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情意未央

请室内廷尉、青王王傅与执金吾皆得到以家人性命相要挟的警告,不愿从命的执金吾当场被逼自缢,听到动静的廷尉和王傅不得不屈服。

廷尉称不愿修缮律令,他不过是在保全昝国,卫护公卿;王傅则称自己冀望青王入主东宫,太子有疾不堪大任,苍王非嫡非长若强行立之,只怕动摇国本。二人皆衷心为君王,才会伙同执金吾和京辅都尉设此计;至于谋杀苍王,行刺太子妃乃执金吾所为。

昝嚣对这番巧言供词怒不可遏,但臣子们纷纷求情,最终也只是将首犯斩之,不曾株连。

直至案件处置完,昝嚣才来碧华宫告戒丰褒。

“予竟不知君后有这等本事。”昝嚣不怒自威。

丰褒极力保持镇定,亲自奉上茶盏,“妾不知君王因何事而恼?”

“冯禧,将青王身边的人尽数撤换,免他习于不善,”昝嚣肃然道。待人退去再度凝瞩丰褒,“君后操持六宫多有劳累,日后就不必再为四王子费心了。”

闻言,丰褒紧忙屈身行礼,“没能为青儿择选良师乃妾之过,妾今后定当敬小慎微,恳求陛下矜怜妾作为母亲的不舍。”

“念你多年来尽心侍奉,寡人未将此事彻查,倘若不顾情分追究到底,只怕君后难担其祸。”语竟,昝嚣漠然离去。

丰褒色若死灰,怔怔地看着茶盏上徐徐而散的热气,心中的不甘却是越发滚烫。

容戈经过多番斟酌,还是决定将仙缘山之事一一告知云收,不过她也要做些准备分散云收的注意,以免她整日陷于忧思之中。

昝玄旻在听完容戈让自己派人查仙缘山后,提笔的手微微一颤,墨汁将洁白的纸浸染,“太子妃怎就断定我会同意你所求?”

容戈眼神从纸墨上扫过,笑颜道:“因为殿下宅心仁厚、气度恢宏、大义凛然...总之,您断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受难。”

趁着昝玄旻凝神思虑,容戈稍稍走近了些,柔声劝说:“云收生性纯良,对殿下更是一片真心,若非造化弄人,这太子妃之位本该是她的。”长吁一口气,又道:“四海辽阔,相识不易,何况相知,愿殿下珍爱这份情意。”

“日后凡是对我有意的,太子妃都要收进东宫不成?”说罢,昝玄旻自行转动着素舆到容戈眼前,双手搭在双腿之上,抬眼相视,“如若我不是太子,你还会甘愿嫁给一个残废吗?”

“只要两心相悦,有何不可!”容戈不假思索道。

“请王兄,王嫂安。”坤灵明朗的声音打破屋内僵持的对峙。

昝玄旻见她近来尤为乖顺,不忍继续禁足,加之那些乱糟糟的事已经处理完毕,新的律令也修缮妥当只等正旦颁布。

“坤灵为王兄和王嫂绣了一对合欢枕,祈祝王兄王嫂白首偕老,恩爱不疑。”

容戈双手接过,“有心了。”

“王嫂要去狩猎?”坤灵见容戈身着襦袴问。

“只是在东宫射圃习射。”

“我随王嫂同去。”

两人心照不宣的看向昝玄旻,发觉他没有要干涉的意思后,急忙请退走出书房,好似慢一些就会听到遏止声传来。

寒气渐重,飘在空中的雨滴虽小,冷意却侵入骨髓。昝玄旻已经能够持扶杖走动多时,但每每还是关起门来。

“殿下,您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歇会儿吧,也该进飧(sun1)食了,”固密轻声提醒道。

昝玄旻放下扶杖坐回素舆上,缓缓转到门前,任凭凉意拂过双腿。

收好扶杖的固密,拿着青顿覆盖在昝玄旻双腿上,“苍王殿下交代过,您的腿正在恢复,要格外留心御寒。”

“太子妃今日也去射圃了?”昝玄旻问。

“是,还有五公主。”固密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方才见张女史在煮生姜饮,殿下可要去看看?”

素舆压至廊下,昝玄旻抬手示意固密止步,凝睇堂内言笑晏晏。

容戈、若梧、坤灵、云收四人不顾身份,围坐食用染炉。

侧坐的云收被容戈和若梧不时的戏虐逗乐,她自幼便随大父隐入山谷,未曾有这番愉悦。

“回吧,”昝玄旻眼神和云收碰上后垂眸沉声道。

容戈听着素舆渐渐远去的声音,端过玉卮到怅然若失的云收身旁,附耳低言:“我定能帮你试探出太子的心。”

千秋湖上轻烟朦朦,容戈将小舟驶向距离岸边不远处,确保能被看见。

若梧按照容戈所教,急匆匆跑到昝玄旻面前,“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安。殿下,不好了,太子妃和云收起了争执,您快去劝止。”

昝玄旻攒眉蹙额,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她们不是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怎生龃龉?”

“婢子不知,只是眼下她们正在千秋湖的小舟上,若一个不小心掉进冰冷的湖水里,可如何是好。”

“承义呢?”

“太子妃差承义送方空縠(hu2)给颇黎宫去了。”若梧见昝玄旻仍犹豫未决,心生一计,道:“只怕让君后知晓,要惹出祸端来。”

一听君后,昝玄旻连忙传唤固密,几人火速赶到千秋湖。

发觉行烛灯靠近,容戈目光转向云收,“当心些,别掉进湖中。”说罢,小舟在湖面摇晃不止。

固密正要救人被昝玄旻拦下,刚刚一路走来他已发觉这附近守卫都被支开。

打斗越发激烈,小舟眼看就要散,若梧心里很是着急,“太子殿下~”

“殿下,听说君王要为您挑选王妃呢,可却并未...”秦艽话还没说完,前方的人眨眼就不见。

小舟崩裂之际,容戈奋力一掌将云收送往岸边,自己还未找到平衡整个人已被带走,她猛地抬头,“常...苍王。”

昝玄旻身子不由得前倾想扶起地上的云收,看到蹲下的若梧立马又坐正,嘴角露出一抹自讽的冷笑直勾勾的望着湖面。

回朗夷宫途中的昝苍旻,只见千秋湖上容戈在与人打斗,并未注意到湖另一侧岸边的人,等他飞到湖面救人已经来不及。

“多谢苍王相救,”回到岸边站稳脚的容戈微微欠身道。

昝苍旻俯身拱手回礼,随即转身再行礼,“请王兄安。”

“幸亏有二弟,否则太子妃落水,我也要为之心碎。”昝玄旻眸光迅速从昝苍旻和容戈脸上扫过,却不敢去看云收,侧首对固密说:“千秋湖的守卫失责,定要严加惩处。”

“且慢。”容戈满眼愧疚的看了看云收,再走近昝玄旻身边,欠身道:“殿下,妾今日有些肺腑之言想与云收讲,故而退却了守卫,请殿下莫要怪责他们。”

昝苍旻这才明白一二,拱手道:“既然太子妃无恙,王兄也可安心了,臣弟请退。”

“诺。”昝玄旻还是瞥见了云收戚戚然的面容,双手紧紧捏着盖在腿上的青顿,沉声道:“回宫。”

容戈随着云收脚步到她卧内,“是我愚钝,出此下策,不仅没能成事,反倒叫你伤心。”

一直都在思忖的云收倏地回头,“不,我很感激你。”

“啊?”容戈满脸疑惑。

“他出征前曾允诺要娶我为妻,而今他腿疾未愈,又...有了太子妃,才会把我推远。”云收刚刚清楚的看见昝玄旻眼里的疼惜与不舍,“还有严先生告诉过我,他被赦免后是太子让他去山谷避难的。”

容戈点点头,“我料想也是如此,你放心这太子妃之位终有一日我会还你的,只是,只是...”

云收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想守在他身边,就算是宫女、杂役...只要能看见他就好。”

明月照着愁怅,惹冷风叹息连连。

清商很快移居新筑寒琼宫,须臾间便修好这般奢靡宫殿,世人又该如何议论她所受“宠爱”。

“邈邈天上月,幽光照我窗。

哀哀曲中人,嗟叹不成双。

寒风忆芙蓉,枯木为谁伤。

相思何必诉,当知情未央...”

“美人何故忧戚?”昝嚣走近终止了清商的感怀。

“妾请君上安。”清商欠身行礼,冰冷的手上忽有暖意,她缓缓抬眸相视。

昝嚣面无颜色,问:“你也喜欢芙蓉花?”

虽然这个“也”字令人疑惑,但清商不敢多虑,柔声回道:“是,妾喜欢它傲霜而开的不屈。”

昝嚣目光凝定,怔愣好一会儿才说话,“清商的诗岂能不配韶和的乐?”而后侧首吩咐,“将美人的诗抄写了送去玉生烟。”

“唯。”冯禧躬身应答。

“可还缺些什么?”昝嚣拉着清商坐下关心道。

“感荷君上垂怜,妾什么都不缺,只是...”清商犹豫片刻,起身叩首,“只是这宫殿穷极华丽,妾身份卑微,恐逾越礼制。”

昝嚣将清商揽进怀中,“有寡人宠你,谁敢多言?”接着慢慢抬手示意,旋即进来十几个宫人,齐齐屈身行礼。

“这些都是予挑来伺候你的。”

鼻息的热气从素颈滑过,清商身子不由得僵住,此等无端的宠爱令她如坠云雾,不知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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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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