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中小屋

“它是利器划破。”森丁断定道。

众人纳闷之际,他自顾自翻找汽车爆胎前驻足的黄土地,然而除了满手土灰,一无所获。森丁转朝路边草丛走去。

“你为什么要像狗那样刨土?”波莱语气困惑地问。

“哈?”森丁拨开枯草间隙回过头,冲波莱翻白眼。“当你的哑巴去。我不想捞个杀友的罪名。”

“什么!?——”波莱没再说话。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波徳按住不服气开口想要反驳的兄弟。“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其实想问你这么做的原因。”

森丁不耐烦地说:“当然是为了找到凶器。”

温良正无措地伫在路边,不知道做什么,闻言立马上前一步说:“我来帮忙。”

“滚一边去,少添乱。”说完,森丁反应过来这道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狐朋狗友。他僵着脖子转身。

果然,发声的人是温良。他为自己的拒绝愣了一下。犹豫两秒后,顶着好友们的嘘声,森丁放轻嗓音解释:“如果设有机关,很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他很少用这种柔和的声音说话。森丁别扭地想立刻转回脑袋,却更期望看见温良的反应。当看到黑发亚裔缓和了尴尬的神色,他暗自松了口气。

本来都蹲下的艾利克斯当即起身,果断地说:“拜托你了。我不希望队伍中出现伤者。”

波莱朝森丁说:“哟哟,怎像个有心爱之人的小姑娘那样说话黏糊糊。你一个大男人,恶不恶心——”

波莱调笑话没说完,被波德一把拉走。他甚至都顾不上给哥哥找借口!带了夏日热意的风簌簌吹过林间,波徳求自家兄弟闭嘴的声音随风传来,听起来疲惫又心酸。

摊上这么个爱惹事生非、嘴巴不把门的兄弟,波德也是不容易。温良递去同情的眼神。波德虚弱朝他笑笑。

两人温情的一幕未能持续,波莱的尖叫打破了。“你们两给彼此抛什么媚眼!我还在,这门婚事我绝对、绝对不同意!除非——让我加入!”

波德耳朵涨红了,崩溃吼道:“闭嘴!波莱!!”

“过来,我找到了。”森丁站在没到他腰部的杂草中,高举手中的铁链。

众人聚拢来,当波莱靠近时,森丁没忍住踹了他一脚。立即收获了揉着腿骂骂咧咧的某人。直到森丁恐吓地晃铁链,他才噤声。

铁链有几米长,很多地方被锈蚀出棕痕,尖锐的钢刃细碎分布着。

“有人故意布下陷阱。应该有个卡扣,可以让机关被触发后顺势滑进草丛。”

众人咒骂不停。波莱气得脑袋快冒烟,连同被踹的怒火一并发泄出来:“哪个狗杂种放的!?叫我知道,非得给他一顿教训!腿给他打瘸!”

“不会真有杀人狂吧?”波徳忧心忡忡。

“杀人狂?我呸!一个不敢现身的胆小鬼,只能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尽管来吧,我会揍死他!”凯登四顾林子,大声叫嚣,“嘿!你个臭老鼠躲哪儿呢!快出来,老子要痛揍你!”

波莱反而冷静下来说:“得了吧,收住你的大嗓门,我怕你先把野兽招来。那家伙估计就是个怂蛋。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二十英里,该他吗的怎么办。”

“先把车上的行李拿出来,大家各自分摊点。做好准备,我们今晚有可能要露宿野外。”艾利克斯指挥道。大家打开车分东西时,他打开地图放在车引擎盖上钻研。半晌后,他给人们两个选择:“我们可以步行,顺着路走,天黑后就地扎营,明日中午前能抵达营地。或者,你们看半山腰上有护林员的木屋,我们去这里求救。”

养尊处优的少爷们果断选择后者。尽管徒步走二十英里并不是件难事,但只要想到是因为有人恶意损坏车,自己被迫狼狈地步行,谁能咽下这口气!?

大家开始上路。艾利克斯领头,格雷兄弟勾肩搭背走着,其次是凯登和他的被考核人者沃尔,森丁和温良垫底。凯登两手空空,沃尔则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没走几步,脸颊滴落的汗水能蓄水池了。

温良背了个几乎比他背还宽大的包,乌龟似的哼哧哼哧走着,忽然肩膀一轻。他回头,就见森丁拉着包带,向他挑眉然后抬手一扯,温良差点打了个踉跄,被森丁用另一只手扶住。森丁背上缴获的新包继续赶路。

这人是在帮自己分担重量吗?温良不敢相信,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免感激,追上去连连道谢。

“没什么好谢的。这样走快点。”森丁说。

“哟,好心人要不也帮我背?这样走快点。”在前方的波莱高声说。

森丁回了他一个简单粗暴的滚字。

心碎的波莱撇撇嘴,接着就要说话,波徳赶忙勾着他脖子强行把人带走。

行李在森丁手上,温良道完谢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你为什么知道车子是被利器划破呢?”

要知道寻常人只会像凯登他们那样,先想到爆胎的可能性。森丁却果断排除了这个答案,还轻车熟路地搜查,真找出凶器验证他的想法。因此温良虽是这么问,心中已经笃定森丁以前接触过,不仅仅只是在书上看到。

“经验之谈。”森丁轻描淡写地说。

他从小在混乱的街区长大,还是个小孩就走街窜巷地帮忙望风,青少年时期因为发育得比同龄人好,体格强健,小头目把他安排到需要频繁动手的岗位。森丁干过一段时间类似劫匪的勾当:去抢夺卡车上装载的酒、服装等。

人怎么能和钢铁对抗?少不了要对路边动手脚,让司机没法驱使那坨四轮铁块只能灰溜溜下车。

这些事森丁都打算烂在肚子里,从没想过会对谁诉说,包括艾利克斯在内的兄弟们。尽管摸清他的底细对艾利克斯等人而言不难。

温良虽然学的是犯罪心理,会观察人的微观表情、分析细节,但他的处事能力别说圆滑,只能做到礼貌(很多时候还礼貌过头),比有棱有角稍好一点。毕竟犯罪表情与人日常生活的表情还是有些许不同,他没读心的本领,森丁又较常人稳重些,不轻易流露情绪。温良没看出森丁不想谈及过往,他用简朴的交流技巧,追问是什么经验,让话题不至于落地。

森丁回头看他一眼。温良脸蛋上还有背负重担努力赶路而生出的红,一双眼睛水凌凌。他随着自己的动作停下脚步,虽然疑惑,却丝毫没有质疑与烦躁,耐心等待回复的模样看起来乖巧听话。

在这样的人面前、在他的目光下,哪里舍得让他失望?一种陌生得叫人胸口发热的酥软席卷了森丁。他眼神柔和,哪还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绞尽脑汁在大脑搜刮以往的英勇事迹,期望多得几分青睐。

温良听得瑟瑟发抖。几岁小孩就要从事不当行业,还有那些惊险的、完全是只能在影院看到的抢劫枪战,让人对底加堡的混乱有了更深的印象。

期间,波莱无数次要开口。时刻注意着他的波徳,在兄弟口出狂言前及时把对方脑袋转回来,快步将人带离现场。很快他们越过艾利克斯走在最前。会长索性把地图塞进波徳怀中,自己慢悠悠缀后,拿出摄像机拍照。

凯登和沃尔走在一起,他们的关系就没有格雷兄弟融洽,不时能听到凯登的斥责,沃尔唯唯诺诺认错。

行李不多,每人只带了必备的东西。尽管如此在烈日下走了一段路,人人满头大汗,滚烫汗珠不断沿额流下,即便是把东西全丢给沃尔的凯登,衣衫湿透,扭几把可以滴水。

为了减轻重量,波莱丢掉衣物帐篷。哪怕波徳提出可以帮他背,波莱嫌弃麻烦,他乐观地认为可以在便利店买。

其他人表示:“随你。反正晚上睡觉时没人会有多余的帐篷,你做好睡树下的准备就行。”

山上的路简直不能称为路。每条小径几乎是在灌木丛中夹缝生存,硌脚的碎石比草还繁多,时不时还有蚊虫侵袭,叮得穿了短袖短裤的波莱哭爹喊娘。其他人也烦躁不已。

在大热天还穿了长袖长裤的温良一跃成了最受羡慕的人。

“早知道我也把自己裹严实点!”凯登哀嚎。

他们没人带驱蚊喷雾,只能苦哼哼受着耳边的嗡嗡叫。艾利克斯没心情摆弄摄像机,不知道低咒了几次。

众人狼狈不堪之际,波莱忽然大叫:“出现了!”他指着树冠掩映中的屋顶。

人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到木屋。按照地图的指引,这个屋子就是护林员住的地方。

院内停放多辆车,丰田皮卡、道奇面包车、福特轿车、越野车乃至小型卡车。人们惊讶地越过,逐一打量。车或多或少都有损伤,有的车轮让锁链绞紧,有的车窗破了洞。凯登和波莱四处摸索。波莱还钻进看着完好的车内。钥匙插着。他试图开车,并轻松发动了引擎。

他下车宣布自己的成功。众人把东西放入车内。没注意到在他们背后,副驾驶车门上的血手印。

显然这些车货真价实。

人们不假思索地认为:“绝对是这混账家伙搞得鬼!”

森丁爆了粗口:“狗娘养的,他对多少人下了手?”

他脸色凝重,和会长艾利克斯对视,双方眼神中透露出忌惮与警惕。然而他们的同伴却让愤怒冲昏了头脑,一个个都在哇哇大叫要复仇!

“偷了他的车,我们不是正好缺车吗?”

“我要把他的屋子掀翻了!让这混蛋尝尝恶果。”

波徳试图拉回两人的良心:“这是别人的东西。我们不该当强盗。”

凯登吐吐口水:“收走你没用的良心。我们会出现在这里,还不是怪那个混蛋布置的陷阱。跟这护林员绝对脱不了干系。我们只是在拿自己应得的补偿。”

他们无视了波徳,你一言我一句,热烈地讨论起复仇大计,最后按捺不住激动,几步跃上台阶,一脚踹开大门。

“你们要干什么!?”波徳大喊。

两人没回话。从他们发愣的神情不难看出,波莱和凯登都没想到会这么轻易打开了门。他们换上兴致勃勃的表情进屋。波徳紧张地紧随其后,一会儿劝哥哥轻拿轻放,一会儿请求凯登别丢东西,跟在两人身后,捡起他们胡乱碰到、抛掷的物件摆放回原位。

“你不阻止他们吗?”森丁问艾利克斯,“这间屋子的主人很大概率会是一名残暴的罪犯。”

艾利克斯微笑:“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也是。市长之子以身涉险,逮捕一名手上沾染数百条人命的杀人狂......很吸睛的噱头。”森丁说,“小心别把自己折进去了。格雷兄弟要是出事儿,半个城市的报社都会拒绝刊登你的英雄事迹。”

“你带枪了吧?”

“我只有一把。不知道凯登他们带了没。”

“足够了。至于他们,”艾利克斯幽幽叹息,“以为自己可以徒手砸碎熊脑袋的人不屑于用热武器。他们能记得带上露营要的东西,我就谢天谢地了。”

交谈中两人走进木屋,中途森丁叫温良跟上,实在过不去心里坎的温良选择站在门口。

“麻烦你望好风了。”艾利克斯说。

温良独自一人,孤零零站了会儿,他后悔了,担心草丛和森林中会飞出一只箭、斧子。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在他被自己的想象吓死前,波徳出现了,问温良要不要进去吃点东西。

“你不会是说主人家的东西吧?”

“波莱发现厨房锅内炖了肉。他们认定护林员是凶手,觉得是这屋子的主人欠他们的。”波徳无奈地耷拉肩膀。一个有道德的人是很难在兄弟会中自在生活。“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出来了。”

“那......你要和我一起望风吗?”

波徳爽快同意,在他弯腰坐上阶梯时,温良注意到他背后贴了东西。取下来后发现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是一对畸形兄弟。黑眼珠,皮肤有鳞片状的纹路,嘴巴里藏了鲨鱼的牙齿般,比锯齿还坚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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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林中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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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斯德哥尔摩情人
连载中哟哟麋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