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并不是船。
洛维奇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地方似乎是人类聚居地的中心。这让他感到一点不适应。人类，人类，好多的人类，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类都一团乱麻地凑在一起。
宫殿里总是安静有序的，他喜欢安静。
“这是什么？”法尔伽毛茸茸的头发掩盖下，很少有人能发现他肩头还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在企图溜走失败后，他沉默着看着法尔伽找旗舰的酒保拿了一大杯——几乎有法尔伽头大——的杜松子酒。
“来旗舰，当然是来喝酒啊。”法尔伽理所应当地说。
说是一杯酒，其实比得上别处的一桶。诡计多端的挪德卡莱人就这么悄悄把杯和桶混淆了界限，但在座的两个人都没在意。一个是性格豪爽，喝酒更是豪情万丈，多少都喝的下去，另一个就单纯是不知道所谓“正常”人类应该是什么样的酒量。
“喏，给你点的，怎么样？够意思吧。”他拿过另一杯同款大小的酒杯，噔的一声放在角落的桌子上。
这地方比较清净，应该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正带着一个迷你的人喝酒。
洛维奇跳了下来，稳稳落在桌子上，一个跳跃，又轻轻松松地坐在酒杯的把手上。
法尔伽挑眉。
“尝尝？”
尝尝？
洛维奇坐在不怎么精致的把手上，侧头刚好能看到湖面一样宽广的酒液，丝丝缕缕的香味充斥在他的周围。
除了未成年，法尔伽脑袋里似乎没有谁不能喝酒的想法，这个掉了色的菲林斯也是一样。他理所当然地坐下，用一个不会把洛维奇撞飞的力道碰了碰杯。
“干杯！”
湖面上因为法尔伽的动作泛起一阵阵涟漪。
洛维奇侧头，看看现在比他整个人还深的酒液，又看看自顾自喝得爽快的法尔伽，坚定了一下决心，随后一头扎了进去。
看这个人类喝得爽快的样子，大概真的是好东西吧。如果可以，他要给克里洛带些回去。
“噗！咳、咳咳！菲林斯？！”
法尔伽小声尖叫，放下酒杯就听到噗通一声，还以为是酒保在放冰块，结果是这个小家伙直接掉酒里了！
他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把洛维奇捞起来放在一边。
“你也太不小心了！”法尔伽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只手帕给洛维奇擦头，“说起来，你应该是淹不死的对吧。”
洛维奇整个人湿透了，但好在他也没穿多少衣服。法尔伽的手帕粗暴的把他的头发揉地一团乱。
“嗯……还、好。”
好喝。洛维奇坐着，深沉地盯着比他还要高的酒桶，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
“感觉还好？”法尔伽顿时放下了一半的心，觉得带人喝酒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毕竟菲林斯本人就非常能喝。
“既然你不记得我，那你还记得刚才我去找你之前你在做什么吗？”他打算喝着酒和老朋友谈谈心。
“……”
洛维奇没理他这句话，刚才他当然是打算是去找克里洛，但是克里洛似乎离这儿不近不远的，他喝完这杯酒就去找他。
法尔伽一句话的功夫，洛维奇已经又爬上了杯沿，闷头扎在酒里，液面以一个肉眼可见地速度下降了。
酒是没了，洛维奇的身板却还是原来那样，像个无底洞似的永远也填不满。“嚯，菲林斯，你把酒喝哪儿去了？”法尔伽惊奇道，连自己的酒都攥在手里忘了喝。
“法尔伽大叔！你又在这儿喝酒啦？”
“嘶——”
法尔伽飞快地把洛维奇连人带酒杯往身后一藏，转了一百八十度身扬起一个略带尴尬和心虚的笑脸面对爱诺。
“呦，是爱诺和伊涅芙啊，怎么来旗舰了，小孩子可不能喝酒。”
爱诺叉腰：“哼，大叔你猜错啦。我和伊涅芙听说旗舰出售新品果汁的配方，就过来看看。”
“哦、哦，这样啊，下次做好之后记得让我也尝尝。”
“那当然！”
噗通！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动静。
法尔伽几乎忍不住要回身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又掉进酒里去了。
一路上过来，洛维奇有意无意地藏在他身上，没让什么人看到。由此法尔伽判断他可能这个时候不太习惯呆在人堆里。既然不喜欢被人注意到，那就不要发出这种可疑的动静啊！爱诺的好奇心很重的！
“嗯？什么声音？法尔伽大叔，你后面是什么？”
“呃，没什么，是我酒杯里的冰块裂开了吧，哈哈，没什么。”
爱诺和伊涅芙神情一致地看向他，让他的良心隐隐作痛。
菲林斯啊菲林斯，我今天都为了你去骗小孩了。你怎么还我大团长的一世英名。
“好吧。那我就先和伊涅芙回去……”
她们配方已经买好了，伊涅芙答应回去就按照配方给爱诺制作果汁，而且爱诺也没那么想知道法尔伽大叔藏了什么小秘密。没关系嘛，谁都可以有秘密的，她大度地想。
然而，就在她马上就要离开的一瞬间：
“轰！”
“哇啊！法尔伽大叔你后面着火了！！”
“什么！菲林斯！”
“紧急模式，启动，执行灭火任务！”
半人高的苍蓝色火焰只出现了一瞬间。反应最快的是伊涅芙，她迅速执行了灭火的程序，雪白的泡沫呼啸着掩盖了火焰，没让整个旗舰的目光都随着升腾的火焰落到这个角落里来。
“怎么回事啊大叔，你在做实验吗！”
“呃，这个——”
“嗝。”一声微弱但是足够突兀的饱嗝从逐渐消失的灭火泡沫里蹦出来。
洛维奇晃晃脑袋，不知道是要摇掉上面的酒还是要晃散沾满全身的泡沫。
整桶酒现在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他就盘腿坐在里面，周围还烧着一圈火苗。乖顺的火苗依凭这点酒液缓缓燃烧，没有别处扩散的意思。
实在是喝得很足，眼前都有些重影。
喝……完了，要去，找克里洛。
他用力甩了甩头，没看到杯口凑过来两个人类的头。
“哦，这就是法尔伽大叔刚才藏着的东西？让我看看，呃，怎么有点眼熟。”
“经识别，此人与菲林斯先生的相似度为95%，等比缩放比例约为1:9。请问，您是否为执灯士菲林斯先生。”
“啊？难道是菲林斯变小了？！”
“哎嘘嘘嘘……”法尔伽连忙让爱诺小点声。
“他这情况可不能被更多人知道了。”
“哦、哦。”爱诺配合着法尔伽和伊涅芙压低声音。
“克里洛。”
洛维奇眯着眼站起来，垫着脚才能够到酒杯的杯沿，抬着脑袋要往看，“克里洛？”
“哇，好可爱。菲林斯先生是喝醉了吗？”爱诺星星眼。
“法尔伽先生，您不应该让这样的菲林斯先生喝酒的。”伊涅芙转向法尔伽，发出谴责的目光。
法尔伽：“呃。”
“我也是想帮他恢复记忆嘛。”
“恢复记忆？菲林斯先生失忆了吗？”
“应该是这样吧，我去他家里找他，结果他不仅变成这样，还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不是失忆是什么。”
法尔伽捏着洛维奇的后领，把晕晕乎乎脸颊泛红的洛维奇从挪德卡莱特色大酒缸里提出来。没一会儿，洛维奇就把酒杯当成了靠背，一蹭一蹭地滑落在桌上。
“伊涅芙，菲林斯的衣服好像都湿透了。”爱诺稍微凑近了点。
“唔，没有。”洛维奇盯着爱诺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张开手，“呼”地一下让火焰席卷全身，又立刻消失，伊涅芙的灭火装置都还没来得及打开。
“干、了。”
爱诺：“……”
法尔伽：“……”
“既然法尔伽先生认为菲林斯先生失忆了，那么他还记得什么呢？”伊涅芙淡定地问。
法尔伽捏着下巴，有点难回答：“不清楚啊，他说的话我感觉云里雾里的。不然我们趁着他喝醉再问问，机会难得嘛。”
伊涅芙双眼发亮：“法尔伽先生，您这样是不是叫，趁人之危。”
爱诺倒是觉得还好，只要她们不问个人**不就好了？于是她开口：“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洛维奇朝着说话的人看过去。
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东西重影更多了，眼前起码有三个爱诺在晃，但听力倒是还没有问题。
“名字……克里洛，唔……我是，克里洛，楚、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克里洛……在哪……”
“呃呃，法尔伽大叔！你这不是完全把人家灌醉了嘛！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我？！”冤枉啊！谁知道菲林斯喝这么快还醉这么厉害！之前明明都没见过他喝醉酒，怎么变小了还变一杯倒了。
“没错！就是你！”
……
吵起来了。
洛维奇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人类幼崽理论得有来有回，吵吵嚷嚷的声音不大，但是嗡嗡到他头疼。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酒杯的把手，想要重新站起来。
该去，找克里洛了。
他的鼻尖不自觉地耸动，从萦绕的酒香里辨别出一点其他的味道来。
克里洛，似乎，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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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