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晚上芝麻被沈舟峤直接带了回去。

项长风看他一手抱着小狗,一手拎着它的用品进了宿舍,放下手上的书过去摸了一把狗头:“又把小林的狗带回来了,看来是进展的挺顺利。”

“还不错,”沈舟峤把芝麻的窝在床边铺好,“别说我了,你的事怎么样?”

“已经交了调职申请,估计下个月能批下来。”

上次的事沈舟峤和项长风聊过,项长风也和田怡仔细谈过了,最终决定申请调职去洛宁市区的城市消防,多照顾些家庭。

他在沣山这样的偏远地区工作了十几年,功劳大,调职申请很容易审批。

沈舟峤点点头,没再说话。

不舍当然有,但更为好朋友高兴。

芝麻被松开牵引绳,抖了抖身上的毛,跑到窗户边,向着对面叫了几声。

他抬头看过去。林乐知家的灯开着,但拉了窗帘,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只隐约见着米白的窗帘布后有个黑影绰约。

两天后,林乐知和孙从简坐上了飞往英国的航班。

经过近三十个小时的飞行,落地已经是又一天下午。

他们去酒店放了行李休息,晚上按照约定去了导师温蒂女士家吃饭。

温蒂女士的丈夫哈利先生也是朗桥大学的教授,两人年轻时在中国做过几年访问学者,十分喜欢中国的美食和人文,中文也说的不错。

因此收的中国留学生也不少,林乐知和孙从简就是其中之二。

老太太快七十岁了,身材瘦溜,精神矍铄一开门就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想死你们了。”

她最近迷上了中国的小品和相声,说话都带一股春晚味,加上外国人讲中文那种特殊的上扬声调,还真有种搞笑喜剧的感觉。

林乐知和孙从简进屋,老师和师公已经做了一大桌子菜,他们爱做中餐,但这里只有中超能买到正宗的调料,但他们的家离中超很远。

所以温蒂女士家的自创中餐里总是混着一股西式调料的味道,什么番茄炒蛋配枫糖浆,蓝莓酱回锅肉,听着挺黑暗的,但味道不难吃,很特别。

温蒂女士很久没见他俩,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一顿饭净是他们聊天,向来健谈的师公哈利先生都有点插不上话。

吃过饭两人主动帮着收拾,师公还有工作先回了书房,把客厅留给师徒三人聊天。

“听说你们现在都在沣山工作,那里是全世界鸟类种类最丰富的地方之一,我可太开心了,你们有看到中华秋沙鸭吗?”

林乐知拿出上次拍到的中华秋沙鸭幼鸟跳巢给她看,还有其他一些她自己拍到或者研究所无线镜头拍摄的鸟类照片,给温蒂女士眼睛都看直了,嘴里一直念叨着“amazing,amazing……”。

三个人又聊了不少,离开的时候温蒂送他们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

“我记得在学校时有许多小伙子追求林,孙也是其中之一,”老太太八卦起来也丝毫不逊色于年轻人,几年前学生之间的一点小花边新闻记得一清二楚,“你们在一起工作,有没有什么……”

她想了一会,没想出那个词用中文该怎么说,只好用英文补充:“romance?”

两人一起愣了一下,然后对视了一眼。

林乐知要开口解释,不过被孙从简抢了先,用英语说着:“亲爱的温蒂女士,不要提我的青春历史了吧,乐知现在有喜欢的人,不要让她想起我当年被拒绝的丢人事件好吗?”

温蒂听了,也哈哈大笑:“good,good,林喜欢的人,一定很好,我亲爱的孩子一定要幸福。”

温蒂女士从年轻时就不是个淑女,现在也一点没变。她的笑声很大也很有感染力,林乐知和孙从简也跟着笑。

伦敦暮春的夜晚,气温和沣山差不多,但要湿润许多,风里带着湿润的水雾,笑着笑着,林乐知感觉心里都被沁进去了些潮潮的水汽。

虽然是还没有确定下来的事情,但好像大家都已经默认了她和沈舟峤的关系。

说实话,如果对方是喜欢的人,那这感觉还不错。

回去的的士上,林乐知和孙从简一人坐了后座的一边,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沈舟峤发来的一张照片,芝麻抱着一双被咬成碎片的蓝色拖鞋,一脸骄傲地看着镜头。

现在国内是中午,应该刚好是消防队午休的时间。

跟着来的还有一条消息。

【沈舟峤:你闺女咬拖鞋咬得又快又好。】

林乐知忍不住翘了翘唇角,敲着屏幕回复。

【林乐知:当然,不愧是我亲闺女。】

她轻笑出声。

孙从简听到笑声,从手机里抬头看过来:“和沈队聊天呢?”

“嗯,”林乐知按灭手机,瞥见孙从简亮着的手机屏幕,“你不也是嘛,最近一直和不知道谁在聊天。”

孙从简这几天常和一个人互发消息,她看见过好几次,头像是个粉色卷发的女生,不知道是不是本人。

对面的人笑了笑,没说话,林乐知也没追问。

林乐知这几天很忙碌,结束了两天的会议之后,孙从简留在伦敦,她跟着温蒂女士前往挪威观测灰鹤——那种在《鸟瞰地球》结尾跳舞的鸟类。

因为这部纪录片,她对这种鸟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的,而他们前往的地点,也正是这部纪录片的拍摄地。

一同去的还有个温蒂今年新收的硕士研究生,是个叫艾洛迪的法国女生,林乐知没见过她,但她自己的名字艾洛迪从学校光荣榜和温蒂女士那里听说过无数次。

早就在心里把她尊为女神。

林乐知法语只会说几句,不过艾洛迪的英语讲得很好,两人无障碍交流。

她刚读研究生,从前在实验室比较多,野外观测没去过几次,还十分新奇。

“林,我昨天听了一个鹤的爱情故事,哭了好久,如果我也能遇到像鹤一样的爱人该有多好。”

她们距离鹤群的距离足够远,不用担心惊扰,说话也没必要过于压低声音。

“动物之间固定的一夫一妻关系大多是一种生存策略,更加有利于提高它们抚养后代的成功率,”林乐知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头顶,“不过由于动物比人类简单纯洁太多,所以它们的的忠贞确实很令人羡慕。”

艾洛迪眼睛亮亮地看着林乐知,只觉得女神分析问题就是透彻。

林乐知调试好摄像机,架起望远镜观察河谷的情况,数清一个画面上灰鹤的数量,再记录下来。

四月末,鹤群的仪式仍在进行。

北欧还未完全反绿的河谷湿地,超过一万只灰鹤在这里聚集。

有的已经开始筑巢,有的还沉醉于它们的舞蹈。刚到达的与配偶成双起舞交流感情,刚成年的小鹤通过舞蹈寻找将要伴随一生的配偶。

北欧的气温低,但河谷自带温暖的气流,卷着鹤的羽毛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转了几圈,来到林乐知眼前。

她伸手抓住,放进口袋里。

“林,”一旁的艾洛迪突然叫她,“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很相爱的伴侣因为意外离开了,你会像鹤一样吗?”

林乐知没应声,她看着摄像机上的画面,心思却没在上面。那天沈舟峤对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其实沈舟峤说让她好好想想,但这段时间她一直有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她低头又记录了一组数据,就在艾洛迪以为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她突然出声了。

“我可能不会像鸳鸯那样寻找下一任伴侣,但也不会像鹤一样不停地悲鸣、绝食,直至死亡。”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选择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

国内的早晨,算算英国正好是半夜,沈舟峤就没给她发消息。

点开对话框,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几秒,点开进了她的朋友圈主页。

里面有一条新动态是五小时前发的。

没配文字,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大群红色头顶灰色身子的鹤在泛黄的草地聚成一群,细长的腿抬着,翅膀扇动带起草屑,成对成双地旋转着,放大声音,能听见鹤鸣。

带着强大穿透力的高亢鸣叫,不似莺雀的婉转,却莫名被听出了些浪漫的味道。

沈舟峤想起了那晚在酒店,林乐知放的纪录片,里面就是这种鸟。

那个片子他回来之后有再找来看过,结尾的那段也已经十分熟悉。

“它们的忠诚伴侣关系是鸟类中最长久的……”

他很喜欢这句话。

指尖轻轻点了点视频右下角的那个小心心,又把视频保存下来。

退出微信后,沈舟峤踩下油门,开车离开消防队大院。

他今天要去洛宁市市区开会,开车一小时多,一早就得出发。

车开出山区,窗外一路从葱郁苍翠的树变成了高耸入云的楼。

市区和县城不一样,一个多小时的距离,却俨然从带着可爱乡土气的小城到了繁华的都市了。

沈舟峤把车停在宿舍楼下,赶在开会之前去了楼上的一间办公室。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请进”。

他开门进去,办公桌后坐了一个穿消防春秋常服的中年男人。

花白的头发一点都不影响他的气势。

林方忠抬头,见到来人,严肃的面孔上隐约浮起一丝笑“舟峤来了,快坐。”

鸟类小贴士:灰鹤(鹤形目/鹤科/鹤属,IUCN:无危/保护级别: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

体长95-125厘米【1】,羽毛呈灰色,头顶有一块黑色白色相间的图案,顶冠处有一小块红色裸皮。【2】

繁殖期会进行复杂的舞蹈,一夫一妻制,雌雄鸟一旦结成伴侣关系,几乎终身不会改变。

【1】来源于《中国鸟类观察手册》

【2】来源于懂鸟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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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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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向北
连载中Miama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