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两层楼的高度,我们对视良久。
“还在想那个问题吗?”
下一瞬间,季沉屿出现在我的面前,自然地揽过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发丝里:“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成绩不好也无所谓,季家会把你送进理想的学府。”
“嗯……”我靠在他的怀里,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所以是什么问题?”
他缓慢地提醒我:“在1和0.9循环的比较大小中,那个不被在意的0.0(0循环)1。你总认为,那是一个消失的无穷量。”
“喔,是吗?”我摇了摇头,放空的大脑不想思考任何和数学有关的问题。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轻声说:“不用强迫自己,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
生日会在轰鸣的礼炮声中结束。
我挽着季沉屿的手臂,离开了会场。
一路上有些疲倦,我懒散地靠在他的肩头,半眯着眼看他:“季沉屿。”
“嗯?”他看向我,帮我理了理耳边的头发。
我问他:“你喜欢沐珂珂吗?”
季沉屿轻轻摇头。
我继续追问:“那你会因为她,而怪罪我,甚至是报复我吗?”
“阿欢,你整天都在想什么?”他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与我十指相扣:“只有你啊,我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你会背着我,有自己的秘密吗?”
“不会。”他回答得很肯定。
走过一片樱花林,花开正盛。
阵风吹过,枝头簌簌作响,细碎的花瓣像雪一般洒落。铺天盖地的花瓣,仿佛一场缓慢而安静的粉色雪崩。
“等下。”季沉屿叫住了我。
他从我的发间摘下一片花瓣,姿态庄重,神色认真,阳光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
气息温热,淡淡花香,恍若静止的时间里,他微微俯身,尝试地触碰我的唇。
于是我们接吻,直到呼吸错乱。我环着他的脖颈,紧贴他的身体,任由他越抱越紧。
这大概是我和季沉屿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和谈了恋爱也没什么差别。
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季沉屿,我做了一场好长的梦。”
“我梦见我们都长大了,明明结婚了,却貌合神离,各有秘密。我算计你,你也算计我,我们像一对骗子夫妻。”
“没事的,那是梦,都是假的。”季沉屿温柔地说。
我放松地拥抱着他。
直到醒来时,眼尾残留着一抹湿意。
我还是有些缓不过神,怔怔地看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天幕。
呆坐了很久,才想起来,刚刚的是梦,眼前的才是现实。
我仍然需要面对,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沐珂珂,那不知道藏着什么的密室,和对我说谎了的季沉屿。
我多希望,就像梦里他说的。
那才是属于我的现实,而如今经历的,只是在无聊的英文课上睡去之后,做的一场过于冗长的梦。
一声沉闷的雷响。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仿佛天空也在伤心哭泣。
闪电将漆黑的走廊映照得忽隐忽现,密室的门锁仍然散发着幽幽红光,挂在天花板上,像一只空洞的瞳孔。
两个低矮的黑影,在楼梯口浮现,逐渐靠近我的房间。
是我的儿子小宝,和我的猫小乖。
小宝脸色苍白,神情有些呆滞。小乖跟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
就在他们踏入房间门的瞬间。
“轰隆——”炸雷响起。
灯光“啪”的一声熄灭,刹那之间,整座别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浓稠的夜色,让人无法感知睁眼或是闭眼。会产生一种世界仍然光明,只有我紧闭双眼的错觉。
是停电了吗?
我怕小宝吓坏了,连忙呼唤他,让他能够确定我的位置。
然而,紧接着,房间里传来尖锐的猫叫声。“哗啦!”一声脆响,好像是花瓶摔碎了,随后归于寂静。
我不敢乱动,只得一声声地喊着小宝。
终于,小宝给了我回应。
他说:“妈妈……今天……我发现了一道思考题……你会做吗?”
他的话断断续续,像是闪着雪花点。
我不明白,分明是身处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人,为什么会给我一种通话信号不好的感觉?
好在很快,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虽然很奇怪,但我还是问:“什么题?”
小宝:“嗯……比一比,0.9……循环,和1?”
后背泛起一阵寒意,这一瞬间我想起,这段对话曾经一模一样地发生过。
我哑着嗓子:“比较比较0.9循环和1的大小吗?”
小宝不再说话了。
我紧靠着床头的软垫,抱着我的被子,这是我认为唯一安全的姿势。
我不知道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大脑很乱,我尽力排空杂念,思考小宝问我这个问题的意义。
梦,刚刚的梦里,季沉屿似乎也提到过。
“消失的……无穷量?”
我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组。
1和0.9循环相等,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根本不存在什么无穷量。
但读书时的我,似乎总是纠结于这个问题,想找到那个消失的量。或许小宝是遗传了我,也开始纠结起了这个问题。
还好,很快,别墅恢复了供电。
小宝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除了脸色有些发白,没有任何异常。
地面上没有碎瓷片,房间里的瓷器玉器也都摆放完好,那一声脆响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小乖不见了。
但是下一秒,房间门就被顶开一条缝,小乖迈着猫步,身姿优雅,慢慢走了进来。
我问小宝:“你刚刚听见奇怪的声音了吗?”
小宝摇头:“很安静。”
我想,那大概是我对突然停电,产生的应激反应,都是幻听、幻觉也说不定。
小宝在我的房间里待了很久,享受了一段愉快的亲子时光。
我给他读童话书,读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一个女孩掉进兔子洞的故事。
“在那场不可思议的下午茶会上,疯帽子听到爱丽丝的话,睁大了眼睛,但他只是说——”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我念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小宝懵懂地看着我,他这个年纪,完全听不懂这句话。
我揉了揉他的头,没有解释。
刘姨来接小宝回房间的时候,他已经在我的床上睡熟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下楼,又把小乖带到猫房。
洗漱过后,我再次躺在床上。
本来以为,今天已经睡了很久,晚上会失眠。但或许是服用了药物的缘故,睡意来得很快,我顺利地进入梦乡。
还是那片樱花林。
少年模样的季沉屿,穿着他微皱的白衬衫,皮肤雪白发光,眼睫如鸦羽般漆黑。
他远远地看着我,像是已经等了我很长时间。
他微笑着问:“阿欢,你知道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吗?”
我知道,他期待我说:“我喜欢你。”
可我回答他:“我也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