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去匆匆,留下一地狼藉。人类通过进食补充体力,食人木也一样。繁殖期被打扰的它们亟需一顿饱餐来恢复体力追赶落下的进度。
身经百战的两位队长当然深谙这件事,在他们接收到台风转向的信号之后就立刻涂抹隐藏气味的粉末,然而他们对天气信号的感知还是慢食人木一步。
饥肠辘辘的食人木不负众望朝着两人过来了,没有了台风的顾忌,它们比之前行动更迅疾。
双拳尚且难敌四手,这么多食人木,四十手也有了吧?
殷参生先普列德一步从树跳下,朝着食人木稀少的地方狂奔。
普列德朝着殷参生的方向看去,眼神困惑。在普列德看来,殷参生是比自己更弱的人,和自己的队员一个梯队,天然是应该听从自己指令的人。
在面对这么多敌人的情况下,就算因为默契问题没达成合意,也应该由自己引开敌人才对。
眼神、表情、肢体行动和战术战略,普列德脑海里浮现出殷参生的样子,更加确定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按照常理来说更加脆弱的普通人类。
普列德并没有因此想到正是如此他才不能理解殷参生一举一动背后的逻辑。
殷参生替他吸引了大部分食人木的注意,普列德悄无声息地从树上落地,脚沾地的瞬间狂奔起来。
等到食人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个滑铲滑下山坡,追无可追。
殷参生时刻观察着这些食人木的动向,这种等级的食人木智商约等于人类幼童四岁左右,殷参生趁他们左右摇摆不定的时候潜行着离开他们攻击范围的大半。
普列德那边进行得还算顺利,在食人红树一切攻击还没到来的时候一跃而起,以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跳入海中。
浅海区域的海水十分浑浊,水中微生物大部分呈黑灰色,这为普列德的离开打了一个很好的掩护。
普列德左拐右拐,食人木依旧紧追不舍。他只能采取迂回战略。
越接近食人红树的地方生物种类越少,对食人红树有依赖的生物就越多。
在较深的海域有更丰富的独立物种,借他们的势牵制食人木。
普列德一个摆尾就向更深处扎去,随着水越来越清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明显。
他脑海中显示着自己的速度,头顶是食人木虎视眈眈的影子,水面被打得啪啪作响,眼前有一群小银鱼疾速游过。
顺着小银鱼的方向看下去能看到海底成群的礁石,礁石缝隙里生长着海草随波摇摆,还草的上方有三只成群的紫粉花纹水母。
水母是有毒的。
普列德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这种水母虽然有毒但是胆子小,除非自保不然不会主动攻击。
他靠近水母,在快要达到水母的攻击距离的时候又迅速跑开。
水母的攻击落空,它们缓缓地游向更上层的海域。
而普列德快速上浮,脱下氧气面罩呼吸一口空气的时间,十数条树枝像鱼叉一样俯冲下来。他一拉面罩,灵活经过水母群后迅速沉底。
树枝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被警惕的水母群释放的毒素控制住陷入了麻痹。
食人木对气味以及各种激素和身体信号的捕捉十分敏感,因此虽然没有达到能够交流的地步,仅凭感知这些就能达到近乎交流的效果。
对痛觉的强烈信号让其他食人木有些犹豫,即使现在水母群受惊游走了它们也踌躇不前。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近乎在海面下游动,被戏耍的食人木当即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只是它们丝毫不知已经落入了普列德的连环套中。
普列德在给出那个假视野之后猛扎进海水中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掉过头去,这招虽然险,行兵者实在艺高而自信,倒也摆脱了这一番困境。
在普列德最后出现的地方,没有发现猎物又白白耗费了体力的食人木恼怒地在海面上拍打着,泛起的涟漪尽可能地提醒着海中生物。
躲避不及的一条肥硕的呆鱼顷刻间被打成鱼肉碎。
食人木的发泄并没有持续很久,等到周遭海面上已经看不出明显的生物之后它们才离开。
已经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信号发出量的普列德自然不会注意败者的行为,梦境里的内容好像蒙了厚厚一层尘,他不能依赖这样真实性存疑的记忆。
树根分布得杂乱无章,根本没有什么特别性可言。
普列德来回游了几圈,经过几番计算得出一个结论——我需要证明自己的记忆。
如何证明?答案只有一个:殷参生。
普列德得出这个结论后一时有些呆怔,以往的时候最佳的选择都是他独来独往地行动,突然要对某个人产生一种若有若无的依靠让他有些无措。
或许只是因为他是人类而自己不是,这样可以互补,而且他很强。
普列德决定后立刻在脑海中调出殷参生,拨打他的电话。
而那边屏住呼吸压低身体在食人木中间紧张穿行的殷参生手腕开始振动。
他不常用腕表联系,认为这东西在行动中会影响注意力。
他被吓了一跳,呼吸漏了一瞬。只这一刹那,头顶像狗一样追踪的食人木齐刷刷地摆头朝向他的位置。
一时之间,四面楚歌。
殷参生咬紧后槽牙,右手一拨挂断电话,临了前余光轻轻一瞥记住了那个可恶的名字。
现在他也不得不加紧脚步了。
把后背留给敌人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这代表殷参生不能精准地判断敌袭并且需要舍弃掉一半的防御。
尽管如此他还是躲掉了一次次攻击全速前进着,一踏山头,一跃而下。
就在他正忧心前方的食人红树林时,视野的边缘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十分敏捷地穿林而过。
是朱诺。她身形矫健地在攻击中穿梭自如,脸色轻松,这让食人木收到了挑衅的信号。
朱诺来不及和殷参生解释,在食人木已经锁定她的时候跳入海中。
殷参生抓住朱诺给的机会,趁食人木还没感应到他往身上倒干了特制粉末。
此时就算有反应过来的食人木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
朱诺很快就甩掉了食人木,它们陆续返回,虎视眈眈地嗅闻自己的领地上残存的人类痕迹,哪还有殷参生的半个影子。
殷参生一进水就不断加速,他凭着记忆向更深处游去。普列德那么讨厌和别人共事的一个人都主动给自己联络,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他这么想着就到达了自己记忆中看到普列德的地方。可是却不见普列德。
殷参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按理说普列德应该早就在这了才对,或者他又发现了什么而不需要自己了?
很有可能。
殷参生这么想着,皱起眉头准备转身回去重新勘察海底情况。
和普列德这样强大又孤僻的人共事,如果让对方处于主导地位,就会沦为陪衬。执行组对执行人员,尤其是领导人员的考核标准是很高的。
殷参生不想刚来这里就被普列德比过一头,或者更差——连累别人。
他刚转过半个身,余光中突然出现一个静止的黑色不明物体。殷参生的全身紧绷起来。
普通人类的五感没有仿生人那么发达,殷参生是普通人类中的佼佼者。在童年时期地狱般的训练中维持成绩的殷参生从不认为自己的五感逊于仿生人。
事实也如此。
可是他却没有察觉到这个生物到来的时间,只能用眼睛来捕捉它。可它似乎并没有急着狩猎,而是故意站在他身后。
这样的行为在动物界是属于高智商动物傲慢而残忍的特权。
在杀死猎物之前,游刃有余的猎手会充分享受猎物的恐怖,这会为他的大餐增加独特的风味。
他只是感受到那具身体的每一次呼吸都浅而规律,身躯下蕴含着十分强大的力量。殷参生转身的这一秒想到了无数个对方的攻击方式,暗自懊恼自己的粗心。
当他转过身那一刹那,立刻向前刺出一刀。
却被一只宛如铁钳的手抓住。
殷参生感受到什么,心里突然腾起怒火,他抬头。
正是他心里正在想着的人。
普列德绿眸深深地盯着殷参生一双带着熊熊怒火的细长眼眸,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殷参生将其视为挑衅和示威。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天真。这家伙把自己伪装得很好,用海藻把他的身躯遮盖得七七八八,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礁石。
然后有十分的闲情雅致捉弄自己。
殷参生收回眼神翻了个白眼,只能自认好心喂了狗了。
普列德看见他要走,虽然不解还是抓住他。“我需要你。”殷参生转身,心里没觉得普列德唬他,面上仍是没好气。
“我不能确定位置。”普列德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树根,殷参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缓缓抬起左手指向一边。
普列德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共同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不知道是不是殷参生平时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神态,普列德此时渐渐笃定自己记忆的正确性。
他的脑力还有不少,在殷参生给他指出方向后普列德有了主见,殷参生不了解找到食人木领头木的路线。
他看着普列德慢慢不再那么紧绷,流畅地穿梭其间,默默地退后半步在他身后替他防守。
随着他们的深入,食人木有危机传导意识,在食人红树中负责护卫领头木的食人木根系会更加敏感,它们能无视任何物理化学手段感知到人类。
普列德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他一个人走。并且时间不多了。
“你去和朱诺会和吧。”
这话的语气和内容都让殷参生不满,他强压下这种心理,知道这是在危险之地的理性判断,他不能感情用事。
“我本来就准备去了。”殷参生回答得很快,毫不犹豫离去。心里徘徊的那句担心在舌根几次咽动还是沉入海里。
殷参生的身体状态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要考虑他的状态,新团队的配合还是个疑问。普列德给自己立下十分钟内解决的军令状。
他难得地使用数据库计算自己封闭外界干扰在十分钟内结束任务的可能性。
比率是52%。
够了。
普列德屏蔽掉所有向自己脑海中发射的信息,调节自己的听力分配,把原本对人类同伴的听力部分转移一些给其他生物。
狩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