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苔藓(4)

现在回想起来,牧听慈都不清楚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成为演员的道路异常顺利,但又让人时常觉得恍惚。

第一次试镜,似乎完全是因为外貌通过的。

“跟这个角色的气质太像了,就你吧。”导演刘见山说道,脸上满是肯定。

但牧听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太多的“演绎”,稀里糊涂地拿到了这个角色,顺利到杨胜都忍不住感叹。

圈里迷信的不在少数,杨胜得到试镜成功的消息,立刻惊喜地对他说道:“刚入行运气就这么好?我们找个大师再算算吧,看看能不能——”

“不用了,顺其自然。”一向不信这些的牧听慈立刻岔开话题,“表演老师到了吗?”

“到了到了,咱们就好好准备就行了,你高材生,不知道比其他那些人聪明多少倍了。”

杨胜很是满意,摇头晃脑地夸奖着,叽里咕噜了一堆,但自己的艺人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车窗外,他也没了兴致。

牧听慈一直都是这样,好像有自己的世界,但跟普遍意义上内向的人又有些区别。

内心的不安、挣扎时不时在他沉默里的瞳孔里跳跃。

纵使阅人无数,杨胜都觉得自己看不清他,明明牧听慈的年纪也不大啊。

后面,牧听慈很快变得忙碌起来,紧凑的行程,突如其来的爆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突然多了很多粉丝,很多越界又暧昧的称呼,对此除了震惊之外,他的内心还惴惴不安。

小宝会看到他吗?是不是会生气?

在国外可能不会注意的吧?

就算看到了,应该也不会因为他顺利的成名之路而高兴吧?

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变了吗?

牧听慈尽可能地把除本职之外的曝光度降到最低,没有综艺,没有炒作,引得经纪公司也不是很满意。

“偶尔这样没关系的,你知不知道粉丝的忠诚度很重要?”杨胜总是会摇头叹气地抱怨道。

牧听慈不是很明白这些运营的话术,只是一味地拒绝。

“该拍的戏、该参加的宣传活动我不耽误,其他的我不配合。”

“我请问!你是在替谁守身如玉啊!你又没女朋友什么的!”杨胜有时候上头了干着急,他很清楚,自己其实控制不了牧听慈这个艺人。

在工作上,他太有主见了。

虽然是气话,但是“守身如玉”四个字,还是让牧听慈微微怔住了。

杨胜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似的,硬生生地往里刺,“你看看啊,你拍个吻戏借位,OK啊,没问题,你马上情人节上线的这部电影预售这么好,你就跟女演员多配合一下营业一下怎么了!你还在上升期!上升期!”

“别人家男演员私底下有正牌女友的都在积极营业!你个单身的在那里清高什么啊!”杨胜气不打一出来。

他猛地一下安静了,又躬下身子问道:“牧听慈,别跟我说你现在还留着初吻吧!我的个老天,能不能……”

初吻被妹妹夺走了。

“能不能正经点。”牧听慈的好性子被磨完了,阴着脸下车,“走了。”

他回到了自己江城的房子。大平层,能看到江景,但是空落落的。

应该这么说才对,自从顾绯出国,他的心一直是这般空落落的。

长长的银行账户余额,敞亮的房子,都没能填补自己空洞的心口。

他其实很聪明,对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迟钝。

作为一个哥哥,他出问题了,或者说,一早就出问题了。

和顾绯干干净净的对话框,不代表情感的停滞。

相反,已经压抑到随时会跨过红线。

鲜少的联系,只是粉饰太平而已,他一边痛骂自己的卑劣,又一边顽守着摇摇欲坠的底线。

第一次秩序的崩坏,是在梦里。

那天,作为演员的第一次杀青,他喝了一点点酒,度数极低。

返回酒店的路上神识也十分清醒,只是身体比较疲惫,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但是顾绯进了他的梦,一遍遍地说喜欢。

总有人说,没真正经历过那些,是做不全梦的。

所以他猛然惊醒,在大错酿成之前睁开双眼。

还好,眼前是无尽的黑,不是泛着绯红的白皙皮肤。

带着劫后余生般急促的呼吸,牧听慈打开床边的灯光,刺亮的白,不如她肌肤的颜色柔和。

但是,越轨并没有就此了解。

每个男生在成长过程中都会经历的事,他很熟悉这种感觉。

但这是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如此的卑劣和恶心。

他清洗了很久,遮掩自己的罪行,水淅淅沥沥地洒下来,把一切污秽卷进下水道。

他好像听到顾绯在叫他的名字,昔日最爱的妹妹变成了午夜的噩梦,不得安睡,不得平静。

再后来,日夜煎熬成了习惯,淋浴间成为了忏悔室,随后成为了肆无忌惮的忏悔室。

他安慰自己,走出那里,只有清清白白的聊天记录,他永远都是那个好哥哥,他只会远远地看着顾绯的生活,不会越雷池一步。

可是,他收到了Soiemont巴黎时装周的邀请,妹妹说她很想他。

他还是去了,他没能忍住。

终于,他看到了光洁的脊背线,蝴蝶一样的美。

这次是真实的。

“妈妈,别这样——”

猫儿一般的声线,“好了我不这么叫了,我叫哥哥不行吗?”

“哥哥?”

“不许说话了小宝。”他扣住脆弱的脖颈,声音带着浅浅的哑。

两人再度陷入雪白的泥泞,他抱了她很久,手臂越箍越紧。

顾绯懒得管他了,反正牧听慈会料理好一切的,她实在是太累了,又被如此的温暖包裹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牧听慈看着她安稳的睡颜,从所未有的满足。

……

东西用完的时候,牧听慈也该回去了。

走之前,冰箱里多了不少新鲜玩意儿,一罐牛肉酱,一罐菌菇酱。

顾绯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毕竟自己这几天大多时间都和他消耗了去,其他的时间就是睡觉吃饭。

她这次听完了他的唠叨。

有关生活习惯、有关饮食、有关学业,但顾绯照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唯一记得关于人际的。

“不要离你那个朋友太近了小宝。”牧听慈站在门口做最后的交待,眼里带着极度的不放心。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清不楚。

顾绯没有给他准话,或是妹妹忘了,但他也没问。

他默认了,对另一个男人还异常警惕。

“知道了知道了。”顾绯身上没劲,双臂揽在胸前,倚靠着门边,“方颜马上就过来陪我了,你快点赶飞机吧。”

看着妹妹那副不上心的模样,牧听慈又无奈又宠溺。

“牛肉酱什么的快点吃完,这些东西放不了太久。”他实在忍不住,又开始唠叨起来,“再没时间也要下个面吃,少喝点酒,不然对胃不好。”

“知道了妈妈。”顾绯张开双臂小跑过来抱着他,踮起脚尖往他的脸上蹭,“我等你过来一起过春节。”

牧听慈心里不舒坦,抬起下巴也跟着她蹭了几下,能看见妹妹微微卷翘的睫毛,他的嘴唇也轻轻拂过,最后变成手捧着脸,在顾绯的额间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电话随时联系。”牧听慈说道,眼里尽是柔和,“一定照顾好自己。”

顾绯明天还要上课,晚间的巴黎也不是很安全,牧听慈不打算让妹妹送他去机场。

最后的短暂的温存,偌大的房屋里又只剩下顾绯一个人。

但她却觉得异常的快乐。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满足过了。

她环视了一下屋子,沙发、桌面、灯具都被细细地打理过,屋内的收纳和整理焕然一新,干净又舒适。

虽然牧听慈走了,心里免不了一阵失落的,但这两年独自在巴黎的每一天,都比这样的失落难受百倍。

巴黎经常下雨,顾绯也经常听着雨和雷的声音入睡。

这样的噪音让人的灵魂也得到片刻释放,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的,谁都不知道,谁也听不见,一场孤独的小雨在这方小天地里上演。

那个时候,顾绯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天花板在眼前逐渐涣散成米灰色,她在登顶时叫着牧听慈的名字,随后是绵延的、湿润的、没有尽头的酸,从胸口蔓延到发梢和脚趾,牵动着每根神经。

有时会哭,巨大的烟花般炸开后,一片空,连带着心也一起空了。

想到牧听慈会那么快乐,可片刻过后,欢愉变成鸩酒,一点一滴地腐烂着残缺的灵魂。

顾绯逐渐意识到,没有牧听慈的她,太难完整了。

但还好,她终究还是得到了。

这几天绵绵的雨像是把他们两人隔绝在这栋房子,任由情愫随湿度蔓延,最终把互相拖进温暖又迷乱的甜水里。

很疯狂,很疲惫,也很过瘾。

顾绯平复好心情,终于回归自己原本的学习安排,打开电脑查了下资料,但脑里难免想入非非。

差不多到该睡觉到时候了,她拿好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能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解下腰带,被尽力服务的身躯还是免不了被留下一些冲动的痕迹。

她不由得耳尖发烫,想起这两天此处在水雾蒸腾包裹下洌洌的水声。

柔嫩的肌肤贴上玻璃门,会一瞬间透心的凉,激起一层又一层的皱缩。

她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想让思绪回笼,洗手台边搁着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牧听慈的。

她接过,听到不久前的声线,仍觉得十分想念。

“小宝,我马上登机了,你也早点休息。”

顾绯抿了一下唇,抬眼看到镜子里那双水润的杏眼,一想到自己想干嘛就垂下头不敢直视,对着电话里说道:“妈妈……我又想你了。”

“我也想你。”牧听慈回复道,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另一层意思。

这两天,他很熟悉这样的音色,是妹妹的另一面。

他猜到了什么,红了耳根,咽了口水,腼腆道:“不许想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顾绯咬了下唇,“坏妈妈,以后不许咬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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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色苔藓
连载中Lilian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