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听慈坐了凌晨的飞机回来。
京北只剩收尾工作了，其他员工能解决掉。
“文阿姨，我已经落地江城了，已经报警了吗？”
事发紧急，牧听慈行李都没拿，全落在酒店里等助理带回来。
“报了报了，我们也到处派人去找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文佳的声音很焦急，“……当时情绪上头了，给孩子讲了些难听的话。”
“小牧，你快想想，顾绯还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方颜家问过了吗？”
他刚下飞机给顾绯打过电话，手机一直关机，孩子现在肯定不想见人。
“都问了，跟她比较熟的都问过了一圈，都没人。”
“你先别急，我还知道一个地方，我马上赶过去找！”牧听慈安抚道，“文阿姨你别慌，小宝应该只是受了刺激跑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不会做傻事的。”
“你说的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她。”文佳的声音有些嘶哑。
“你别急，她现在情绪肯定不好，我先去看看吧。”
听到牧听慈这么说，文佳尝试着冷静下来，连忙说道：“好好好，她最听你的话了，我在家等你们。”
“嗯。”牧听慈挂断电话，立刻上了车。
顾缇也打了电话过来，问道：“你知道顾绯在哪里了？”
“嗯，应该是那里，我先把她找到再说。”牧听慈时不时催促着司机开快些，虽然心里多半确定了顾绯的地址，但还是忍不住心忧。
牧听慈看着前面的路，继续问道：“文阿姨没跟我细讲，你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顾缇犹豫了一下，“公司的事情，你应该也猜得到。顾绯不小心听到了他俩吵架，文佳可能有点上头了，骂了妹妹两句，有点伤孩子自尊了……噢对了，她知道你以前胃出血的事情了。”
“你找到了就先给我们报个平安，爸和文佳这边我先按着，你把孩子劝好了再回来，不着急。”
“……好的，谢谢。”牧听慈回答道。
此时正是凌晨，高速路上没什么人，从机场坐车到目的地花不了多少时间。
牧听慈感觉顾绯会躲在这里。
家里出事时他暂住的那间小公寓。
当时他忙完工作回家的时候，一开门就看到了顾绯，妹妹哭着说想要他陪着，在家里翻找出来了钥匙就过来了。
后面顾绯或许没有把钥匙放回原位，大家都忘了这件事。
牧听慈转动钥匙，推开门。
果然，卧房门关得紧紧的，里面传开熟悉的啜泣声。
“小宝？是我。”牧听慈漫步走到卧室门前，轻轻地问了一句。
房门立马就开了，他立刻接住崩溃的顾绯，胸口前立刻传来一阵潮意。
“牧听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顾绯埋在他怀里，哭得太过，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没事了没事了。”牧听慈弯着腰轻轻拍她的背，“我很担心你，发生什么了？愿意跟我说吗小宝？”
顾绯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她退后一步，擦了擦泪，似是想起了什么。
当初牧听慈出去了一周没联系，原来是因为胃出血。
怪不得在那之后，顾绯发现牧听慈饮食都非常清淡，也再没沾过酒。
“怎么这么看着我，不要抱抱了吗？”牧听慈干脆蹲下来，微微张开手臂。
顾绯抹着泪再度走进温暖的怀抱，“对不起……牧听慈，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你才必须要这么辛苦……”
她说着，泪水又汹涌起来。
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身体，牧听慈认真注视着听她说话，捏着她的手掌轻轻按摩着关节，想帮助她平静放松下来。
“……我不想你这么辛苦……”顾绯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抽泣着。
“我现在很好，小宝，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辛苦的。”
“我知道你那次是住院了……是不是很痛。”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好吗小宝，我们不想了。”牧听慈把她抱起来，顾绯的双脚熟练地盘上他的腰。
还是跟哄小孩儿一样，牧听慈轻拍着背。
被这样温柔地对待着，顾绯情绪平稳了一些，支支吾吾地说道：“今天……今天爸妈又因为顾缇姐的事情吵架了……我好没用，我妈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我……”
“不会的不会的，文阿姨很着急你的，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不小心发泄到你身上了。”牧听慈安慰道，大手拂过她的头发，“小宝，你从始至终没做错过任何事，知道吗？”
他心疼地贴着她的头发，嘴唇紧贴着柔软的发丝，“做错事的是大人，小宝很好，一直都很好，不要怀疑自己。”
顾绯又哭了一会儿，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肚子饿了吗？”牧听慈发现顾绯在发呆，小心问道。
她眨眨泪眼，回道：“没有……我有点困了。”
“那我们去休息了，今天好好睡觉，我守着你呢。”
“牧听慈，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好不好，我就想跟你待一会儿。”
“好，我答应你。”牧听慈把顾绯抱到床上，细心地帮她盖好被子。
但顾绯就是一直看着他，视线不带一点偏移。
“怎么了，今天我抱着你休息好不好？”牧听慈见她还睁着疲惫的眼睛，知道她现在毫无安全感。
他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打底衣不厚，显出纤细且结实的腰身。
“我去简单洗漱一下，马上回来陪你。”
顾绯点点头，有点傻里傻气的模样。
牧听慈去到卫生间，歇了一口气，又马上给顾缇发消息报平安。
虽然很长时间不住这边了，但东西倒是挺齐的。
牧听慈收拾完出来，卧室里顾绯正蜷缩着身子等他。
他掀开被子刚躺下身，顾绯还像小孩子那般钻进他的怀里，脸就对着他起伏的胸膛。
牧听慈把灯光关掉，对顾绯小声哄道：“睡觉吧小宝，我在呢。”
顾绯闭上眼睛，身边包裹着温暖的气息，眼皮渐渐没了力气。
她太累了，很快熟睡下去。
听到顾绯平稳的呼吸声，牧听慈只觉得庆幸。
当顾缇打电话过来说顾绯出事的时候，他脑子瞬间空白，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
江城和京北之间的飞机他这几年坐了很多次，没有一次这么心焦过。
即使跟文佳顾缇通话的时候语气似乎很冷静，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手脚全僵了。
虽然猜到顾绯在这儿，但在没见到她之前，牧听慈都是一副失了魂儿的模样。
在和顾绯失联的那几个小时，他深刻意识到自己才是不能失去她的那一个。
现在在他怀里安心窝着的孩子，从他失去双亲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他的全世界了。
“牧听慈……”顾绯在睡梦中小声呢喃着。
牧听慈收紧了手臂，想把她抱得更紧些，最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都不要分开。
“妈妈……喜欢妈妈……”
牧听慈知道顾绯是在唤他。
“我也喜欢小宝……很喜欢很喜欢小宝……”
牧听慈贴近了些，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年，反反复复地告诉顾绯，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他看到了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用指腹轻轻掠过，深沉的眸子里全是心疼。
顾绯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双手抚上了他的胸口，好似觉得很舒服，无意识地揉动着。
她的指甲有一些长，像羽毛划过去，浅浅地激起神经。
牧听慈的脸瞬间红了，奇怪的称呼在他耳边继续淡淡地念着。
他不由得撤远了身子，顾绯手指坠在了床单上，眉毛不自觉蹙起来。
“妈妈……”
牧听慈捂了下脸，脑海里却全是顾绯痛哭流涕的可怜模样。
“……小混蛋。”他妥协了，挪着身子回到原位，“都叫妈妈了……随便你吧。”
但顾绯没有再这么干了。
她彻底地进入了深度睡眠。
在牧听慈身边睡很有安全感，他的手臂环绕着，就是她的专属育儿袋。
牧听慈渐渐也睡了过去。
他并没有意识到，精神脐带的两端，早就开始了变化。
……
顾绯醒来的时候，牧听慈还躺在她身边。
他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睡觉都带着愁容。
毕竟昨晚临时坐飞机回了江城，一路舟车劳顿又神经紧绷，自然是很辛苦的。
顾绯撑起身子，偷偷下了床。
身上还是没什么劲儿，酸酸的。
她走出卧室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洗漱完，肚子响了。
顾绯穿好外套，准备下楼给他们两个买点吃的。
这附近有一家家常菜馆，味道很不错。
顾绯买了三菜一汤，等了会儿时间，打包好后又拎了回去。
东西有点多，顾绯腾不出手拿钥匙，正扭着身子去够，门从里面开了。
牧听慈神色慌张，把着她的肩问道，眼里全是担心，“刚刚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劈头盖脸的一顿话，顾绯有点吓到了。
“我……我饿了，出去买吃的。”
顾绯发现牧听慈的眼睛红了。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感觉自己又做错了事情，睫毛上下一眨，又泛起水色。
“对不起……对不起小宝，我刚才太着急了。”牧听慈见情况不对，把她手上打包的食物接过来，“不要哭不要哭，对不起，是我错了。”
牧听慈的模样很着急，眼睛红了一圈。
上一次看见牧听慈哭，还是他失去自己妈妈的时候，他们才相处不久，那时候的她是个很任性的小孩儿。
顾绯一下子把泪憋住了。
牧听慈知道自己失态了，站起身背过身去，“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吃饭吧。”
他把东西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直背对着顾绯。
被妹妹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模样，多少有点丢人。
但顾绯觉得很好玩，弯着身子从背后探过来，仰着头看他的眼睛。
“牧听慈，你这么担心我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吃饭了……”牧听慈强迫自己摆出一张无事发生的冷脸，但眼泪还是先一步滴下来，在浅棕色的打底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顾绯踮起脚尖，用手背把牧听慈的泪水抹去，就像每次他安慰他那样。
“小混蛋，以后不许自己偷偷跑了。”牧听慈觉得有些难为情，小声地骂道。
“知道了。”顾绯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拉开椅子坐着，等着牧听慈把盒饭打开。
牧听慈看她一直咬着筷子等，说道：“先吃着吧，等我干嘛。”
“等着和妈妈一起吃。”她心情畅快，腿在桌下摇摇晃晃起来。
逗牧听慈这种老实人很好玩的。
“不许乱叫！”
“妈妈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