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鬼节
早上五点半，朝阳才从海岸线冒出头，余惊羽的生物钟响起，掀开眼皮，周围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
舒服松软的床，带着晨露的清新桂花香，给人一种安宁的力量。
活了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赖床的想法。
余惊羽这么想，迷迷糊糊间又把这当成一场梦，睡了回去。
再次睁眼，是被杨霏推搡醒的。
朦胧中，似乎看到奶奶拿着衣架，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心，怒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干活！”
眼看着衣架就要落下，杨霏一激灵，刷的半坐起身。
余惊羽惊魂未定，杨霏凑上前，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关心道：“做噩梦了？”
余惊羽掀开被子，不自然的“嗯”了一声，走出去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解释道：“我很久没有睡得那么好了。”
“好到做噩梦？”杨霏正中红心。
“不是的，那是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小鲸鱼，我们是不是朋友？”
余惊羽保持沉默。
“是朋友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没什么，只是梦见了考试卷子来不及做完就要交了。”余惊羽面不改色说谎。
杨霏信以为真，“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谁还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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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龙山岛街上空荡荡的。
杨霏大包小包的回来时，奶奶正在烧菜。
对龙山岛的人来说，鬼节是个重大日子，这一天，鬼门大开，早已逝去的先祖会寻根归家，存于现世的后人们摆上一桌好酒好菜祭祀，烧点钱纸聊表孝义。
你若是问这天下那么多鬼，烧得纸钱又如何能稳妥的落入他们的口袋？不要慌，先人自有他们流传下来的规矩。
龙山岛的鬼节有个习俗，名为封包，将纸钱都装入纸担袋里面，外面写上先祖的名字，贴上两张冥币便可。
杨霏觉得新鲜，一下午都跟在奶奶身后，时时的帮忙递点东西，或者学以致用。
“奶奶，这是什么？”
“这是轿车，你一个上过学的怎么这也看不来。”
杨霏哽住：“那这呢！”
“支票啊，你爷爷一个人在下面不容易，那么一大家子要靠他照料呢，多烧点钱，好方便做事。”
行吧，这年头，鬼过的都比人体面。杨霏看着手中的纸钞，上面写着地府中央银行几个大字，旁边的一串的零亮瞎她的眼，她无聊的数了一下，好家伙，连上前面的数字，一张冥钞是捌仟亿，再看着奶奶眼都不眨的烧了一张又一张，这年头做鬼都这么幸福的吗？
“奶奶，这么多他们花的完吗？”火盆里的白色的浓烟飘起，熏得杨霏眼泪都快出来了，风一吹，火舌蹿起，杨霏步子往后挪了一下，看着火逐渐吞噬那张滔天的巨款。
“你个孩子，咱们老杨家的祖先们在下面过的好了，才会想到在上面还有孝顺他们的后人，这不得照顾照顾，庇佑庇佑。所以啊，这钱是烧的越多越好，不然你以为这些年你爸在外面是怎么赚大钱的？”奶奶像是全然不怕被火烧到似的，一张一张的纸往火盆里放，语重心长的教育杨霏。
杨霏心道：封建迷信不可取。我爸做生意赚钱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看奶奶一丝不苟的祭祖，杨霏又不忍心让她伤心。
眼见得纸钱烧得差不多了，奶奶朝着杨霏道：“你先去祖宗灵位前拜一拜！”
杨霏一脸懵逼。
最后还是奶奶拉着杨霏到了灵位前，上香后，嘴里念念有词：“列祖列宗在上，今天是列位回家的好日子，还请吃好喝好！如果今日尽兴了，还请不要忘记多多庇佑我们老杨家的子孙后代！”说着，按着杨霏的脑袋给灵位拜了三拜。
杨霏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不过很快就被一桌的好菜吸引了。
美食面前，杨霏放开了肚皮，吃的痛快。
美美的吃好一顿后，奶奶就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香和纸，朝着街上走去。
晚上的月亮分为皎洁。
杨霏看到，奶奶在路边摆弄着纸钱，点上火，在香火中祈福。
回家的路上，注意到杨霏探究的目光，奶奶解释道：“路边无家可归的鬼也很可怜的，有时候你施舍一点善心，说不定能让他们的生活更上一层楼。”
杨霏认真的听着，抬头看到不远处，晚风吹过，卷起带着火焰的纸钱飞在半空。
顺着纸钱飘落的方向，一个老妪就这么出现在杨霏的视线里。
和奶奶刚才说的不一样，老妪拿着树枝绕着堆好的纸钱画圈。
杨霏无端想到了西游记里面孙悟空用金箍棒绕着唐僧画圈的场景。
“那是小余的奶奶。”奶奶顺着杨霏的目光说。
“她在干嘛？”
“七月半鬼门关大开，用树枝画个圈烧纸钱，这样才不会被那些孤魂野鬼抢食。”奶奶见杨霏好奇，又说道，“纸担袋上写着名字，外面贴着的冥币是给鬼差大人的过路费。”
杨霏点了点头，不知怎的想起了余惊羽，又问道：“奶奶，你知道余惊羽家怎么样吗？”
“小余啊，也是个苦孩子。”
听奶奶感慨，杨霏更好奇了，侧耳倾听。
“秀芹，也就是小余的奶奶，年轻时候就是村子里的名人，别人家盖房子，那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帮工，她倒好，一天下来，午餐给个窝窝头，配点咸菜，就算招待了。事后还拖欠工钱，时间久了，这名声就差了，最后还是她家二爷给的钱，安抚别人情绪。”
月光像是一捧洒向人间的雪，泛着微凉的光芒。
“她这人不光小气还贪财，不过你要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作恶之人必有恶报，我记得有一年夏天，小余她爸去雁城卖烟，赚了不少，回来时候穿着那身西装，别提有多俊了。秀芹知道后，就让他带弟弟发财。孩子多了，难免会有偏爱的，秀芹偏心小儿子，从小就宠他，要是在咱们这个小地方，宠坏也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可是谁让他贪心。
小余她爸带着弟弟出去后，他弟弟蠢，在火车上被人抓了正着，那个时候雁城烟草戒严，像他们这样私下买卖的，正儿八经算起来，能打成走私，偏偏他那愚蠢的弟弟不识相，撞到条子枪口上，就被关进去，在里头过个三年五载的，秀芹心里那叫一个难受，从此母子二人不说话。后来小余她爸娶了媳妇，听说小余妈妈怀上孩子了，两人关系才缓和了一些。
小余妈妈是城里人，长得顶顶好看，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小余她爸了。小余妈妈是个有主见的，秀芹又想找个服从自己的，两人的相处从一开始就不融洽，只不过因为小余，双方都在忍耐着。
小余是在一个雨天出生的，那年冬天，下着细雨，小余妈妈在屋子里绣花，突然大喊起来，我就在隔壁清点货物，听到后，推着板车，把她拉到诊所去。
那一天，小余他爸还在岛上南边那块滩涂开荒，知道消息后，姗姗来迟。
秀芹想一直想要抱孙子，谁知道小余是个女孩子。后来秀芹把小余扣下，说是小余妈妈不会养孩子，本来奶奶养也没啥，他们夫妻俩忙着工作，照顾总有不当的时候，谁知道秀芹带孩子也不上心，听说有一次门没关好，小余从楼梯上摔下来，摔的额头都出血了，这世界上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小余妈妈想要把孩子要回来，秀芹不肯，小余妈妈找孩子他爸，但是孩子他爸也靠不住，每次一开始都是要回孩子，最终结果都是被秀芹哭诉要不是他小儿子也不会关进去，孩子他爸觉得自己理亏，也就不强求了。最终受害的只有孩子和孩子妈妈。
不过，小余妈妈闹腾了几次之后，秀芹看孩子确实上心了一阵。但是我是真的想不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清明，我祭祖后下山，在山里看到了一个孩子。”
杨霏听奶奶讲了一路的过去，心情复杂。那孩子，不用说肯定是余惊羽了。
杨奶奶说着说着眼里染上些许泪花，“她才三岁啊，小脸瘦巴巴的，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也不说话，就那样乖乖的看着我，我问她是不是走丢了，她说要在原地等奶奶带她回家。
山里虫子多，小孩子的皮肤嫩，没多久就被叮的到处都是包子。
我心疼她，说是也可以带她回家，小孩子倔强的很，非说要等奶奶，还说让我给秀芹带话，不要忘记了她。
我当时觉得那孩子傻，说句真心话，我原是想着她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就给当成了自己的孙女疼。我把小余抱下山回到家的时候，小余家的门还关着，我就让她呆在房间里看电视，等到对门亮起了灯，响起了压力锅转动的声音，我就准备把人送回给小余妈妈，谁知道对面爆发了一阵争吵。
小余听到动静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张嘴就喊妈妈。
小孩子声音小，很快被淹没在她们的争执中。
秀芹冲着小余妈妈说早就把小余丢在山里喂狗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哭泣声，我意识到事情不对，扭头就看到小余的小手抓着门，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抽噎着啜泣。
小孩子对世界的感知是很敏感的，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理解秀芹说的话，但我能感受到她很伤心。
孩子的哭声终于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小余妈妈一把夺过孩子，将人抱在怀里安抚情绪。
顷刻间，婆媳之间闹翻天，小余妈妈说是要带着孩子回娘家，秀芹面子挂不住，说是小余妈妈不清白，结婚那么久，也没看见过亲家上门，还说要让儿子休了她，嘴里还越说越难听，再后来怎么解决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小余是真的不容易，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以后要多向她学习。”
杨霏一阵唏嘘，余惊羽长这么大真是太不容易了，她以后得对她好点：“不过奶奶，你知道余惊羽为什么不喜欢拍照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杨霏有些遗憾，又不死心抬头道：“那你知道她和她妈妈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到家了，你也早点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她和她妈妈的事，回头再给你讲讲。”杨奶奶一边开门，一边对杨霏道。
还没写到刀的部分，还是先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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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