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知不再喝水，手里的玻璃杯被越攥越紧，突起的玻璃花纹硌得手掌生疼。
“我和本村的一个男人结了婚，”何蓉继续说，“他家是最村里早一批去县城打工的，赶上红利，有些积蓄，用我爸妈的话说，要不是我是大学生，他们根本看不上我。”
“但他其实就是县城一混混，刚结婚的时候还好，直到我怀孕生下小帆，还没出月子就被他打进了医院，”她苦笑道，“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打我的理由。”
“我抱着孩子回了娘家，我爸妈有把我赶回去，说嫁出去的女儿总回娘家，丢人。”
“然后就是一连几年，连续的殴打，可能是因为菜咸了，也可能是因为地上有根头发。小帆长大了会护着我了，他就连同孩子一起打。”
“最后一次，他甚至拿起刀要砍我们。”
何蓉叙述时几乎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发故事。
“我不能再给他机会了，我要保护我的孩子，也要保护我自己。”
“所以我逃去厨房拿了菜刀，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平淡地落下，轻到甚至无法在玻璃杯的水面上荡起任何涟漪。
何蓉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林乐知的眼睛已经红了。
为什么何一帆会说出自己的父亲是坏蛋，这个从前她疑惑的问题，竟然跟着一个这么残酷的答案。
“哭什么？”何蓉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我是正当防卫，不用承担责任，而且一个人带着孩子，被他们当成疯子反而更轻松一些。”
林乐知突然倾身向前，抱住何蓉。
她想说点什么，可总有东西哽在喉口，心里也闷闷的。
“祝贺你，”半晌，她才发出声音，“祝贺自由的你。”
“谢谢你，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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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之心》综艺节目九月中旬开始，要在沣山鸟类保护研究所进行为期三天的录制。
第一天的行程，明星嘉宾要在参观过研究所之后，体验和鸟类保护工作者们一同进山巡护。
节目组的摄像机前一天就已将架好，林乐知刚到单位还没在工位上坐下，就被所长拉着去接参与节目录制的明星嘉宾。
节目的阵仗不大，参与的嘉宾也都是平时比较热衷于公益事业的明星，除了先前孙从简托林乐知讨签名的苏照眠之外，还有新生代小花楚东晴、影后李云霏和中生代很著名的男演员孟之荣。
最先到的是苏照眠，这人的帅气程度看着不比网上的精修图差，人也没什么架子，一下车就热情地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寒暄。
导演介绍他和林乐知认识，她主动握手：“苏老师你好，我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林乐知，也是你们接下来几天的向导。”
“你好，我叫你乐知可以吗？”苏照眠握住她的手，笑得露出八颗牙齿，“请多指教。”
剩下三位嘉宾很快也都到了，嘉宾们已经一起录了好几期节目，彼此之间很熟悉，林乐知也是开朗的性子，很快就融入了进去。
尤其是楚东晴，一个劲儿夸她比娱乐圈好多女明星都漂亮，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之前，要先对几位嘉宾做采访，林乐知不用参加这个环节，就在小会议室改成的采访间外面瞎溜达。
苏照眠第一个结束采访，出门一见到林乐知，脸上又挂起他招牌的“迷倒万千少男少女”微笑。
“乐知你在这里等我们吗？”他走过去站在林乐知身边。
“嗯，等你们采访完了，我会带你们去参观研究所。”
“那你们平时的工作内容都有什么呢，是去山里救助受伤的鸟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乐知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过分热情了，但这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气质，眼神也很真诚，所以林乐知还是很乐于回答他的问题。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我们还需要监测野外鸟类的种群数量、分析野生鸟类生境、对候鸟进行环志标记……”
林乐知谈起自己的工作，总是有很多话说，只不过她还没说完，楚东晴就出来了。
“乐知姐，苏哥，你们在聊什么呢？”她看到门口的两人，也加入了聊天的阵营。
又多了一个人，林乐知和苏照眠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说苏哥，从刚才见面你就一直拉着乐知姐聊天，你对我怎么就没有这么热情。”楚东晴和苏照眠已经很熟悉了，开起玩笑来没什么顾忌。
苏照眠却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其实我也是观鸟爱好者，这不是难得到了鸟类研究所，可不得多请教一下嘛。”
“对欸，前几天还网上还有人拍倒你在公园和大爷们一起拍鸟。”苏照眠这么一解释，楚东晴瞬间觉得十分合理。
林乐知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新闻，但对这个还是略有耳闻：“我好像看到过，你是不是还和诱拍的大叔发生了争执，被人拍视频发在网上了。”
这条新闻她当时还特意多看了几眼，现在才将那个人和眼前的男明星对上号，忍不住给苏照眠竖了个大拇指：“做得对，我们文明观鸟人应该坚决抵制诱拍。”
苏照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这新闻你也知道啊，都是应该做的。”
作为拥有“同担”小鸟的相同爱好者，她看着苏照眠都觉得亲切了不少。
“你要是喜欢观鸟真的可以常来沣山，这里各种鸟类特别多，许多都是城市里看不到的。”林乐知主动找出手机里自己拍的照片给苏照眠看，高段位选手的降维打击看得男明星同志啧啧称奇。
没多久李云霏和孟之荣也结束了采访，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四位明星嘉宾集结在研究所的大院里拍摄开场镜头，虽然已经认识了，但由于节目需要，导演还是装模作样地向他们介绍了林乐知，并欢迎她出场。
林乐知对着镜头简单介绍了研究所，便根据安排带嘉宾进行参观。
实验室之类的简单带过，最吸引人的还是研究所的自然教育基地。苏照眠见到里面各种他蹲守都见不到的鸟类，激动的举着手机拍照就没放下过，还跟着林乐知一直问东问西。
午餐在研究所的食堂简单解决，这几个明星还真的都没什么架子，简单的饭菜也吃得很开心。但林乐知还是提醒了他们，下午大家就要带上装备进山，所以这将是接下来一天最丰盛的一顿饭。
下午节目组将进入森林，体验鸟类保护工作者的日常巡护。但剧组的人又多又杂，又有各种设备，自然不可能真得完全复刻日常巡护的路线，研究所早就规划了一条简易版的路线，既能满足节目效果给嘉宾带来体验，又能不对自然环境产生影响。
尽管如此，进山之前工作人员还是仔细检查了节目组的设备，确保没有会影响鸟类的闪光灯及诱拍装置。
规划路线时已经尽量选了比较好走的路，但毕竟是在山里，还是免不了爬坡过河。
山里的小溪一般宽一些的会架上独木桥。窄一些的踩几块凸出水面的石头就过去了，眼前的这一条就是如此。
苏照眠先过去了，站在对面主动向林乐知伸出手：“我扶你。”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林乐知两步跨过去，动作比苏照眠刚才还要灵敏些。
“厉害啊女侠，身手了得。”苏照眠伸出去的手没扶到人，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收回手还向林乐知做了个抱拳的姿势，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逗得直笑。
“喂，我们还没过去呢。”还站在对面的楚东晴笑完，故意夸张地伸出手，“女侠扶我。”
林乐知觉得她性格和纪榆有点像，因此也很喜欢她，赶紧把人接过来。
林乐知一遍带他们走，一边讲解路上碰见的鸟类和鸟类居住环境，尽管不知道最后有多少能被剪辑进节目里，但她还是想抓住这个机会让大家看到鸟类，并保护鸟类。
午后的阳关穿过头顶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林间的煤山雀成群地飞舞着，手指大小的鸟儿在铁杉枝桠间鸣叫着，配上远处啄木鸟敲打树干的声音混响，竟然格外好听。
如果说自然教育中心展示的是鸟类的样子，那沣山的森林就不只是鸟类了，而是纯粹和谐的自然。
既然是拍节目，当然也不能只是科普，还是要有一些趣味活动。到达扎营的湖边空地，明星嘉宾不能立刻扎营，而是要通过活动得到不同规格的帐篷。
活动是一个几乎依赖运气的游戏，通过样点计数法记录鸟类种群数量，也是鸟类保护工作者们日常会用到的工作方法。
湖边空地已经划定了四块半径五十米的圆形区域，四位明星嘉宾根据抽签每人获得一块区域，在半小时内记录出现在自己区域内的鸟类数量。
出现在自己区域内的鸟类数量最多的嘉宾，获得入住豪华帐篷的权利。
最小的那个帐篷看起来都伸不开腿，林乐知一个常年住帐篷的人都觉得寒酸。
作为一个完全依靠运气的小游戏，想出现在哪个帐篷，完全看小鸟本鸟的意愿。
最终计时结束，楚东晴获得豪华大帐篷，而苏照眠荣获最寒酸小帐篷。
他自己倒是接受度良好：“也不错，这个离女侠的帐篷最近，说不定鸟神保佑我，睡一晚回去之后没见过的鸟全都能见到。”
自从过了小溪之后，苏照眠对林乐知的称呼就从“乐知”变成了“女侠”。
楚东晴悄悄瞥了一下嘴，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凑近林乐知的耳朵。
“他怎么想得我不知道，但节目播了之后，绝对会有人讨论你们两个的关系，你到时候上网可要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