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绯难得的接到了文佳的电话。
电话对面的文佳似乎有话要说,但却一直将话题停留在日常生活和学习上。
顾绯觉得不太对劲,说道:“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但这一年经历得太多,她觉得应该不会是很大的问题,毕竟牧听慈的工作都轻松了许多,也没有一天到晚的开会了,还能经常去学校,或者干脆在家陪她。
文佳沉默了良久,说道:“顾绯,你还记得……你爸爸之前还有个女儿吗?”
“知道啊,怎么了……”顾绯有些谨慎地问道。
这件事可是说是顾联封的禁忌。
那时候她还很小,只知道顾联封曾经有个妻子,顾淮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但其实她应该还有个姐姐的,据说是很早以前走丢被拐了。
这些东西,顾绯小时候不懂,只是从她周围孩子们的风言风语中捕捉到的。
稍微长大一点后,顾绯曾经问过文佳这件事,她立刻变了脸色,叫顾绯不要在爸爸面前提任何有关那个女儿的事情。
文佳的声音发着颤抖,“那个女儿,找回来了。”
文佳听到电话对面一阵沉默,她觉得这或许对顾绯来讲很难接受。
顾淮能力强,人也聪明,从小就是被顾联封当作继承人来培养的,文佳和顾联封结婚的时候也考虑到过这一点。
顾淮和她的女儿年纪差这么大,彼此之间构不成什么威胁,公司的资源也不会多向顾绯倾斜。
但顾淮对顾绯也还不错,文佳想着,日后顾绯进入公司,就算没太大能力,也能混上个不错的日子。
但现在顾淮走了,解决危机后,文佳不是没有想过让顾绯来接这个班。
就算女儿现在没这个心思,文佳也还有精力,牧听慈也能帮忙撑着,有的是时间慢慢培养她。
可现在,冒出来一个顾缇。
名牌大学毕业,谈吐和社交也游刃有余。
一切都不一样了。
文佳心焦,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心血就这样拱手让人。
但短暂的沉默后,顾绯嘴角扬起,笑着说:“妈,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很冷静,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释然。
“顾绯,你清醒一点。”
对女儿的云淡风轻,文佳先是震惊,随后是愤怒。
“妈,哥哥走了,爸爸已经很伤心了……现在走失多年的姐姐回来了,对他来讲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文佳强力遏制住自己的愤怒,说道:“你站在你爸的角度来讲,确实是好事。那你想想你自己呢?”
顾绯此时正在自己的小工作室里画图,她看了看笔下的线条,没再说话。
她知道文佳的意思。
顾淮虽然跟她同父异母,但好歹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关爱有加,彼此之间是有情意在的。
但这个姐姐……完全不认识。
“算了,不说了,你做你自己的吧。”文佳心里憋着一股子气,最终还是没向顾绯倾泻自己的脾气,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从小到大,文佳经常用这样失望的语气和她说话。
文佳太好强了,可顾绯并没有继承到这份特质。
她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学习也不如顾淮聪明,在文佳眼里,她一直是个没骨气的,烂泥扶不上墙。
久而久之,她也就不期待了。
不期待文佳对她发自内心的真诚的赞赏,也不期待顾联封会放在她身上多少精力。
她只是顾家最不起眼的一个孩子。
所以,就算再来了一个顾缇,顾绯的个人生活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反正……牧听慈不会离开她的。
只要他不离开就行。
在文佳来电不久后,顾联封把这件事正式地告诉了顾绯。
“我已经知道了爸爸,你不用感到抱歉。”
诚然,在家庭的危机后,顾绯能感觉到自己和顾联封的关系密切了不少。
但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了需要他的时候了。
每一个重要的瞬间,陪在她身边的都只有牧听慈,是他真正地肩负起了所有责任。
“我真的挺好的,欢迎她回家,姐姐是叫顾缇吗?她多久过来啊?”
得到顾绯的回答,顾联封也有些诧异。
他没想过这一切会这么顺利。
“过几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吧,你……你妈妈可能不愿意过来,你也跟小牧说说吧,我们聚一下。”
“好。”顾绯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心情没有上下起伏,只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如顾绯所料,一切生活照旧,只是家里多了个姐姐。
顾缇性子直,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一开始算不上亲密,但交际起来很舒服,也很有分寸感。
文佳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多好,偶尔在家里碰面,两个人只能浅浅地打个招呼,算是不互相打扰。
时间过得很快,牧听慈毕业了,每天忙着工作。
顾绯的生活也逐渐开始繁忙起来,不过每天还是能看到牧听慈的。
顾缇也进了公司,她的这位姐姐似乎也是个厉害角色,顾联封也越来越信任她了。
牧听慈把电脑关好,外面的办公室几乎熄了灯,他收拾好东西,把大衣穿上,准备回家。
关好门,他看到不远处的台灯还亮着,是顾缇的,但她人不在座位上。
牧听慈向四周望了望,发现她在露台上。
顾缇正抽着烟,手撑在栏杆上,烟头在深蓝的夜里露出一点猩红,随着晚风忽明忽暗。
顾缇发现了他,问道:“牧总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工作刚处理完,一起回去吗?我开车。”
顾缇勾起唇角笑了笑,眼里升起一丝戏谑,“算了,家里有个小妹妹要吃醋的。”
顾缇在这个家待的时间不算多,顾联封一把年纪了也没想歇着,父女俩也没多少时间见面。
但除了顾联封,她对这个家的其他人更不熟悉。
不过她看得出来,顾绯和牧听慈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家里的妹妹对她挺礼貌的,乍一眼看或许觉得她内敛,但偶尔能发现,顾绯在牧听慈面前不能够更娇气了,用颐指气使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若因为牧听慈对妹妹过于贴心和宠溺,就由此产生什么他好欺负的刻板印象,那可就完全错了。
据她观察,牧听慈在工作上及其细致严苛,即使这一点被顾绯称作龟毛。
虽然年纪不大,但或许是因为那张脸显得很成熟,他在职工里也颇有威信,即使是年长的老员工和一些董事也很尊敬他。
不过相比顾联封和文佳,牧听慈确实说话做事要温和很多。
他很会沟通和调解矛盾,出去谈生意也不用手下的人喝酒,大家喝喝茶和橙汁就把生意谈下来了,以至于转岗的员工都很想转到牧听慈手下。
算是公司里的一桩美谈,但顾绯也是看过牧听慈训人的。
嘶……冷漠无情得要死。
牧听慈跨了几步,站在她旁边,看着江城璀璨的夜景,笑道:“倒是不用这么见外,小宝挺喜欢你的。”
顾缇侧过头,不自觉警惕起来。
牧听慈这种人,年纪轻轻能取得这么多人的信服,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温柔的。
脸上笑嘻嘻,说不定想着怎么阴人呢。
这是在对她实施怀柔政策吗?
文佳对她的敌意很明显,在顾缇眼里,牧听慈是绝对站在文佳那边的。
虽然顾缇对这个继母设想中的争夺战并不感兴趣。
“是吗?我也挺喜欢顾绯的。”顾缇吐出一口气,笑了笑,“顾绯是不是要出国读书了?”
牧听慈眼神暗了些,远眺街景,淡淡回道:“嗯,明年高中毕业了就去。”
顾缇看了他一眼,发觉他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眼神里有些难得的惆怅。
顾缇有些好奇,继续问道,“你呢,什么打算?”
牧听慈对上顾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有些明显的语塞。
“这天这么难聊?来根烟吗牧总?”顾缇很大方地从外套里拿出烟盒。
牧听慈笑着挥挥手,算是拒绝,“小宝不喜欢这个味儿。”
“行吧。”顾缇吐出烟圈,肆意道,“我还想着你会不会跟过去陪读呢?在公司里给我腾个位置?”
她猜得到顾联封的打算。
那时候她才刚回顾家,这个爸爸就急着把她塞进公司,还跟文佳大吵了一架。
这一年顾缇什么职位都轮了一圈,虽然看起来敷衍,但这就是顾联封想让她熟悉公司业务和结构的。
心思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文佳对她的态度也可想而知。
都防着她的。
但顾缇对这些勾心斗角很疲惫了,她原本跟顾联封没什么情义。
自己或许有些才干,但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野心,也不想把原来好好的顾家搞得鸡飞狗跳。
但牧听慈完全没想到,顾缇会将这种话当玩笑说出来。
顾缇瞧着牧听慈瞳孔地震了一下,笑道:“紧张干啥,玩笑而已。”
“我很认真,我对你们顾家的东西不感兴趣,也没想着抢顾绯的东西,不用防我跟防贼似的。”
牧听慈大概知道顾缇是怎么被找回来的。
她其实就是碰巧来公司实习,被顾联青发觉眉眼相像,年纪也对得上,瞒着其他人做了亲子鉴定。
不过在顾缇看来,这也算不上什么命运的馈赠,更像是上帝的一场捉弄。
都长到二十多岁了,突然有了确切的亲生父母,又突然被素不相识的人视作敌人和对手。
顾缇只觉得:有毛病吧!她就想来混个实习而已。
“走吧,时间不早了。”牧听慈想结束话题。
这说到底是顾家的事,他其实没有权利过问或表态。
顾缇把烟熄灭,双手插兜,继续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没关系。”
牧听慈停下脚步,转过头,眼里掠过一丝怀疑。
“我对自己在顾家和公司的定位跟你一样,顾绯会拿到她的一切的。”
顾缇几个大跨步,反而走到了他前面,“我知道你只想保护顾绯,而我也只是想说,我们不是敌人。”
“后面你就知道了。”她的背影被黑暗吞噬,“我就不搭你的顺风车了,再见。”
牧听慈看着顾缇的身影渐渐消失,心里有些莫名的动摇。
他叹了口气,手机响了。
顾绯又等得不耐烦了,骂骂咧咧道:“牧听慈——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这道数学题看不懂!”
“好了好了,我马上回来了,那道题先留着吧,我回来帮你看。”牧听慈脸上的冷淡和疲惫渐渐消失,被温暖的笑意取代。
牧听慈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也有点儿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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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绯色(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