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早期的木质鸟类观测塔,已经废弃很多年了,观测塔的四根支撑柱已经有一根被冲断掉了,剩下的三个也是由于虫蛀和泥水冲毁,有不同程度地损害,塔身向断裂的那边倾斜着,泥土由于雨水变得松软,肉眼都能看出塔身在晃动。
换句话说,这个塔随时可能会倒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不在山体滑坡最中心的路线上,否则这里比村庄里山体更近,怕是会直接被泥浆和碎石淹没。
沈舟峤拿了扩音器下车,对着上面喊:“有人在上面吗?我们是消防救援人员。”
虽然有些可耻,但他私心希望,那名被困人员不是林乐知。
上面的人听出他的声音,给出回应:“沈舟峤,是我,林乐知。现在塔身晃得很厉害,可能会倒,我不能动。”
林乐知紧贴观测塔倾斜的另一边坐着,尽量压低身体的重心,保持着平衡。
沈舟峤心底一沉,继续问她:“你有受伤吗?”
上面很快回答:“我没有受伤,但是现在塔顶平台上有一个黑鹳的巢穴受损,里面有三只幼鸟,没有亲鸟,你们能不能先把幼鸟转移?”
观测塔顶部是做成了大树的形状,这对黑鹳夫妇已经连续三年选择这里繁殖,也是研究所长期监测的对象之一。
林乐知来到这里的原因,就是研究所发现巢穴里已经超过一天没有亲鸟返回。黑鹳这种鸟类的习性是在育雏时亲鸟轮流外出捕食,另外一只会在巢穴警卫。现在的情况,大概是一只亲鸟捕食时遇见了天敌,另一只亲鸟不得已留下雏鸟外出捕食,也遭遇了不测。
她和另外一位同事来转移巢中雏鸟,却没想到刚登塔就遇见了泥石流。
同事没有上来,得以及时撤离,而她被困在了塔上。
塔身被冲得往一边倒塌的瞬间,她贴着一边死死抓住护墙,才没被甩出去,所有的装备都掉了下去,而且一动观测塔就晃得厉害,她只能在原地等待救援。
明飞听见林乐知的请求,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小林博士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救鸟呢?”
他看向正在抬头观察的沈舟峤:“不是师父,你不会真的要听小林博士的,先救鸟吧,这塔都成这样了,没准咱救完鸟就塌了。”
下面没再传来声音,林乐知知道他们可能是在商量。
她又大声喊:“黑鹳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几只雏鸟刚长出羽毛,没有亲鸟不可能存活,如果先救我的话观测塔很有可能会倒塌,拜托你们了。”
沈舟峤抬仰头看过去,观测塔被冲垮了一部分,有十几米高,救援车的云梯完全可以够到,顶端做了大树一样的树杈,但假叶子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掉光了,能看见树杈的间隙中有个不小的鸟巢。
但林乐知在观测台里面,周围有一圈护板,他看不见她。
她说的没错,如果先把她救下来,观测塔极有可能因为失去平衡而立刻倒塌。
“好,我知道了,我们会先把雏鸟转移下来,但等一下你先系好安全绳,注意安全,保持好平衡。”他向林乐知喊。
“把云梯升起来,明飞跟我上去。”
云梯升起,沈舟峤带和明飞带着一个从救援车里找出来的破纸箱,一起先升到了林乐知所在观测平台的高度。
两人视线对上,沈舟峤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接住,”他把安全绳的一端扔给林乐知,“绑好。”
林乐知接住安全绳,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重心,把绳索绕在自己的腰上,熟练地打了个绳结,塔身又晃了一下,她赶紧紧贴护墙稳住身子。
沈舟峤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如果出现塔身剧烈晃动或者倒塌的迹象,我会第一时间放弃雏鸟救你,知道了吗?”
林乐知点点头。
沈舟峤按住对讲机,示意将云梯继续上升。
云梯上升到鸟巢的位置,沈舟峤低头看向林乐知:“我们怎么做?”
“从巢里把小鸟抓出来就好,小心一点。”
鸟巢里三只幼鸟身上还覆满灰白色的绒毛,张大嘴叫着,似乎在等待亲鸟投喂。
云台向前移动,贴近鸟巢,沈舟峤探身向前,抓住一只雏鸟,放进明飞抱着的纸箱里。
剩下两只雏鸟受到惊吓,纷纷往巢的另一边退,沈舟峤只能又往前探了些身子。
手不得不扶了一下塔顶的“树杈”,眼疾手快拎住另一只幼鸟。
塔身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好在幅度不大,沈舟峤下意识想要拉和林乐知相接的安全绳。
“我没事,”林乐知一直仰头看着他们的动作,感受到腰间的绳索收紧,大声指导他们,“如果有食物可以拿食物吸引一下,这些雏鸟的肚子应该很饿了。”
沈舟峤看向明飞:“有吗?”
明飞果然不负所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
沈舟峤接过火腿肠,掰开一块仍在鸟巢的边缘。
几秒后,小黑鹳似乎被食物的味道吸引,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但它们还不会自行啄食,只是张着嘴叫,期望有人能把食物喂进它的嘴里。
最后一只幼鸟一走进手臂所能到达的范围,沈舟峤就赶紧把它抓了过来。
云梯重新下降到观测平台的高度。
沈舟峤打开云梯的一侧围栏,倾身往前,想要拉住林乐知。
但她现在就是观测塔保持平衡的一个配重,稍微动一下,观测塔的晃动幅度就会加大。
“乐知,我拉绳子,你用力冲上来,我会接住你,能做到吗?”
向来沉着冷静的沈队长,此时心里也有些慌。其实这个办法并不保险,如果林乐知的速度太慢或者他没有成功接住她,最坏的结果是他们两个一起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去。
即使他抓住了云梯平台的栏杆,两个人都不会摔下去,林乐知只有腰间绑了两圈安全绳,悬空的瞬间冲击力也足以伤及她的腰椎。
但这几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可以,”林乐知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她抬头估算了一下自己到消防云梯平台的距离,手指轻轻攥拳,“你可要接住我。”
沈舟峤定了定神:“好。”
慌乱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他喜欢的姑娘都没怕呢,他没有理由怕,只能成功。
两人对视,林乐知调整了一下姿势,从坐着变为蹲着,收紧肌肉准备发力。
“我数到一,我们一起用力,”沈舟峤抓住绳索,“三,二,一!”
林乐知一跃而起,在剧烈摇晃的观测塔上快跑两步,蹬住平台奋力一跃。
双手瞬间被带着粗粝质感的消防手套包裹。
身后的观测塔轰然倒塌,在湿润的泥土中中砸出一个坑,泥水四溅。
沈舟峤拉住林乐知,将她拽上消防云梯。没有松手,直接将人拉进怀里。
林乐知感觉自己瞬间被沈舟峤的气息包裹,脸颊靠在布料粗糙的消防服上,有些刺喇喇的感觉。
但她没躲开。
紧紧揽着她的手臂有些颤抖。
沈舟峤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林乐知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嗯,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嘛。”
云梯下降,沈舟峤一直没放开她,直到发现几个队员都看着自己,旁边的明飞已经盯了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
这是林乐知第一次真真切切见沈舟峤涨得满脸通红。
他也没管队员的起哄,轻轻扯了下林乐知的手腕:“上车吧。”
救援车体积不小,但后面一大部分都是云梯和救援工具,实际能坐人的车厢面积不多,回去的路上大家只能挤在一起。
好在每个人身上都不干净,谁也不嫌弃谁。
林乐知坐在靠边的位置上,一旁紧紧贴着沈舟峤。
两人身上都是灰扑扑的,但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是鼻尖中弥漫着一股浅淡的泥土味道。
救援车把林乐知和三只黑鹳幼鸟送回安置帐篷,又马上驶离,继续投入救援。
灾害后救援的黄金72小时,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沈舟峤返回安置区,已经是将近第二天清晨。几个人横七竖八挤在帐篷里和衣睡了几个小时,就又要出发。
他拿了瓶水走出帐篷,直接灌了半瓶,又揉了揉眼,再睁眼时看见物资分发区有个穿志愿者马甲的身影很眼熟。
再一定睛,确实是林乐知。
她正给受灾群众分发早餐,高瘦的身影来来回回,每次抱着一大箱物资过来。
把早饭放在最后一位排队的受灾群众手上,她抬头撞上沈舟峤的目光。
离出发还有一会,沈舟峤走到她身边:“怎么成志愿者了?”
“黑鹳幼鸟被我的同事接走了,我不急着回去。昨天晚上填了登记表,今天早晨就上岗了,”林乐知扯了扯身上大红色的志愿者马甲,“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你穿什么都好看,”沈舟峤笑笑,“加油,小林志愿者。”
“你也加油啊,沈队长,要救好多好多人,”林乐知踮起脚尖,抱了他一下又很快分开,笑得眉眼弯弯,“也要记得注意安全。”
鸟类小贴士:黑鹳(鹳形目/鹳科/鹳属,IUCN:无危,保护级别: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体长100-120厘米【1】。整体黑色,带有绿色及紫色光泽,腹部白色。红喙长而直,双腿红色。【2】
【1】来源于《中国鸟类观察手册》
【2】来源于懂鸟APP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