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落收了帆,扔下简易石锚。
竹筏停了。
夜色沉沉,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筏板。
火塘上的陶锅冒着热气。
沈静喝完肉汤,侧身躺下,蜷在垂帆布里,闭上眼。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匀。
海风很凉,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微微发颤。
陈落从桅杆上取下她的外衣,已经晾干了,他叠了一下,搭在她身上。
一个人的夜晚,心里面空落落的。
有个女人睡在旁边,忽然感觉竹筏也没那么空了。
火塘里的光暗了下去。
木炭不多了,得留着应急。
可火不能停——她还在发抖。
陈落顿了顿,起身走到竹筏边缘,把当护栏的竹竿拆下来几根。
掰断,丢进火里。
火苗重新蹿起来,噼啪作响,热气往四周散开。
他靠在桅杆上,闭上眼。
…
天亮了。
陈落睁开眼,沈静已经在往陶锅里添水了。
“早。”
“早。”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两人喝了点鱼汤,谁也没再开口。
陈落提起石锚,升起帆,竹筏朝那座小岛飘去。
越靠近,越压抑。
整座岛,看不见鸟兽的踪迹,安静得像一座坟。
沈静也感觉到了,小声说:“太安静了……要不,我们别上去了?”
陈落没应声。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岛的方向瞟了一下。
竟舍不得挪开眼。
就像前世那样——
每次靠岸前,全船人都眼巴巴瞅着,夜不能寐。洗澡,换上最体面的衣裳,无论多累,上了岸,立刻容光焕发。
上岸,是船员最期待的事,是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那时候,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上岸竟成了奢望。
这个世界,陆地不属于人类了。
但没有陆地——还有岛。
陈落抬眼,再次望向那座岛:“我想上去看看。”
沈静低下头,没有说话。
“要不你留在筏子上,我一个人去。”
沈静咬了咬嘴唇:“一起去。”
陈落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行。跟紧我。”
竹筏离岛越来越近。
水面下隐约现出几块礁石,陈落收了帆,抄起桨。
“坐稳了。”
沈静点了点头,抓住身旁的筏体。
越往前划,那股压抑感就越重。
岛上,有什么东西。
很重。
很沉。
像一座山压在那里。
沈静也感受到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竹筏边缘。
陈落的眉头越皱越紧,但桨却没停。
片刻后,桨叶触到了沙底。
陈落跳下竹筏,双手抓住筏头,重力异能包裹整艘筏子。
竹筏的重量骤减大半,他试了试分量,朝沈静招呼了声。
沈静绕到筏尾,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竹筏跨过沙滩,搁在一道沙丘背后。
这个位置从海面上看不到,潮水也涨不到。
两人放下竹筏后,都愣住了——
到处都是坑。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从沙滩边延伸到岛内深处。
有些坑里残留着断裂的根茬,更多坑里干干净净,连根须都没留下。
没有树。
一棵都没有。
沈静蹲下来,看着那些拳头大小的浅坑:“这里的人……连小树苗都不放过?”
陈落扫了一眼。
那些浅坑密密麻麻,明显是有人把刚冒头的幼苗一棵一棵全薅走了。
“这种无人岛,应该是争议岛屿,没有势力驻扎,谁都可以上来捞一把。来的多了,连根草都剩不下。”
沈静皱了皱鼻子,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很久。
陈落也闻到了,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岛中心那股越来越强的重力波动上。
看见沈静脚边有一撮黑色的土,陈落走过去,蹲下,抓起来捏了捏。
松软,细腻,带着腐殖质特有的潮湿气味。
但也就这一把了。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这岛以前应该是鸟类的栖息地,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鸟粪,土质很肥。现在——”
他看了眼满目疮痍的地面。
“能挖的全被挖走了。”
沈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那我们来这里……还能找到什么?”
“找找看……总有人薅不干净的东西。”
两人往岛内走。
走了没几步,陈落忽然停下了。
身体里的那股暖流——消失了。
像电器被拔掉了插头。
力量退潮,手脚发沉,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怎么了?”沈静问。
陈落没吭声。
他往回退了两步,力量又回来了。
看了一眼竹筏的方向,陈落心里有了数——船长光环的有效范围,五十米。
“没事。”
“跟紧我。”
沈静点头,往他身边靠了一步。
越往岛中心方向,之前感受的那股压迫感就越重。
没走多远,陈落突然停下脚步。
沙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形状规整,边缘还残留着挤压的痕迹。
——是脚印。
像大象的脚印,但大得多。
五个脚趾的印痕清晰可见,每一个甚至都比他的脚还大。
沈静的脸色刷地白了:“这……是什么脚印?”
陈落蹲下来,手按在脚印边缘。
他的重力异能突然自行跳动了一下,脚印的沙粒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重力余韵。
余韵底下压着另一种东西——领域。
固化的重力领域。
“五阶——天灾!”
陈落脱口而出,沈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
“天灾级别的兽王,灵智不低。只要不招惹它,它懒得搭理我们。”
“你怎么知道?”
“做饭、照顾人,我可能不如你,但对变异兽的了解,你肯定不如我。”
陈落敢这么笃定,凭的是原身从小对变异兽痴迷——
别的孩子学游泳、学捕鱼,他就喜欢趴在浮岛边缘观察养殖的变异鱼,缠着长辈讲变异兽的故事。
变异兽的大部分常识,他都烂熟于心。
不过穿越以来,有些记忆变得模糊,有些只剩零碎的片段,陈落一直以为是穿越的后遗症,倒也没有太在意。
正好,里面有一个天灾兽王的传说——
沉默之海东大陆的近海,游荡着一只五阶的沉睡巨龟。它经常上岸杀戮丧尸,却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许多挖沙人都曾见过它的身影。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昨晚那道闪光。
眼前的巨大脚印。
是它?
可能性极大。
不过不管是不是,这都是天赐的机会——
一头五阶的重力系兽王,和他的重力异能同源,近距离接触时的力量共鸣,很大概率能松动他的瓶颈。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就算猜错,这个险他也必须冒。
三叔和小禾也许还没死,但多耽误一天,他们活着的希望就少一分。
袭击家族浮岛的势力很强,连三叔都挡不住,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陈落松开拳头,
脚步坚定地向着岛中心走去。
沈静紧跟在他身后。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路”。
碎石被碾成了粉末,地面凹陷下去,像有什么庞然大物从这里反复经过。
他们顺着路往前走。
路的尽头,趴着一座小山。
陈落心跳猛地加速——就是它,传说中的那只沉睡巨龟。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灰褐色的甲壳,长满了藤壶和海藻,纹路深邃而古老。四肢和脑袋都缩在壳下,只露出山脊般的轮廓。
它在呼吸。
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起的气流扫过地面,卷起沙尘,发出沙沙声。
空气中的**气味更浓了,不用刻意去嗅就能闻到。
**气味和压迫感都指向同一个源头——眼前的庞然大物。
沈静掩了下鼻子,攥紧了陈落的衣角。
陈落还想再靠近一些。
脚刚抬起来——
巨龟的耳朵动了一下。
只一下。
压迫感骤增十倍。
沈静闷哼一声,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摁在地上。
挣扎不得。
陈落体内的重力异能瞬间炸开。
疯狂运转。
抵抗了一瞬,就被压回体内——压缩、膨胀、爆发——二阶后期那层壁障,被一冲而破。
异能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更加厚重,更加汹涌。
二阶巅峰!
巨龟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陈落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拉起沈静。
“走。”
两人慢慢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退到足够远的地方,沈静才敢喘气。
她瞥了巨龟的方向一眼,声音还有点抖:“它没追来?”
“没有。”
“它发现我们了?”
“嗯。不过它懒得搭理我们。”
沈静顿了顿,又问:“你突破了?”
“嗯。”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了。
“走吧。”
绕了个大弯,他们远远避开了巨龟的方向。
走了没多远,陈落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静凑上来。
地上有一大团灰白色的龟粪,石桌般大小。表面风干开裂,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陈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巨龟的粪便。”
沈静愣了愣:“这么大?”
“兽王的,当然大了。”
陈落拔出骨刀,插进龟粪缝隙,用力一撬——嘎的一声,刀刃上崩出一道裂纹。
沈静瞅了一眼:“好硬啊,这里面……能有东西?”
“有没有?只有打开才知道。”
陈落手上使劲,回头瞅了一眼,“不过,兽王的胃酸都溶不掉的东西,每一件都是宝贝。”
陈落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两次,终于把粪团撬开,裂成了好几块。
他拨开最大的一块,空的。
又连翻了几块,还是什么都没有。
沈静捡了半截兽骨,凑过来,手背掩着鼻子,随手扒拉了一下他脚边的小粪块。
手上一顿,
她快速扒拉了两下——
粪渣里,露出一抹异色。
陈落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就捡起那东西。
“你这运气!”
沈静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陈落没答,用沙土擦了擦,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可是宝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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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灾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