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三十天后,临安县人民法院。

法庭里坐满了人,许云倩家的各路亲戚都到场了,都期待着能合法把许云倩附带的金钱一并吞噬。

舅舅声泪俱下的说自己和姐姐蔡芳华的手足之情,表示愿意将外甥女视若己出。

姑父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家境殷实,能给许云倩提供最好的教育资源。

外公痛心疾首的拍着胸脯,坚持要亲自抚养这唯一的外孙女。

……

法官听完一圈,目光看向许云倩:“许云倩女士,你自己是什么想法?你想跟谁一起生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许云倩身上。

许云倩看向没有说话的大伯母:“我想跟我的大伯母。”

法官综合考量了许云倩的个人意愿,沈丽芳的家庭情况,最终宣判,将许云倩的监护权判给了大伯母沈丽芳。

至于陆川,并无任何血缘关系,沈丽芳当庭表示,自愿履行照顾陆川的责任。

交通事故赔偿和遗产分配,定在两个月后再次开庭。

开庭前,许云倩和陆川一直都待在爷爷奶奶家,期间不断有人上门抢许云倩的监督权,但都被拦在了屋外。

从法院出来,此时暑假已过半,天气炎热,沈丽芳在那些亲戚嫉妒的目光下载着两个孩子回家。

“来了伯母家,就别客气。”沈丽芳一边骑车,一边乐呵呵的说,“就当自己家一样。”

车子穿过雾安镇狭窄的老街,停在一栋一层平房前。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院子里种着一些青菜,角落还有一个简易的鸡窝。

这平房一共也就三个房间,其中一间堆着面粉、肠粉蒸笼和磨浆机,两个孩子过来都收拾出来了。大伯父许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干不了重活,几乎没有企业敢要他,只能在家里耕地种田。全家的经济支柱全靠沈丽芳在镇小学和初中附近租的500块钱一个月的铺子,起早贪黑卖肠粉,生意倒也红火。

沈丽芳当年嫁进来就颇有怨气,公公婆婆给自己老公的弟弟盖了两层小楼,轮到大儿子结婚,却只砌了一层平房,说要做农活没空,一层也能住,沈丽芳动过离婚的念头,但看着年幼的儿子和病弱的丈夫,又怕被镇上的人骂没良心无情无义,就一直这么熬着。

推开门,沈丽芳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崭新的拖鞋递给两人:“来,换上鞋进屋!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千万别跟伯母客气!”

随后她快步走向朝南的一间卧室:“文杰,房间收拾好了没?哥哥姐姐都到了!”

里屋传来一个男孩尖锐的叫声:“这是我的房间!凭什么要让给他们!”

沈丽芳脸色一沉,大步走进去,伸手就要去揪儿子的耳朵:“我数三二一,你收不收?”

“不收!打死我也不收!”

沈丽芳气得扬起巴掌就要抽过去,许云倩赶紧快步上前,拽住大伯母的胳膊:“伯母,别打文杰,我们住别的房间就行,要是占了弟弟的房间,我们也住的不自在。”

沈丽芳收回手,转过身来,脸上扬起愧疚的笑:“哎,不好意思啊,伯母本来想着你们都长大了,男孩女孩不好挤一个屋,寻思着给你们一人腾一间,让文杰跟我们挤挤……”

“不用不用!”许云倩连连摆手,指了指北边的房间:“我记得伯母家有上下铺的铁床,我们俩住那就行,在网上买个床帘挂上,就都看不见对方了。”

沈丽芳回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看看哥哥姐姐多懂事!”

转过头,她疼惜的看着两个孩子:“行,委屈你们一阵子,伯母把那房间收拾下,该买床帘就买最好的,文杰现在还小,不懂事,以后懂事了再让他把房间让出来。”

“我一辈子都不让!”许文杰大吼道,“凭什么他们一来就要抢我东西?”

“闭上你那狗嘴!”沈丽芳呵斥道,随即又对两人挤出一个笑脸,“伯母先去给你们收拾屋子啊。”

当天晚上许云倩和陆川就住进了北边的那间房子,许云倩睡下铺,陆川睡上铺,沈丽芳在手机上下单了遮光床帘,三天后到了就上县城给他们拿,上下铺各自挂上了床帘。

……

两个月后,临安县人民法院。

许云倩家的老房子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推平,在拆除的前一天,她和陆川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住了最后一晚,第二天清晨,伴随着轰鸣的巨响,一家四口在这间屋子里生活过的痕迹轰然倒塌,化作了漫天尘土,父母生前穿过的衣物鞋子、睡过的被子,都在头七葬礼上化为了灰烬,只剩下一些旧电器和一些杂物,一并打包放在了大伯母家。

法庭判决,拆迁款107万,四等分,爷爷奶奶外公,许云倩各得26.75万。

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237万元,扣除丧葬费后,许云倩分得147.55万,爷爷奶奶外公作为直系亲属各分得19.86万。

还有夫妻俩存下的钱的划分,共同财产有60万左右,也是四等分。

最终许云倩名下共计189.5万元,法院启动未成年人资金共管监管机制,资金全额划入银行监管专户冻结,在许云倩年满18周岁前,指定监护人沈丽芳每月仅可支取1200元作为抚养费,其余费用如学费,医疗,必须持正规发票向法院和银行申请核销。

所有的款项,需要等到许云倩年满18周岁后,才可以自由支配。

走出法院大门,秋风萧瑟,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一场大雨,许云倩和陆川抬起头,忽然意识到,原来爸爸妈妈已经离开他们100多天了。

此时早已开学一个多月,许云倩和陆川的生活回到了正轨,许云倩升入初二,陆川升入初三。

方琳淑、方明和财静美经常从家里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塞给他们,想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

陈松也自然更关注许云倩,总是给她带早餐,带来县里的新鲜玩意,每天给她讲笑话。

但许云倩总是敷衍的笑一笑,随后又眼神空洞的发呆。

直到课堂上讲到近代历史。

老师在讲台上播放抗日战争时期的影像,投影布上,记录着侵华日军极其残忍的暴行——毒气实验、冻伤实验,刺刀挑刺婴儿,用坦克把婴儿碾碎,逼迫母亲吃下。

许云倩坐在课桌前,忽然觉得,比起先辈们所经历的非人这些折磨,爸爸妈妈在车子坠河的一瞬间,口鼻灌入河水窒息着,陷入昏迷,或许并没有那么漫长痛苦吧。

可水灌进肺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人在沉下去的时候究竟有多疼?

她忽然很想体验一下。

在陈松再次找她搭话,讲笑话的时候,许云倩抬起头,打断了他。

“你能带我去游泳馆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 19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废墟春日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