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一样的八月

我的家乡是一座叫宜夏的小城。

宜夏的春天,有着漫长的杨柳絮纷飞的时间,若是一不小心把棉絮吸入鼻腔,打个喷嚏,足够人从春天的困倦中醒来。

我太久没在宜夏过春天,快要忘了这一点,不时要把棉絮从脸上、鼻边擦去,还要忍受它们带来的瘙痒感。

骑着自行车在宜夏这座小城瞎逛,没几个拐弯就到了宜夏高中北校门。时逢五月,校门口去年张贴的高考喜报榜还未更替,原本应该是大红色的幕布已经褪色,今年的要等到七月。

上课时间的宜夏高中看起来风平浪静。

每年高考录取结果出来后,宜夏高中都要换一张大大的红色喜报,上面罗列着被各名校录取的学生名单。这张榜之下,揭掉一层又一层,曾经有我的名字——林凤鸣,还有陆友声、马依然、赵曼、朱婧……

刚好赶上学生午休,我钻进人潮中偷溜进去。毕业时,还记得校长在台上煽情地说,宜夏高中永远欢迎大家回来看看。毕了业,便被保安大叔拒之门外。偷溜进去是最好的办法。

“你哪个班的?”

刚一只脚踏入校门,就听见保安大叔的声音响起。

“高三(35)班的。”撒起谎来,我语速飞快。

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毕业了,为什么还要怕保安大叔?

不等他接下文,我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篮球场、操场、北食堂,还有U形教学楼,这里见证了我的高中生活的起始和结束。

身边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学生走过,说说笑笑。我的脚步一点点移动着,到了U形楼下。

在青春的场地犯青春病,我学着《不能说的秘密》中的路小雨丈量脚下的路,才发现从拐角穿过整个U型楼广场到楼梯与从五楼到一楼的时间刚刚好。

我想起那个时候总是在楼梯脚下与陆友声相遇,原来是这样吗?

从拐角到楼梯,从五楼到一楼,我的脚下不经意丈量了整个青春。

再打个喷嚏,从梦中醒来。

……

暑气正盛,对初中的留恋之情还没完全消退,初中毕业的快乐时光仿佛还在昨天,而我已经是一名高一新生了。

从宜夏高中南校区教务处公示墙上一排一排看过去,A4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高一新生的名单,我费了半天劲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名单上显示我的班级宿舍都在北校区。

我只好穿过整个学校,从南到北。

刚入学的座位都是先到先得,我随机找了个靠前点的座位,放下书包,然后去宿舍放置行李。

风风火火,这是我对马依然的最初印象。

马依然见我进来,热情地说:“亲爱的室友,宿舍只剩下和我对头的这个床位了。好邻居,我叫马依然,以后请多多指教。”

不等我回答,马依然把我的行李拉过来和她自己的放在一起,“先去教室,回来再收拾。”

不管我请不情愿,暑假已经结束,现在的我已经坐在了教室里,面对一屋子新面孔。不过我的特长就是记人,前后左右很快就熟络起来。

初入高中的激动,使得大家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或找老相识或者结交新朋友。年纪小的时候还没有社恐的概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家很快就熟络起来。

在宜夏高中,高一学生入学前会进行为期两个星期的军训。

我讨厌军训,从小到大,一直很讨厌。军训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大人们硬要将小孩子手中的糖水换成包着伪装外表的苦药水,还要哄骗说是好东西,而且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说是军训,其实就是找个借口提前开学罢了。后来我们知道这是宜夏高中的惯用伎俩,打着军训的旗号偷偷补课,这一招叫三十六计之瞒天过海。

这个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有很多,军训便是其中一个我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的东西。就这么几天,我寻思着我们也不可能破茧成蝶,完成蜕变。

内心在呐喊,身体在行动。

于是在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天,一群稚嫩的面孔开始了在操场上暴晒的苦逼生活。

雄赳赳,气昂昂,是不可能的。现实是,队伍全然不成样子,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操场上这一滩人,那一滩人,嗯,用“滩”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教官们成队来到操场上,哨声此起彼伏,迅速平定了当下混乱的局面。

个子小的女生理所应当地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前列,何其不幸,我本人正是其中一员,从此我开始了在教官眼皮子底下度日如年的军训生涯。不得偷懒,动作不得变形,我这一生原本就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们的教官很帅。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有可能是我在记忆中自动给他加上了滤镜。现在想来,已经完全没有了当时那种烈日当头,汗流浃背、四肢酸痛近乎抽搐的不适感;剩下的是,明媚的阳光与来自一个个方阵的气势磅礴的口号。教官是否很帅的真相也变得无关紧要。

“立正”、“稍息”,这些口令不断飞进我的耳朵。

在教官的训导下,我们这个散乱的队伍开始有了整齐的雏形。

这一年六月,EXO首次亮相快乐大本营,在女生中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韩流浪潮。女生群体分为了行星饭、VIP、四叶草、Belieber几大阵营。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爱豆的名字用记号笔写在帽檐上,既为了区分彼此的帽子,也能将对偶像的喜爱通过这种举动表达出来。那个时候喜欢谁总是恨不得用大喇叭喊出来。

训练的间隙,女生们纷纷把帽子倒扣在地上,展示自己独一无二的专属logo,叽叽喳喳地比较谁的爱豆更帅更优秀。

“解散。”随着教官下达口令,大家纷纷跑出操场,仿佛慢一步就要被留下来继续接受酷刑折磨。

我们的宿舍在七楼,这个高度成功地阻挡了我们白天回宿舍休息的想法。开学第一天,没有晚自习,人困马乏的大家早早地溜回了宿舍。

在这样的天气里,整个宿舍像是桑拿房。只有一个小小的风扇悬在房顶,努力地旋转着,时刻不停地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极了在呻吟的病人。

女生们在水房或是洗衣服或是接水洗澡,小小的水房里挤满了人。昏暗的水房里,只有一只老式的发着黄光的灯泡。

我与马依然在水龙头前排着队,等待着下一个轮到自己。

不知是谁打开了窗户,一阵风吹来,落在浸了汗的衬衫上,这才让人感受到一阵久违的舒爽的凉意。到后来在相似的夜晚吹着风,不知怎得总会想起这时的景象与身旁的人,以及不用费力就能感受到的愉悦。

第一晚的住校生活并不舒适,因为水房就在我们宿舍的对面,一直有声音传来。夜深了,我们才伴着流水声、女孩们的交谈声与偶尔传来的吵闹声入睡。

舍友们还不太熟,没有太多话可以说,没有藏起的心事可以交流,也没有欢笑与眼泪可以分享。

我不会想到,某一天我会和马依然在深更半夜学着大人的模样举起啤酒,像两个神经病一样抱头痛哭,畅想我们未来的美景,倾尽难向旁人诉诸于口的秘密。

时光就像一个橡皮擦,抹去我们的青涩,也抹去那些以为会牢记一辈子的快乐与痛苦。

军训很快在不知不觉中到了结尾。最后一个下午,教官放松了训练强度,简单操练了学过的动作,就宣布军训即将结束。

有几个女孩子已经开始偷偷抹泪。

“教官,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她们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喊出对教官的不舍。

我望着似乎终于熄了火的白花花的太阳,在心里感慨:“军训终于结束了。”

天空好像变蓝了不少,云彩看起来也顺眼了许多。

天上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这雨终究来的晚了一些。

教官用他响亮的嗓子喊了一句:“解散”。

有人将明信片送给了教官,还有几个向来大胆的,跑去和教官合照。这点小雨阻挡不了大家的热情,也阻挡不了像此刻一样我们无法选择的大大小小的离别。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也有一些伤感,但是我会装作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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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双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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