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不断从屋上和窗边射入,容戈拔剑抵挡,昝苍旻举起环首刀斩断门锁;两人后背相贴,一个持刀在前猛力砍杀,一个执剑在后奋疾防御。
“走水了,京辅都尉府中走水了......”守在外面的承义大喊着跃上砖墙,向着高处的弓箭手而去。
树上的黑衣人破风而下、剑光劈向紧密如石的依附;二人眼神交互后,各自转身避开,随后心照不宣的退回,容戈提剑向上而刺,昝苍旻抡刀自下挥动,黑衣人瞬间倒地不起。
巡逻的士兵拎着水纷纷赶来救火,领头的黑衣人见情势不妙,大喊道:“撤。”
转身之际把剑刺进毫无防备的门吏胸口,随后迅速离开。
昝苍旻拦住想追出去的容戈,“他们是城外那伙黑衣人。”
“臣护卫来迟,让殿下受惊,罪当万死。”
“速即止火,以免殃及邻舍。”
“唯。”
容戈凝眸思忖,“是京辅都尉伙同他们盗窃了鸿胪寺的珍宝,再将人和珍宝一并带出了城,随后再把珍宝给了那些山贼...”
昝苍旻点点头、拾起脚下的箭矢查看。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杀你?”容戈跟着昝苍旻的脚步,一同走到了黑衣人的尸首前蹲下,“你得罪了谁?”
昝苍旻无奈苦笑,扯出黑衣人里层的衣袖给容戈闻。
浓浓的酒香扑鼻而来,容戈大为震惊,“昌逸酒肆!”
朗朗月色在未施粉黛的容颜上浮动,映着灵动的明眸若比星辰;昝苍旻不敢多看,微微偏移视线,却见素衣后肩处渗出鲜红,沉声道:“不要插手此事,回宫吧。”
“你深陷险境,我怎能袖手旁观?”
“你担忧我?”
定睛沉思的容戈避开灼热的目光,“我们丸泥寨素来讲义气的。”
昝苍旻抬起隐隐透着失意的双眸,大步上前,行至承义旁驻足,将手中的药盒递过去,“带她回宫换药。”而后,往控住火势的书房而去。
“明公,昌逸酒肆送酒来了。”
闻言,黄延永接过家伎送到嘴边的玉卮,放回食案前,摆手屏退左右。
连江把手中拎着的酒给门吏,理了理衣袖、躬身趋入,走到食案前顿首,道:“小人未能成事,乞请廷尉恕罪。”
黄延永正颜厉色问:“可有被发现?”
连江毫不犹疑回答:“没有,他们并未追出来。”
“他们?”
“原是只有苍王独自进了京辅都尉府中,到后院忽然从狗洞中爬进一人,火势起来后又翻墙而入一武艺绝伦者还唤来了巡逻士兵救火。”
黄延永转动着手边的玉卮,“你且去吧,这几日留心些,未得召见不可擅自进府。”
“唯。”连江应声退下。
固密依照昝玄旻的指令,将山贼藏在城外的那箱珍宝寻回,乘便去了山谷茅草屋,未见人迹,仅带回来一只竹编小鹿。
屋外脚步声传来,发怔的昝玄旻忙将竹编小鹿收进袖里。
“请太子妃安。”
容戈打量着固密,怎么看他也不似薄情寡义之徒,把手中的佩剑还他,低声道:“你若有喜爱的小娘子,我定想计成全你们。”
“回太子妃,固密并无心上人。”
容戈无奈叹气,走向昝玄旻,和他陈说今日在京辅都尉府遇刺之事。
“昌逸酒肆常为贵客送酒至府中,要查出这幕后之人实非易事,”昝玄旻攒眉道。
容戈沉思片刻,“酒肆四方铺子众多,我们寻个合适的,盯紧些,定能发现异处。”
“太子妃所言甚是,你且好好养伤,不必再为此劳心。”语竟,昝玄旻传唤承义送容戈回宫安歇。
“此事非同小可,他们要杀...”
“太子妃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容戈忙收回急切的神情,微微欠身道:“妾请退。”
早朝后昝嚣在明宸殿过问鸿胪寺失窃案。
昝苍旻将一应证物呈上,逐一阐明,“这两把环首刀,分别为京辅都尉和山贼的,鸿胪寺的门锁由工匠精心打造,只有京辅都尉的百炼钢宝刀能将其轻易劈开。
他利用宝库到值庐中间的树遮挡,趁着士兵换岗之际,将珍宝藏匿至值庐内装箭矢的箱子里,到出城抓捕山贼那日运出城。
此前他以守卫鸿胪寺为由,从武库领用四箱箭矢,却绕道从京辅都尉府经过,停留片刻就是为了将其中一箱箭矢拿出来,儿臣昨日去往京辅都尉府时遇黑衣人行刺,用的便是那些箭矢。”
经立在侧的黄延永听此言,掩于袖中的两手渗出汗,平视的目光在思索中渐渐下垂。
“他们何故要对你痛下杀手?”昝嚣担忧昝苍旻疏漏此案要领,稍加提点。
昝苍旻依旧不愠不燥,“想那些山贼并不认识儿臣,在城外不慎遇见,动了手,京辅都尉惧怕事情败露,是以铤而走险。”
“珍宝既已运出城外,山贼去京辅都尉府做甚?”
“山贼恐是前去销毁与京辅都尉的往来罪证,故而纵火。”
昝嚣瞋目切齿道:“如此胆大妄为的贼子,竟是一个没有抓到!”
“君父息怒,执金吾已带人全城搜捕匪徒,料知不日便可缉获。”
黄延永恢复冷静自持态,拱手道:“君上,山贼凶恶,未免百姓受害,应当张榜相告。”
见昝嚣点头,又道:“京辅都尉监守自盗,按律当判处弃市,其三代禁锢;然他已死于山贼刀下,又尚未娶妻,臣以为宜于籍没财物、昭示其罪行,以儆效尤。”
昝嚣扶额闭眼,“待贼人归案再作定夺,都退下吧。”
闻长叹连连,中常侍冯禧奉上茶盏宽慰,“陛下不必烦忧,苍王殿下毕竟年轻,有陛下悉心教诲,自当渐益堆积。”
见昝嚣仍蹙眉不语,冯禧低声试问:“可要传邓美人?”
“还是去揽芳园走走吧。”昝嚣说着便起了身。
“殿下,”走出明宸殿,黄延永喊住昝苍旻,而后躬身行礼,问:“殿下曾与山贼交手,不知可见其貌?臣召画师图之以供寻访。”
昝苍旻回身,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山贼武艺高强,若非得助,只怕性命难保,哪里还能窥探面衣下的真容。”言毕,往东宫而去。
容戈听说太子命固密接严祯进宫,连忙赶来为云收作主。等她进门,云收已经知晓那把剑是太子赏赐给固密的,正无措的望着剑落泪。
“请太子妃安。”固密发现容戈后,立即拱手行礼。
严祯惊愕万分,连忙叩首,“严祯叩问太子妃安,仰祈太子妃长乐未央。”
容戈面露愧色,“先生快快请起,此前非有意隐瞒,望先生见谅。”
“严祯不敢。”
容戈了解原委后,走向怔怔相望的云收,“可否借一步说话?”
闻言,承义、固密和严祯齐齐退出屋外。
“斯臾一战,太子摔下马致使双腿残疾,这或是他失信于你的缘故。”
云收脑中不禁浮现他策马飞驰的英姿,“他...怎么会?”忧心如焚的她不觉抓紧容戈双手,颤声道:“我能否见他一面?”
容戈沉思片刻,“好,我带你进宫。”
“不,他不愿再见我了。”云收说着缓缓松开了手,摇头后退。
“有人竭力为他医治,眼下虽未痊愈,日后定能恢复。”容戈眼中满是笃定,常山说过能治好就一定可以,她相信他的医术。
“如此,云收便可安心前往仙缘山寻找母亲和兄长了。”
容戈不忍破碎她的期盼,又担忧她独自冒险,“仙缘山路途遥远,应当计划周全再行前往。”顿了顿,细声问:“你难道不想同他把话说开?”
“可他已经有了太子妃,你...我...”云收心中慌乱一时语无伦次。
“我这个太子妃也不是要一直当的。”容戈躲开错愕的眼神,“重要的是你们两心相悦。”
“云收不能有负太子妃。”
容戈忙摆手,“没负我,没负我。”尴尬的笑笑说:“总之,我和太子之间了无情感,你不必有所顾虑。”
云收讶然失声。
“等你和太子见了面后,我们再详谈。”说罢,容戈拉着云收的手一同走出门外。
在昝苍旻持续施针医治下,昝玄旻的腿渐渐有了知觉。他独自转动着素舆,将早已备好的扶杖取出,借助着双臂的力量支撑起整个身子站立,不停环顾四周,享受平视的感觉,嘴角不禁露出欣喜的笑意。
随后持扶杖缓步行至书房门前,望着为方便他的素舆行驶而荡平的门阈和没有阻碍的庭院,昝玄旻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跨步时因过大而倒地。
顺着滚落的扶杖看去,藏在心里的面容赫然出现,昝玄旻大喊:“固密!”
固密急忙将人扶起,随即关上书房门,交代他所知的一切。
“送出宫去。”
“唯。”
趴在门口偷听的容戈推门而入,“太子殿下堂堂七尺男儿,竟言而无信。”
昝玄旻怒目而视,“太子妃越发无理,就不怕受罚么?”
容戈毫不退避,“妾当然怕,然,是非曲直,不可不辨。殿下既对云收许诺,又岂能自食其言。”
“固密!”昝玄旻低吼道。
怔在门口的固密才抬脚,容戈喝止声传来,“且慢!”
“殿下这是从何得来?”容戈拿过书案上的竹编小鹿,走近昝玄旻跟前问。
她认得这是云收临走前留在茅草屋的,若非没有情谊,又岂会派人去察看,“不论殿下心中作何想,至少也该过问云收的意思。”
“都退下!”昝玄旻怒喊着,将搁几上的药罐统统推倒在地,“退下!”
“太傅与严先生在淳博苑等候殿下议事。”容戈说着放下竹编小鹿在一旁,“恕妾不能将云收送出宫,妾请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