青能顺利从古城出来,她会在出口等她。
至于十年不入西庭。
西庭不存在,这事不就作废了。
当时观礼者众多,知道此消息的人不在少数,周瑾也是知晓的,不过他也并未苛责南如,似乎对此不是很在意。
不在意,当然不在意了,他们父子能有什么心思。
南如骑马停在西城门前,夕阳照在高高的城墙上,半明半暗,南如隐在城楼的影子下,情绪翻涌。
有卫队长赶来。
“大人,可有吩咐?”
南如低头,看着晒得黝黑的卫队长,喉咙微动。
“无事。”
卫队长也有些莫名其妙,行了一个礼,转身回到城楼中。
“小影,走吧。”
南如扯动缰绳,一人一马,背对着夕阳,沉默走在落日大道上。
“你说南如去而复返了。”
“可不是嘛,闹这么大动静,当街纵马,肯定早就在沈都这圈传遍了。”
周瑾随手剥开一个荔枝。
“朕这这南大人,怎么自从西庭回来就不太一样了。”
大李公公将头低了又低。
“看来真是吃大亏咯,不过也有人要倒大霉了,你说会是谁?”
“奴愚钝,不过陛下,这荔枝不可多食。”
周瑾瞥过大李公公,未有表态。
“将这剩下的荔枝赐给南如,撕..再拿一点给太子送去吧。”
“是。”
南如踩在阴暗潮湿的地板上,通道狭长,明火挂在道路两旁,扑朔迷离。
火光闪烁,随着南如走动的步伐,昏黄投影在她脸上,形骨分明,但整个人气质仍是内敛的,你看见她的皮囊,但看不清她。
豫刚就这样看着一个女子静静朝自己走来,步履沉稳,风姿绰约,仿佛这不是一条人间阴冷至极的暗道,而是云雾萦绕的仙境瑶台般坦途。
“南大人,这地牢最深处都是朝廷要犯,您恐怕进不去。”
“宁言海的案子现在全部交由我负责,刑部和大理寺配合办案,这是圣谕。”
“恐还未传达,如先行一步。”
“既是如此,那属下便陪您一同前往。”
“有劳指挥使。”
南如闭了闭眼,豫刚承袭世爵,继任指挥使,已是正三品大员。同时兼任诏狱司长,刑部和大理寺办案,少不得要和他打交道。
“好久不见南大人,风姿依旧绰约,令我等好生羡慕。”
“指挥使刚从辽东回都,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豫刚眯眼,他确实刚回沈都,还是幼时曾在沈都呆过,要不是哥哥暴毙,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南如这是在提醒他根基尚浅,周围又有父亲哥哥旧部虎视眈眈,如果他现在坐不稳,但以后恐怕也难翻身。
“刚自当配合南大人办案,有何吩咐只管说,属下定让大人满意。”
宁言海盘腿坐在草席之上,十几日前,他还躺在老爷椅上,赌场里吞云吐雾。
牢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挑,身着深蓝色紧身衣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低头看着他,身旁是一个健硕的男人,他正举着火把,侧身为女子让道。
“南大人,好久不见。”嘶哑低沉的声音,仿佛声带被拉扯般刺耳难听。
南如蹲下来,目光和他平视,衣角触碰到肮脏的地面。
“宁言海,账本我已经对过,而且你知道你进了这里,进了我们指挥使大人的牢狱,再无和外界接触的可能。”
“我考考你,礼亲王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