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排练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秦露像着了魔一样扎在排练厅里。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离开，中午只吃一个便当就继续练。她把《镜中人》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走位、每一个眼神都反复打磨，像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林澈每次排练都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方瑶每次对戏都会故意刁难，其他社员的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但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姜守晨也看在眼里。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在秦露状态不好的时候，会留下她单独指导。那些夜晚，排练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窗外是盛夏的蝉鸣和夜风，姜守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教她如何控制呼吸，如何调动情绪，如何在破碎中找到力量。
那些时刻，秦露总会忘记白天的刁难和压力，只剩下对表演纯粹的热爱——还有对姜守晨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一周后，《镜中人》迎来了第一次彩排。
这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全流程排练，所有演员都要穿上演出服，化好妆，按照正式演出的流程走一遍。系里的几位老师也会来观看，提出修改意见。
彩排定在周五下午三点，艺术楼的小剧场。
秦露早上九点就到了剧场，她想提前熟悉一下舞台——这是她第一次站在真正的舞台上，而不是排练厅的那个标记区域。
小剧场不大，能容纳两百人左右，但舞台设计得很专业：灯光、音响、幕布一应俱全。秦露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几个月前，她还在经济学的课堂上计算着GDP增长率，而现在，她站在了梦想的舞台上。
"感觉怎么样？"
江越的声音从侧台传来。他今天穿着演出服——一套复古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像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文艺青年。
"有点……紧张。"秦露老实地说。
江越走上舞台，站在她旁边，看着台下："第一次上真正的舞台都这样。不过习惯就好了。你记住一件事——台下的观众，不是来挑你毛病的，是来被你打动的。"
秦露点点头。
"还有……"江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今天彩排，小心点方瑶。她最近对你的敌意越来越明显了。"
秦露转头看着他："你看出来了？"
"剧组里谁都看得出来。"江越苦笑，"方瑶这个人，表面甜，心里狠。她一直觉得《镜中人》的女主应该是她的，结果被你截胡了。"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和姜老师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姜老师选角从来不听人情。"江越说，"所以她只能用别的办法……总之，你自己留心。"
秦露还想再问什么，但这时舞台监督走过来，催促他们去准备化妆。
下午两点半，后台化妆间。
化妆间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粉底液和发胶的味道。秦露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妆——《镜中人》的妆容要求很特殊，要有一种"破碎的美感"，所以眼妆画得很浓，腮红打得很淡,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而脆弱。
镜子里，秦露看到方瑶正在旁边的位置化妆。方瑶今天的妆容是"影子"的造型——全黑的眼影,暗红色的嘴唇，像个暗夜的精灵。她透过镜子和秦露对视，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秦露移开目光,专注于化妆师的动作。
化妆结束后，她换上了演出服——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但质地很好，在灯光下会泛出微微的光泽。裙摆到小腿，袖子是泡泡袖，领口是方领，整体风格复古而优雅。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中的女孩苍白、脆弱，眼神里却藏着某种倔强。确实很像《镜中人》。
"秦露，准备得怎么样了？"
姜守晨推门进来。她今天穿着黑色的导演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有气场。她走到秦露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紧张吗？"
"有一点。"
"紧张是正常的。"姜守晨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但别让紧张影响你的发挥。记住，舞台是你的，不是任何人的。"
她的手很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秦露的心跳莫名加速。
"我知道。"秦露的声音有些哑。
姜守晨看着镜中的她，眼神复杂。片刻后，她移开手："去准备吧。三点准时开始。"
下午三点整，彩排开始。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音乐响起，《镜中人》的故事缓缓展开。
秦露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突然感觉到了某种奇妙的力量——那是属于舞台的魔力，让她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台下的观众，只剩下角色本身。
她是《镜中人》，一个在镜子里看见另一个自己的女孩。
第一场戏很顺利。第二场戏也没有问题。到了第三场——《镜中人》和"影子"的第一次对话，秦露和方瑶的对手戏。
"你是……我？"秦露的声音颤抖，带着恐惧。
"我是你在镜中的样子。"方瑶的声音冰冷，像来自深渊。
"不……你不是我。你比我……更真实。"
台词说完，秦露按照排练的走位后退两步，然后转身——
但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脚下一滑。
有什么东西洒在了舞台上，湿滑的，让她站不稳。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但身体已经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一双手突然从侧台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江越。他反应极快，在秦露要摔倒的瞬间冲上舞台,扶住了她。
"小心！"江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露惊魂未定地站稳,低头看去——舞台上有一滩水,正好在她刚才转身的位置。灯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停！"姜守晨的声音从导演台传来，带着怒意，"怎么回事？舞台上怎么会有水？"
舞台监督冲上来查看，然后转向后台："谁在舞台上洒了水？"
后台一片混乱。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都说不知道。
姜守晨走上舞台，看着那滩水，眉头紧锁。她转向秦露："你没事吧？"
"我没事……"秦露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如果不是江越反应快，她刚才肯定会摔倒——穿着演出服摔倒在舞台上，那画面想想就尴尬。
"到底是谁？"姜守晨环视整个剧组，声音冰冷，"舞台上出现水渍，这是严重的安全事故。如果有人故意为之，现在主动承认，我可以从轻处理。"
没有人说话。
这时，方瑶从侧台走出来，脸上是标准的关切表情："天哪，秦露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这水是怎么回事啊？会不会是工作人员不小心洒的？"
她的语气自然，表情无辜，像真的在关心秦露。
但秦露注意到一个细节——方瑶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在那滩水的后面。而且她的手上，袖口有些湿。
"方瑶学姐。"秦露突然开口，"你的袖子湿了。"
方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然后笑了："哎呀，刚才在后台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溅到了。怎么，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我没有怀疑你。"秦露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很巧——你的袖子湿了，舞台上也有水。"
空气瞬间凝固。
方瑶的笑容僵住，眼神变得危险："秦露，你这是在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秦露看着她，"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方瑶冷笑，"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乱说，这叫诽谤！"
"够了。"姜守晨打断她们，"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工作人员，把水擦干净，重新开始彩排。"
她看向方瑶，眼神锐利："方瑶，你先回后台换衣服。今天你的戏暂时用替补演员。"
方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姜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做——"
"我没说你做了什么。"姜守晨的声音不容置疑，"但现在剧组需要稳定，你的情绪明显不适合继续排练。回后台，这是命令。"
方瑶咬着牙，狠狠地瞪了秦露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她走到侧台时，经过林澈身边，林澈小声说了句什么。方瑶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消失在幕布后。
彩排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
秦露的心里一直有个疙瘩——那滩水真的是方瑶故意洒的吗？如果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出丑，还是想让她受伤？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彩排还在继续。她强迫自己专注于表演，一场接一场地演下去。江越一直在旁边暗中关注她，每当她情绪快要失控的时候，他就会给她一个眼神，让她稳住。
终于，彩排结束了。
台下的几位老师给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总体评价还算不错。赵教授坐在第一排，看着秦露的表演，眼神复杂。彩排结束后，她走到姜守晨身边，小声说："姜守晨，秦露的表现……比我想象的好。"
姜守晨点点头："我说过,她可以的。"
"但今天的意外……"赵教授皱眉，"你觉得是有人故意的吗？"
"我不确定。"姜守晨说，"但我会查清楚。"
晚上八点，后台化妆间。
秦露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化妆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其他演员都走了。
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是林澈和方瑶。
"……你今天太冲动了。"林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怎么能那么明显？"
"我也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方瑶的声音带着委屈，"我只是想让她出点小丑，谁知道江越反应那么快。"
"现在好了，姜老师肯定怀疑你了。"林澈叹了口气，"算了，这次就当是个教训。下次别再这么明显了。"
"下次？"方瑶的声音变得阴冷，"还有下次吗？马上就要正式演出了……"
"正式演出的时候，机会更多。"林澈说，"到时候人多眼杂，只要我们计划好，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露坐在镜子前，手指紧紧攥着化妆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终于确认了——今天的"意外"，真的是方瑶故意的。而林澈，是她的同谋。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虽然刚才的对话没录到，但她知道，下次一定要留下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