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月不活了？”许衍拧眉。三年来他最富裕的时候都不敢这么造次。他想：眼前这人但凡是他儿子，今儿个怎么着也得送对方一盘藤条炒肉。
屋内就这么大点地，光是那破木板床就占了一小半。再除去贼都懒得偷的破烂桌凳，剩余供人下脚的地儿也就不多了。
所以即便灯光再怎么昏暗，也不妨碍双方一举一动落入对方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衍总觉得当自己说出那句不活了的话后，对面腰板挺直、规规矩矩坐在那违和感很强的板凳上的人身形都缩小了一圈儿。
他又瞄了一眼对方的腰，幅度没变，应该是错觉吧？
再一细看，脑袋似乎低了一个度，而且不吱声了……生气了？
想想也是，花自己的积分被别人指手画脚的，换成谁能不生气？
许衍有些心虚，尽管他并不带恶意。二十年的华夏文化熏陶到底不是短短三年废土生活能改变的，他自认还算个好人。
无声的叹了口气，想家了，真正的家。情绪并没持续多久，似乎就在一个呼吸间，他很快找到了往日的状态，开了口：“抱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对面的人听到声音微仰起头，表情似乎有些惊讶。头顶的灯光洒下，那昏暗的光影给人镀上了一层朦胧。一向自诩直男的他竟有一瞬觉得此时的沈纸很好看。
失神只是一瞬，许衍快速找回理智。要命，该不会要被这同性婚姻多如牛毛的废土世界同化了吧？他在心里唾弃自己：长时间没见到过异性了，竟然开始对同性犯病了……
说到异性，他又丧气了。想想了解到的废土人口情况和比例，他觉得此生找个女朋友是没戏了，更何况他目前在基地系统内属于已婚非自然人口。
所谓非自然人口，字面意思，非自然出生人口。事实上，现存人类中自然孕育人口只占了两成且在逐年减少。
废土时代来临时，各类天灾不断，再加上无处不在的辐射，身体较男性更弱的女性更是难以存活。等到人类在各种浩劫洗礼中建立起各大基地时，十不存一的人类中的男女比例已经大的惊人了。出生率一度降到冰点。没办法，为了人类延续，几经波折，体外人工培育就此诞生。
任何违背自然规律的行为都将有其相应的代价：人工培育皆为男性且无法使女性受孕。他们最开始如同薪柴一般，成为一座座金字塔底端的消耗品。但也因其庞大易补充的数量，让人类的火种在这满目疮痍的大陆上苟延残喘下去。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非自然人类就不要肖想女性了，老老实实内部消化，互相解决躁动的生理需求，以稳定基地内的治安，为人类文明的火种燃烧自己。
这也是强制匹配的由来。
基地规定：所有年满18周岁未婚配者，如未在规定期限内逐年缴纳单身税，系统将强制匹配，且非自然人不得与女性婚配。
事实上，考虑到逐年提高的单身税款，大多数人都会提前自行选择，就是推迟也一般不会超过25岁，能走到强制匹配的寥寥无几。
现在的许衍，在基地身份系统里，就是这么一个23岁的非自然人男性。至于他实际情况属于哪种……都跨世界了，还重要吗？
至于在别人眼中没有生育能力，没有就没有吧，反正目前接触到的大家都没有，又不是不·举。那些有生育能力的也不见得能派上用场。自然人口男女比例达2：1，每两个自然孕育的男性就有一个单着不是？到了年岁，还是得同性婚姻。
虽然心理思绪挺多，但许衍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张情绪不显的俊脸，很是唬人。
看对面人一直安静着，他接着刚刚的话低声解释：“贫民窟比你预想的危险。单说你今天携带那么多营养剂安全回来都算个奇迹了。”
许衍视线与对方交接又错开，本着仁至义尽提醒了最后一句，“基地外围积分和食物可不是那么好获取的。如果短期内你没有回到内城安全区的办法，那就得做好规划了。”
想到刚喝的半管营养液，许衍心里有丝异样，但这点情绪并不足以让他立刻把陌生新婚伴侣加入他的未来规划里。
整个期间，沈纸都没开口，脑袋几乎就没抬起来过。若不是期间对视了一眼，他都要怀疑这小孩在无声的掉金豆豆了。
似乎是觉得今天打击小孩儿有点超标了，许衍终于换了个友好话题，“今天中午趁着人少，我多打了点水，你等会可以好好洗洗。”
昨儿新婚事事都碰一起、哪哪都仓促，两人都只简单擦洗了一番就一人占据一个床边睡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少爷爱干净不适应。
废土世界，什么资源都紧张，水也不例外，特别是处理过后能饮用的水。基地是限时免费供水的，但净化水的药剂需要花积分购买。
目前他对外表现出来的是空间 力量系双低阶异能。说是力量系，实则但凡觉醒者，速度力量都有强化，只多少问题。而他目前的力量刚好达到低阶标准，便于伪装。
看得到能洗澡消息而精神了不少的沈纸，许衍松了口气，“我去外面转一圈，有事你就大声叫我。”顿了顿，终是回应了最开始的话题，“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把多余的营养剂存放在我这。”
屋内很快只剩一人。
沈纸等人走出门隔了那么一会儿，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酸。短短几日，生活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了。
他刚开始听到新婚伴侣那话时确实很委屈。他犹豫着想解释说有做过规划的：30支营养剂，紧张点用，每人一天一支，可以撑半个月。期间他在尝试点贫民窟的其他食物，半个月后，他的胃肯定就不矫情了。但就这么一犹豫，话就说不出口了。
自己确实有些想法简单了。
许衍只是刚认识两天的名义上的伴侣。23岁了，还是初婚。之前宁愿交积分也不随机找个人搭伙，一看就不是愿意将就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次竟然选择了强制匹配。身为觉醒者，按理说前期应该比普通人活的更有选择才是。
沈纸抬眼看了看屋内简陋的家当，叹了口气。好在对方很讲卫生，屋内也干干净净没有异味。想想这两日来见识到的贫民窟情况，他无比庆幸匹配到的是许衍。
一直都是黑户、还是个非本土黑户、所有消息都一知半解的许衍想吐血：但凡知道匹配这茬，他都得额外把单身税挣出来再考虑上户口。
沈纸拍拍脸，起身从狭窄的床底拖拽出行李，翻出一身干净的旧衣物。这是他今日拿到3000积分安置补偿费后，偶然在旧物淘换市场看到的，是他原本的衣服。想来在被驱逐出去后，他之前用过的东西就都被处理掉了。
不容自己伤春悲秋，沈纸花了195积分买了一套原本属于他的旧衣物，期间还试探着学会了砍价。
房间正对床的一侧有个带木门的小隔间，是个小型浴室。别看这房子破破烂烂的，浴室的零星装置倒是半先进不少。花洒、浴缸、洗手台、马桶一应俱全。虽然看着仍旧那副旧旧的要坏不坏的样子，且所有用水的地方都需要提前手动储存……但比起那些公共区域或者干脆露天的，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这也是许衍当初选中这个居所的主要原因。虽然比较靠近贫民窟外围，危险系数大点。但一切跟卫生比起来，都不重要了。他可受不了公共区域或者露天。
许衍回来时，屋内那人已经缩在床里侧了。他也没闲着没事儿的寒暄，径直去了浴室。
不多时，咯吱的床板声响起，床的另一侧也有人了。屋内一片黑暗寂静，谁都没说话，各自占据一边，泾渭分明。
身侧多了个人很不习惯，许衍酝酿了老半天，这才找到了点睡意。哪成想还没实施呢，身旁就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嘎吱声响：对方翻了个身。
又一会儿，又是一声。再一会儿，又是一声……
许衍侧身朝外睁开了眼睛。再又一次窸窣动静后，他跟着翻了个身，对上了床内侧人纠结的面容。
“烙煎饼呢？”他略微没好气儿的说。
沈纸惊了：他怎么还没睡着！“我……我想上厕所。”慌忙之下，他找了个让自己更尴尬的理由。
许衍没说信不信，只示意人赶紧的。
沈纸脸有点红，好在天黑看不到。他磨磨蹭蹭的下了床，期间那人就躺床上半点儿没让道的意思，他只能摸索着跨过去，如此不可避免的身体接触到。回来时也是这样。
他半羞半恼：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经此一遭，他那点儿纠结彻底没影儿了。反正脸都丢了，再多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况且今晚上不说出来，他有些睡不着，正好那人也没睡。
回到床上躺好后，他伸手点了点再次回归面向外侧睡的人的后背，一吐为快，“那个，我明早去基地安全区退掉20支营养剂，剩余的9支放你那作为我适应阶段的应急食物，好不好？”
沈纸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我买的这个原先是准备当做咱俩半个月口粮的……”
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想法天真了……你说得对，贫民窟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要是没有你觉醒者身份的威慑，我今天可能都无法安全带着东西回家……”
听着便宜老婆嘴巴嘚嘚嘚个不停，一会儿正经规划、一会儿谦逊认错、一会儿又委屈巴巴的，许衍情绪复杂。
他侧过身平躺，张嘴半晌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最后只干巴巴说了声，“知道了。”停了停又补充，“早点睡。明早我要去趟安全区内的冒险工会交任务，你跟我一块儿顺便把营养剂卖给公会。”
还能赚到打折的差价，许衍心想。至于那基地内打折的熟人，真关心还是看笑话还未可知呢，还是不多往来的好。
身边人终于消停了，安稳的睡了。这回轮到许衍睡不着了。他有些莫名其妙：这小孩怎么回事？说话就说话，说完你倒是转过去啊。背靠着墙面朝着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睡了，这对吗？
前两天的好习惯呢？各自背对背不香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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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背对背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