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病入膏肓

杨树简单伪装后,带着三两个手下,出了山林。

山林里的树木茂密,经过好一段路才渐渐看见人行路。

他们要去怡州打探一些消息。英雄帮的人日日巡视他们,想一网打尽,而他们也想如此。

杨帮除了以残忍令人闻风丧胆,还以对手下重金重利而扬名,如今帮内私下已经积累到三四千人,每日剧增。

他到了怡州城,各自散开,扮成普通百姓,在英雄帮的附近查看其格局。

杨树一人在城内行走,浮生正要巡逻到此,浮生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来这边买菜吗?”浮生问他。

这附近刚好有一个大菜市场,人流量大,但是这个灰衣半百头发的男子有些面生。虽然城内人有百万,但在这边来去的,印象里是没有这样形象的男子。

“是啊,买点肉菜给爹娘炖汤。”杨树伪声。

“刚好,我也需要买些菜,你们几个先去前面再巡视,我买了菜就追上你们。”浮生让手下几人先走了。

杨树盯着远走的几人,又看向浮生,“那便一同进去看看。”

浮生跟着其后,冷声问:“这边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英雄帮的人,也知道帮里有专门的饭堂,不需要再额外买菜开火,你难道不知道吗?我非要和你一同买菜,你不好奇?”

“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开小灶?我何必问。”杨树说。

“还装呢?杨树!”浮生揭穿他。

杨树也不惊讶,他早猜出了浮生认出了他,他嘲讽道:“难道不是你装?从前时候你我为皇帝做事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匡扶正义的好心,怎么现在整日整日待在英雄帮,为向骞、为所谓的正义做事呢?”

浮生回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从神机楼解散后你我就没有关系,我何必给你解释我的所作所为。”

神机楼是前朝皇帝设立的刺杀组织,浮生与杨树是组织里最有实力的前将,皇上突然暴毙后,太子也被暗杀,皇位继承的事情一时没有着落,神机楼也随此崩塌。丞相暂时监国,待日后选出最合适的继位者,再让出重权。皇子们不服,各自争斗,两败俱伤。丞相一手遮天,私下竟妄想把外姓人扶上位,皇子们急火攻心,杀了一个又一个被扶上位的人,而他们也因为内斗,死伤惨重,渐渐没了气焰,最终这皇城内乱,皇位无人可继,皇子尽死,才使得世间乱了套。

“浮生,前朝皇帝无子嗣留存,你现在跟着向骞无非是想借势上位,不如到我杨帮,我们以兄弟相称,日后夺得高位,我们可以共治天下。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绝对比跟着向骞来的轻松。”

“不用。”浮生冷淡说道,“今日念在曾经共事一场,我不揭发你,下次再见一定不会放过你,快点离开这里。”

杨树觉得浮生一定还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是对方显然不愿解释。

“好,我走,但还是希望,下次再见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杨树说。

杨树离开了菜场,在怡州城外与其他几位帮内人会合,一同回了山中。

浮生趁着周围都没人,便先行回了住所。除了前段时间短暂接纳过万小桥和远木,他对外一直是一个人住的,但其实不然,这个屋子有三五间房,有一间稍暗些的屋子住着另一个人,这是先皇唯一还活着的儿子,今年已经十岁。先皇虽然暴毙,但他曾交代过浮生,自己在民间还与以为颜姓女子有一个儿子,一直有交代他去找。去年他在虞城凭着皇上给的信息到了该女子的家,但女子已经死去多日,只余一个小儿子躲在房间床底低声哭泣。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颜明。”小孩子瑟瑟发抖。

“我是浮生,你爹让我来找你,我会保护你。”浮生向他伸手,示意他牵自己的手。

他把人带在了身边,刻意隐瞒他的存在,他时时把人藏起来,而颜明也知道情况特殊,几乎整日待在家里不出门。

“哥哥,你来了,我好无聊啊。”颜明有些欣喜,整日待在后院的屋子里,就算浮生常常会带些书给他看,他还是觉得烦闷。

“颜明,不久之后,我会助你登上皇位,也算报答了先皇对我的知遇之恩。”浮生说。

“哥哥,我不会治国。”

“会有人教你,你要记得以后守好自己的皇位。”

“帮主,方元失踪了,他娘也不知人去了哪里。”浮生告知向骞。

向骞吩咐道:“他有异心,离开便离开吧。”

浮生道:“是。”

清晨,王之许早早带着母亲在院子里走动,其母方愫今日精神头不错,人清醒了一些。

方愫眼底无焦距,她遥望远方道:“之许,娘亲昨晚梦到你爹爹了,他用手提着自己的头过来见我,问我和你可还安好……唉,你爹现在尸骨无存,也不知能不能得安宁,到了地府会不会被批作无主孤魂投不了胎了。”

王之许为她揉肩,她脑中回忆起父亲死时模样,依旧觉得残忍可惧,可那是自己的爹,如今或许该寻回他的尸首,带来怡州安葬。古人常觉得入土为安,现在的爹身首异处,曝尸荒野,她这个做女儿的心有不忍。

她等到了向骞回来,怕他着急着又要出去,便急忙上前拦住他,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她说:“向骞,我爹死了也有几日了,我想找回他的尸首,带来安葬,不想他做孤魂野鬼,不知你能否帮我?若你无空闲,也可分派几个手下给我,我自行带人去我爹出事的地方找他。”

“可是现在危机四伏,出了怡州未必安全,王姑娘还是以自己的性命先。”万小桥出屋,对着他们说。

王之许见万小桥出来,对他微微点头,继而又说,“古人都说入土为安,我实在不忍心自己的爹爹曝尸荒野,若是被山中财狼吃了,该多可怜。”

万小桥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爹又死得早,对这些亲情有所不解,但向骞懂得王之许的情感,他答应亲自去,王之许带路就可。

万小桥虽然担心,但他知道向骞是英雄帮的人,他要帮助所有需要他的人,这是他作为一个帮主的职责。

远木也让他别过度担心,他有好命格,不会出事的。万小桥认可地点了点头,心安了不少。

向骞带了大约十名高手随着王之许往山中疾驰而去。

行至一处荒山,草木甚少,王之许下了马,她说:“就在此处。”

向骞几人也随之下马,一同跟着王之许的脚步四处寻找。

此地有些杂草尚高,枯树两三根,王之许闻到了一股异味,她寻着味道,找到了已经发臭且长有尸斑的父亲躯干,头就飞甩落在不远处,双目还圆睁着。

她顿时眼中含泪,忽视了腐烂的臭味,接着扑腾跪下地,哭着大声喊爹,撕心裂肺般,令人动容。

王父生前的模样,向骞还记得清楚,那时候他带着一家人来向家问责时,为了给自己女儿出气,很是凶神恶煞,如今竟然如此凄惨。

其脸色发紫,断开的脖子上爬了一堆白虫,啃食了不少血肉。

王之许哭着用树枝拨开这些蛆虫,眼泪绝了提一般。

向骞等人把带来的裹尸布包住尸首,捆扎好后安置在马背上,带着人往怡州返回。

马背上的人形包裹,僵硬地被捆扎着,王之许时不时回头看看。马儿很乖,跑得也稳,紧跟着几人。

怡州城的大牌匾渐渐可见,万小桥在正在桥下等候,望见他们回来,抬起手摇晃,喊着向骞的名字。

向骞是队伍里的先锋,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万小桥,身上月白色的衣着在阳光下泛出浅浅的辉光。他双腿用力在马上一夹,加快了速度,与身后几人拉开了距离。

他跳下马,对着万小桥露出温柔一笑:“小桥哥在等我!”

是肯定的陈述,而非反问。

万小桥说:“对呀。路上没发生什么吧?”

向骞没回答,只是上前抱住他。

回到城内,王之许把父亲的尸首清洗过后,放进了冰棺,一针一线将头与躯干缝合,方愫在一旁辅助,两人眼泪早哭干了。

“你爹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可临到头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那些土匪真叫人可恨。”方愫对王之许说。

王之许哑声回道:“我们帮他收敛,埋进这美丽的怡州也算入土为安了。”

她费了许久才缝制完成,密实整齐的针面,出现在她父亲的脖子处。

向骞为王之许的爹办了一场简易的安葬仪式。

夜间,王之许敲开了他向骞的房门。此时万小桥也在,他穿着淡绿色的寝衣,勾出修长的身段。

“怎么了,王姑娘?”向骞问她。

“白天的时候你我一直忙碌,我没寻到合适的机会感谢你,明日早上你又要外出巡视,我这才夜里来叨扰。”王之许杵在门口说。

万小桥开口:“姑娘进屋坐吧,杵在门口小心吹了夜风着凉。”

向骞也附和道:“对,姑娘进来坐。”

他们三人的关系之复杂出了这个屋,没有几人知道了。

王之许听从地进了屋,坐上屋内的雕花木椅,看了看万小桥又看向骞。

“向骞非常感谢,你不仅救了我和我娘,还帮我找回了父亲的尸首,如此大恩,我无以为报。”王之许伸出手,腕上有一绿翡翠手镯,是如今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她取下手镯道,“这个镯子便当做报酬,赠予你们了。”

向骞摇头:“不必,我救你帮你,出于仁义,并非想要你的任何报酬。这镯子你留着吧。”

那镯子碧绿荧亮,带在手腕上,能透出些微光。

王之许却没有答应,将镯子放在桌上说:“爹娘教我人要感恩,更该知道回报,如今这镯子是一定要赠于你们的,日后可以拿去卖钱,或者让万公子带着。他的腕子虽然不是女子那般细瘦,但很白皙,带上一定好看。”

说完她便起身走了,没有给向骞拒绝的机会。

向骞看着那手镯对着万小桥笑笑,说:“那就收下吧,日后她有困难再赠回给她。”

万小桥拿起翡翠镯子,借着烛火仔细观看镯子。水头很漂亮,他尝试带在手上,轻易便带进了手腕,白皙的手腕上缀上翡翠,确实漂亮。

这个手腕上其实是有一道割伤的疤痕的,但是远木用了去疤痕的药,如今真的一点都瞧不出了。曾经他好奇过那去疤的药膏是用何物制作的,竟那般有用。若是制作成商品售卖一定很快富庶起来,只可惜远木说这药制造起来非常耗时耗力,制作这一小瓶至少要花上半年时间,其中的药材多种多样,昂贵难寻,只好作罢,他小心得把剩下的留在身边,以后再受伤留伤口可以用来去疤。

他试戴手镯过后便放下了,向骞抱住他,一头的青丝被突然的拥抱冲得晃荡。向骞撩开长发,显出万小桥白皙的后颈,他轻轻吻上,在其后吮吸了一个红印子。

“干什么,你留这印子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万小桥推开他,语气却只是微怒。

向骞抱住他的腰,轻声说:“没事,小桥哥的长发一遮,谁还能看见,除非有人刻意拨开你后脑的头发瞧。”

万小桥转过身,回抱向骞,两人吻了片刻,却很快停了下来,他们听到了一阵慌乱的喊叫声,是从远木的房中传来的。

原来是远木突然咳嗽,王之许路过时听到里面你的声音太大,她便敲门进去看,却见远木口吐鲜血,狂咳不止,才慌乱地喊人过来。

此时房内聚集了这间宅子里的所有人,地上的鲜血一大片,非常骇人。

“你们回去睡吧,我这病如今已经是药石难医了,你们看淡些。”远木虚弱一笑,接过万小桥递上的浸水手帕擦了擦嘴边血迹。

万小桥眼中泪不止,他问:“师父,你到底是不是换了我的命格?”

此时再隐瞒也没有意义,远木点头说:“师父于你有愧,如今算是还你了。”

“我不要你换我的命格,我就算今天就死了也不用你这样为我牺牲,你要是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万小桥哭道。

远木说道:“你没必要愧疚,若不是我曾经为你批命,你过去不会过得那么差,这是因小见大,一切的因都影响了你的果,师父有不可逃脱的责任。”

“不是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如果不是你……”

“小桥,别再说如果了,那些都是未发生的事情,而我对你产生的影响确实真实的发生了,师父不后悔,去年在矮山上看见你手腕上全是血,人昏死过去,我只知道我欠你太多了。”

向骞愣住片刻,他记得未曾在万小桥手腕上见过疤痕。

“没有,师父没有欠我,师父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你先躺下休息,我马上去熬灵芝和人参。”万小桥说着便要转身去取房内的药材。

远木拦住了他,说道:“小桥,从我决定换掉你的命格,喝掉了用黄符制作的换命水,再通过那时候给你的药里加换命水喂给你,与你互换命格后,便知有今日。我以为没两个月活头了,却活到了如今,多赚了一年与你的相处时光,这是老天在怜悯我,是他的仁慈,我很感恩,也愿你能接受这一切。”

“那换回来,我不要你的命换我的命。”万小桥说,他甚至有些生气。

“无力回天了,小桥一切已成定局,今日起你帮我准备些死后用品,最多就半个月了。记得我不穿那些死气沉沉的寿衣,继续穿我平日里的蓝色道袍就好。”远木语气里满是释然,他从决定换命时就已经接受了一切。

万小桥拉着远木喊着不可以,甚至要想去拿剪刀插自己的脖子。众人吓得一齐上前拦住,向骞紧握住了他的手腕,没让他拿到房内的剪刀。

向骞把人扣紧怀里,直到对方不再挣扎才微微送开他。

王之许已经将剪刀拿走了。

“小桥一定还有救的,不要这样。”向骞把他抱着怀里,急声安抚道。

万小桥平缓下来,向骞便举起他的双手,仔仔细细自上而下没寻见一点伤疤。

“你要看疤痕?”万小桥问他,继而说道,“师父用了药膏,疤痕都消了。”

最后大家散场,万小桥和向骞守在房间里。万小桥守着远木,怕他夜里再出事,而向骞则是守着万小桥,怕他再有轻生之举。

帮内的好药不多,此时也用尽了。向骞四处奔波,寻医问药,万小桥也跟着,两人无雨无阻,并广告天下,高价求药。

有一人却突然告知杨树的杨帮有奇药,可起死回生,那药名叫返生,药丸捏成了鹌鹑蛋的大小。那是杨家从古传下来的奇药,曾经有四颗,如今只剩一颗了。

万小桥怀疑道:“世上怎么可能有此药,这真不是怪力乱神瞎说?杨树肯定是想给我们下套。”

他虽然这样说,心内却有些信,毕竟师父为他逆天改命,如此玄之又玄的东西都真实发生在他们身上了。

“可是,换命之事如此玄妙,灵药或许真有,不如我找个地方做两帮的接恰点,商议购买灵药之事?”向骞道。

万小桥摇头说:“杨帮的人现在避你如蛇蝎,怎么可能答应见面。”

“他们既然放出这会消息,不就是想用灵药讨些好处嘛。他肯定愿意见面的,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传递消息的过来人,让他作为中间人接洽,自能形成买卖。”向骞说。

“那他若是要你割城呢?若是让你自刎呢?若是要你献出千万金呢?如果是假的呢?这些哪一个你能承受住呢?”万小桥说。

“小桥哥,这些总要试一试,或许他提出的条件我能满足呢?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考虑了。”

万小桥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小骞,谢谢你,我真不知道给你什么能还你的恩情。”

向骞拉他的手,笑道:“把你的一辈子赔给我或许能还清。”

他们找到了传递消息的人,很顺利达成协议,通过他与杨帮建立的联系。接洽点被设置在怡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里面有一间小屋,接洽人通知了两帮的人来商谈。

杨帮的派来的代表是一位老妇,英雄帮的代表自然是向骞。

“帮主叫我来带话,想要灵药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老妇说道。

“什么条件?”向骞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对方的过分要求。

“帮主甚是心悦贵帮的万小桥万公子,若是他能来帮内陪帮主半年,灵药立刻就能送来救人性命。”老妇说道。

向骞算是知道对方为何要派一位年迈女子过来商谈了,这是怕自己气急要杀人。

“不可能,若他执意如此,那这次商谈只能不了了之,你回去让他好好考虑清楚,不要想不可能的事情!”向骞平日里的温和模样消失全无,若对方不是个年迈的老妇,他是真的会揍对方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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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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