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后,林乐知感觉自己稍微缓过来一点,至少走路没那么打飘了,看来她平时加强锻炼,并且坚持规律健康的作息,在关键时刻确实有用。
沈舟峤回来已经是凌晨,林乐知正靠在椅背上打盹,他放轻脚步,可还是没拦住身后那群吵吵嚷嚷的小子。
林乐知猛地惊醒,看着眼前的人懵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你们回来了,火灭了吗?”她揉揉眼睛,直起身来,轻轻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帐篷里有个小型取暖器,她靠在旁边,衣服已经烤干了,甚至还出了一层薄汗。
“灭了灭了,”明飞先于刚要开口的沈舟峤抢答,“是雷击引起来的,多亏我师父平日里注重防火,这次火势不大,很快就控制住了,估计到时候市里又要给我们队通报表扬。”
“行了,”沈舟峤轻轻踹了他一脚,“路还没通,都回自个儿帐篷里睡觉去。”
小伙子们嘻嘻哈哈地散了,指挥帐篷里只剩下林乐知和沈舟峤两个人。
“怎么样了?”沈舟峤问。
“应该是气管被浓烟灼伤了,给它用了消炎药,现在情况大致稳定,但还要观察。”
林乐知以为他问的是花尾榛鸡。
“我是说你,”沈舟峤的目光落在她脖子的伤口上,眉头微皱,那里还是原样,没有处理的痕迹,“怎么没处理一下?”
“我……”林乐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我够不到呀。”
刚开始是想要处理的,但伤在脖颈靠后的位置,自己不方便处理,后来忙着照顾小鸟,习惯了疼痛之后就忘了这件事。
沈队长在心里一拍脑门,他怎么没想起这件事。
当然,他没在小林博士面前真的做出拍脑门这样滑稽的动作。
“我帮你,可以吗?”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医药箱,指了指椅子,“坐这里。”
林乐知从善如流。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头,把扎成低马尾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伤口。
本来烧伤的伤口应该尽快冲冷水处理的,她这个有些迟了,后脖颈鼓了个大水泡,周围还有几个小的,靠近衣领位置的几个被蹭破,有组织液流出来和颈后的碎发粘在一起,看着确实有些触目惊心。
沈舟峤先用消毒水把水泡周围的皮肤清理干净了,再从医药箱里找了烫伤膏,用棉签蘸着涂在林乐知的伤口上。
棉签刚一接触到伤口,林乐知就疼的整个人抖了一下。
“疼吗?”沈舟峤拿开棉签,“我轻一点。”
“没事,还好。”
林乐知这么说着,却悄悄攥紧衣角。
她的小动作没逃过沈舟峤的眼睛。
棉签再次接触伤口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清凉的气流,吹的她脖子有些痒,林乐知回头,沈舟峤恰好呼出一口气。
气流划过她的侧脸,耳畔垂落的发丝随之动了动。
“抱歉,我是想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沈舟峤沉默了几秒,才幽幽开口。
他刚才也是没想那么多,以两人算不上相熟的关系来说,这个行为好像确实有些过分。
是他冒犯了,这该道歉。
“没事啊,是好一点……”
林乐知给自己越绕越乱,最后胡乱应了一声,回过头去。
她有些庆幸自己脸上还粘着从刚刚那场森林火灾里带出来的灰,不然脸红该要被看出来了。
涂好烫伤膏之后,沈舟峤用纱布把伤口大致覆盖了一下,弯腰收拾医药箱。
“这只是大体处理了一下,等天亮还是得去医院看看。”他把医药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放回原位。
林乐知想点点头,扯的伤口疼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动作。
“你不去休息吗?”她见沈舟峤收好医药箱,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那群小孩累了,让他们睡去吧,我值会班。”
说是一群小孩,其实他自己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林乐知刚想要再点头,想起脖子上的伤口,及时止损,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一周多以前,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情景,甚至两人之间都有只小鸟。
可能也算是奇妙的缘分吧。
纸箱里的花尾榛鸡扑腾了几下,林乐知把纸箱抱起来,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它好像知道是眼前的人救了自己,也不害怕,反而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鸟?”沈舟峤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吓得小鸟哆嗦了一下,被火燎了羽毛的翅膀微微嗲开,看起来有些滑稽。
“花尾榛鸡,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林乐知又碰了碰小鸟的脑袋,“你别看它这样,它们可还有个外号叫飞龙呢。”
“飞龙……”沈舟峤笑笑,重复了一遍刚才林乐知告诉他的外号,“那还真是看不出来。”
小鸟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可能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块头太大很吓鸟,歪着脑袋看他,头顶的呆毛一抖一抖的,连带着红色眼影都显得有点蠢。
和那个磅礴大气的外号更不相配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天色很快泛白了,沈舟峤接了个电话,转身对林乐知说:“路通了,准备回去吧。”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周,像是要找什么东西,但没找到,就对林乐知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过会儿再出去。”
说完就离开了帐篷。
林乐知也起身收拾了一下,抱起装着花尾榛鸡的纸箱走到帐篷门口。
掀开帐篷门帘的瞬间,几只从火场逃生,停在帐篷顶休息的灰喜鹊,拖着被烟灰燎得有些发黑的尾羽飞起来。
也算出门见喜,经过这一遭,以后应该都是好日子。
一晚上没怎么休息,站起来的瞬间她眼前黑了一片,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在帐篷门口被冷风一吹,才稍微好点,就是太冷了,在帐篷里有取暖器没觉得,一出来这空气冻的人直发抖。
“你坐那辆车。”沈舟峤走过来,指指前面那辆橘红色的勤务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先上去等一会吧,这个穿上,外面冷。”
林乐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是件棉大衣,深蓝色的,也是消防队配发款。
她把那件大衣展开裹在身上,钻进了车的后座。
车还没发动,里面的温度和外面差不多,棉大衣倒是厚实,披在身上挺暖和,就是码数太大,像裹了床棉被。
林乐知把装着花尾榛鸡的纸箱子抱在怀里,一起用棉大衣裹住。
这些小家伙冬天里都是和同伴挤成一团取暖,它和同伴走散了,也冷的发抖。
几分钟后,沈舟峤也上车了,坐在后座林乐知的旁边,前排的司机和副驾驶林乐知上次也见过,但叫不出名字。
沈舟峤一上车就阖着眼闭目养神,他也确实一晚上没有休息,林乐知没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车子发动,下山的路不短,还不平,晃晃悠悠间,她有些发晕,闭上眼睛却又睡不着,车子在盘山路上七拐八拐,晃得她天旋地转的。
驾驶员技术不错,很快就到了研究所门口。这边也忙得很,村民自发救助了不少火灾里受伤的鸟类送来,安顿鸟类的笼舍都要挤不开了。
林乐知提前和单位联系过,何蓉在门口等她。
“你没事吧?”
一下车,何蓉就给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我没事,它可能有些问题。”
林乐知把手里的纸箱子塞进何蓉怀里,将花尾榛鸡的情况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
纸箱离手后,林乐知感觉自己恍惚了瞬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被身后的人适时扶了一把。
沈舟峤扶着林乐知稳住身形,却没退开,只是放下了环着她肩膀的手。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大概有前一晚在火海中时那么近。
沈舟峤看她,姑娘的高度低了他有一个头,神色有点懵,双颊和鼻尖都冻得泛着红。
“你的同事都在忙,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回去睡一觉就行,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林乐知下意识想要拒绝,毕竟比起自己,忙着灭火救人的消防员才应该是最疲惫的。
可话没说完,脚下又是一软,整个人差点再次栽倒。
又一次成功被沈舟峤接住。
这一次沈舟峤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有点高,得去医院,伤口也还要再处理一下。”
“是啊知知,你跟沈队长去吧,研究所这边太忙了,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何蓉也出声劝她。
最终,林乐知还是坐上了沈舟峤的副驾驶。
公车私用不符合纪律,他没开队里的车,而是换了自己的车来开。
高大的深灰色越野,看着挺贵的,风格跟他本人很像。
林乐知身上裹着他的棉大衣,在副驾驶上扮演蚕宝宝。
体温上升的过程身体会很冷,她恨不得再来一件棉大衣。
沈舟峤默默把暖风开大了一些,然后踩下油门。
从山脚下的单位到县城医院说不远也要二十几公里,两人一路上没有言语,沈舟峤会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回头看看林乐知。
她好像睡着了,垂着头,脸颊隐在大衣的衣领里,只留给他只留给他一点挺翘的鼻尖和半个毛茸茸的发顶。
再次绿灯,沈舟峤收回目光,专心开车,离医院只有一个路口了。
他把车开到医院门口的停车位上,踩下刹车,车身随之微微晃动一下,林乐知动了动,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沈舟峤。
上次见她是一副能量很满的样子,这次突然迷糊起来,确实有些可爱。
沈舟峤笑了笑,轻声提醒她:“到医院了。”
县医院不像城里三甲大医院那样总是人满为患,不用预约,现场来也能马上叫到号。
林乐知其实没什么大碍,着了凉加上疲惫,有点发烧,脖子后面被烧伤了一块,伤口不太深,消毒包扎后及时换药就行了。
医生帮她处理好脖子上的伤口后,就让人去挂盐水。
沈舟峤是个合格的陪护,缴费取药做得都很及时,林乐知挂上盐水没多久,他就提着一袋子药出现了。
她不用住院,输液的地方是医院输液室,单人沙发有点老旧了,躺上去不算太舒服。
在这里输液的人不多,沙发只被占了零星几个,沈舟峤在林乐知旁边的沙发坐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一边,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送到林乐知面前,摊开手掌。
两颗红色包装的巧克力躺在他的掌心,被男人宽大的掌心一衬,显得格外小巧。
“补充一下能量。”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饭,林乐知确实肚子空空了,她伸出没扎针那只手去拿巧克力,结果又扯到了脖颈后的伤口,狠狠抽了一口冷气。
刚上了药的伤口被一刺激,格外疼,林乐知差点收不住呲牙咧嘴的表情。
“你别动了。”
沈舟峤把手收回来,拆了巧克力的包装,然后捏着包装的一角递到了林乐知的唇边。
鸟类小贴士:灰喜鹊(雀形目/鸦科/灰喜鹊属,IUCN:无危,保护级别:“三有”保护野生动物)
体长31-40厘米【1】,头顶为黑色,翅膀及尾羽为天蓝色,其余部分灰色羽毛。喜爱吵闹,观鸟人常用软件识别鸟类的叫声,几乎每次一打开软件就会有它的声音出现。
集群活动,常出现在各种环境中,居民区及公园也可以经常看到。
【1】来源于《中国鸟类观察手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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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