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叫全名，这种感觉让顾绯又陌生又熟悉。
“……牧听慈，你怎么在这里。”她接过等了大半天的冰淇淋，却一口都没咬。
她还没见过牧听慈这副样子。
即使他俩前几天算是吵了一架，但牧听慈也只是顶多没哄她，不至于这般黑着个脸。
“……好久不见？我是郑千星。”郑千星刚刚拿过他点的冰淇淋，有些尴尬地对着牧听慈挥挥手，算是问好。
有了他来掺和一句，牧听慈从刚才突然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恍惚间觉得自己不对劲。
看到顾绯惊诧甚至有些恐慌的神情，他下意识小小地后退了一步。
他咽了口水，声音有些说不出的喑哑：“都入冬了，穿这么点还吃冰淇淋，不怕感冒吗？”
可现在，顾绯的脑子里还是牧听慈刚才的表情。
如今他又恢复了往常温和的模样，让顾绯怀疑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我，我就是嘴馋了，不会感冒的。”
艾可站在身后，突然侧过身，不小心又打了一个喷嚏。
她心里想着真不是时候 ，有些尴尬地笑道：“抱歉。”
顾绯看过去，艾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甚至有点显臃肿。
她觉着以艾可的身型，或许更适合双排扣的，个子高挑纤细，不穿上身可惜了。
气氛有些冻住了。
艾可转过身，对牧听慈说道：“既然你晚上还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好的，谢谢。”
“没事，后面学校见。”艾可说完，很礼貌地对他们挥挥手，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牧听慈靠近一步，先弯下腰把顾绯的外套拉链拉上，又拿过她手里的冰淇淋。
“今天出来和他玩？”
郑千星免不了有些紧张，速速舀了一勺冰淇淋下肚，觉得牧听慈对他的态度有些敌意。
两家前几年来往也算密切，牧听慈对他一直不冷不热，面上甚至蛮友善的，总不至于像今天这般，淡淡的眼神扫过来，跟要活剥了他似的。
顾绯有点心虚，还有点害怕，有意躲闪着他的眼神，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和方颜一起来的，她和其他人在上面抓娃娃，我……我就和郑千星出来买个冰淇淋吃……”
“穿太少了，跟我回去把衣服加了。”
牧听慈心里有些莫名的焦躁，但他不知道原因，导致语言都组织不好，话说出来像在命令似的。
顾绯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牧听慈刚才第一次这么对她，心里还有些忐忑。
但如今又接着这种口气，顾绯就算不占理还有点害怕，脾气也是照常起来了。
从小到大，牧听慈就不会这么对她说话的，前几天吵了架不哄她也就算了，今天在朋友面前直接拉她回家又算什么事。
顾绯越想越气，一把夺过牧听慈手里的冰淇淋，退后一步，还险些撞到郑千星的肩膀。
“我不回，我们定好了餐厅的，我还没吃晚饭呢。”顾绯继续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们上去找方颜他们了。”
听妹妹语气不对，牧听慈脑子乱了一瞬，一时语塞，被郑千星先接了话。
“那我们就先上去了，拜拜——”
顾绯转过身，心里还憋着股气，头也不回地跟着郑千星上了扶梯。
她不敢回头看，显得她很舍不得似的。
直到上了一层，回头往下探过去，牧听慈的影子已经不在了。
一行人玩尽兴后去了订好的西餐厅。
方颜瞧顾绯状态不对，探过头来，悄悄问道：“你怎么了啊，买了冰淇淋回来之后一直耷拉个脸。”
“没什么，”顾绯回答，语气里却是明显的不悦，“……就是遇到牧听慈了，他对我态度很不好。”
方颜证字啊头脑风暴中，像是猜到了什么，突然双眼亮了一下，又刻意降低了音量：“你不是和郑千星去的吗？难道他误会你喜欢郑千星了？”
“……怎么可能？”顾绯皱了下眉，怎么都不相信这套说辞：“他知道我一直不太喜欢郑千星的……”
既然知道，怎么可能误会成这个样子。
虽然现在的郑千星没有原来小时候那么讨厌了，但论长相论性格，顾绯不可能瞧上的，牧听慈又不傻，怎么会这么想。
恰在这时，顾绯的电话响了，是牧听慈的。
但顾绯却迟迟不动，手机屏幕上不断提醒着来电。
“你快接啊！”方颜看起来比顾绯还着急。
顾绯吸了口气，利落地按了挂断，“又是来啰嗦催我回家的，不回。”
结果下一秒，方颜的手机就亮了，一个IP为江城的陌生号码。
顾绯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是牧听慈的。
这个手机号用了很多年了，她记得的第一个号码就是牧听慈的。
上小学的时候，出了好几例儿童走失的案子，学校特别重视，往下派了任务，还做了不少防拐卖的模拟演习，要求学生们至少记住父母一方的电话号码作为应急。
顾绯就记得牧听慈的，到现在还烂熟于心。
那时老师可严厉了，还要抽背，问顾绯这是谁的手机号。
那时候顾绯脸子薄，不想让老师和同学知道自己父母都不常在她身边，就说这是妈妈的电话号码。
要真写文佳或者顾联封的电话的话，出了什么事也不及时，还不如就找牧听慈。
方颜心里有些猜测，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顾绯，漂亮的眼睛变得有些惆怅。
她立刻就懂了，带着手机去了包厢外面。
她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好，是方颜吗？我是牧听慈，顾绯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对的，有什么事吗？”方颜感觉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还有些莫名的熟悉。
这不就是电视剧里充当传话筒的闺蜜吗！
“麻烦你可以把餐厅地址发给我一下吗？孩子不接电话，我来给她送个厚衣服，她今天那样穿会感冒的。”
“行……我一会儿短信发给你吧。”方颜越想越觉得奇怪，“你……你也不要太担心了，餐厅里开了暖气的，不至于……”
方颜瞬间有点共情顾绯了。
这牧听慈……确实比她妈还啰嗦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计较。
方颜挂断电话，她哥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老哥：【顾家的小牧说联系不上顾绯，说着有急事的样子，我把你电话发给他了啊。】
老哥：【出去玩儿早点回啊，又凌晨回家你的零花钱就危险了。】
一群事精儿的老男人！
但想到自己的零花钱，方颜也就私下蛐蛐两句。
“牧听慈找你干什么？”顾绯问道，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好。
“诶哟，就……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嘛！牧听慈又不能硬把你拉回去。”方颜不想掺和了。
她猜到了顾绯现在对牧听慈的感情多半出了点问题，但这样的关系，对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高中生还是太超标了。
她怕帮顾绯点破了，自己也跟着一起完蛋。
自己的好朋友喜欢上了陪她一起长大的“哥哥”。
全方位完蛋！
但或许也只是青春期的一次无处安放的情愫，不小心蔓延到了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牧听慈身上，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清醒了想通了。
方颜颅内疯狂猜想着各种可能，决定自己暂且按兵不动。
不到半个小时，包厢门响了一下。
顾绯以为是牧听慈来了，望过去，都未发觉到自己盼望的目光。
但来的只是一个服务员，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牛皮纸袋子。
方颜迎上去，接过袋子，将他打发走。
郑千星问道：“送的什么啊？”
餐桌上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顾绯垂下头，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失落。
方颜小跑回座位，一把把袋子塞进了顾绯的怀里，说道：“顾绯哥哥送的衣服，你先吃吧你！”
顾绯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鼻子酸酸的，立刻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可恶……又被牧听慈说准了！
顾绯打开，是件熟悉的长款加绒外套。
当时是他俩逛街一起买的。
顾绯觉得这件不好看，但牧听慈觉得很保暖实用，适合江城雨多风大的冬天。
“……丑死了！”她小声嘟囔道。
手机屏幕亮起，牧听慈又发了个短信过来。
牧听慈：【吃完了早点回家，我在楼下露天停车场等你。】
牧听慈：【这几天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牧听慈：【小宝可以原谅我吗？】
方颜正在一边吃饭，不小心偏头扫了一眼，看到身边的顾绯正在打字，嘴角微微翘起，心情也转阴为晴。
在旁人的角度来看，就这副表情，说顾绯谈了也不为过。
顾绯把自己点的牛排吃了个干净，连饮料都没喝完，一转身就把袋子里的厚外套穿上，裹得像个胖头鱼似的。
“我家里在催了，我就先回去了啊！”顾绯对包厢里的众人道别。
方颜放下了刀叉，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不是想吃这家的甜点来着吗？还没上你就要走啊？”
“走了走了，后面我再请大家吃饭！”
她迫不及待地离开包厢，进了电梯。
江城的冬天多雨，很潮湿，如今天上也下起了稀沥沥的小雨。
顾绯看到了牧听慈的车，他也看到了裹得严严实实的顾绯。
牧听慈下车撑开伞，顾绯也不管身后的帽子了，踩着雨花向牧听慈跑来。
“下雨了也不知道把自己帽子带好啊？”牧听慈皱了皱眉，空着的手把她的帽子拎上来盖在她脑袋上，“有伞了也盖上，风大会把脑袋吹冷的。”
“牧听慈，你不生气了！”顾绯心里雀跃，像小时候那样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在他身前一跳一跳的。
牧听慈眼底都是笑意，这几天心里的郁结一看到顾绯现在的样子就散得一干二净。
“我没生小宝气，这件事是我错了，以后我们不这样了。”
两个人已经到了一把伞遮不住的年纪，牧听慈虚搂着她的肩，生怕冰冷的雨水打到她身上。
他帮顾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才绕了一圈进车。
车里提前开好了暖气，温度正合适。
“牧听慈，上次是我骗你的，我根本没有喜欢的人。”
顾绯觉得心里舒畅，一股劲地全都说了出来。
牧听慈愣了一下，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微微地震了一下，诧异之后，迎来了一阵放松。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伸展了一下，显露出修长明显的指节。
牧听慈笑着点了下头，心里却陷入一阵难言的混乱。
他到底在放松什么呢……
看到顾绯和同龄男生走在一起的那一幕，又是什么莫名的情绪……
车子在雨夜中驾驶着，留下稀沥沥的痕迹又顿时不见踪影。
顾绯在副驾驶分享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一起长大，但两人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路径，长大后的顾绯，说的东西、谈的话题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顾绯讲得很高兴，但牧听慈只是有些木然地点着头，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