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被他摸得没了脾气，把回信的事放在一边，伸手将他揽在怀里。
洛维奇坐在他腿上。
两个同样高大的人类躯壳是不适合这样的姿势的，洛维奇总觉得要往下滑。然而克里洛将他揽得动弹不得，他也就不再挣扎，安心享受平安无事的午后。
“哥哥。”
菲林斯揉捏着洛维奇正快速恢复的后腰，另一只手遮住洛维奇望向他的眼睛。
“嗯？”
洛维奇的睫毛在他手下一动不动。
既然被遮住眼睛，那他就没有要睁开眼睛去看的意思。只是不免有些疑问。
“你答应的事，是否还作数？”
他垂着眼睛，似乎在隔着手掌和他对视。
“……什么事？”
骤然被提问，洛维奇可谓是真心实意地茫然起来。
这两天答应的事情已经多到他不太记得了。克里洛的要求和另一个克里洛的要求，他不是全都答应了吗？
“唉……哥哥。”
菲林斯对这样的情况也算是有所预料。
他移开手掌，把下巴轻轻搁在洛维奇毛茸茸的发顶，洛维奇轻轻扭动着想要看他，被他按住后脑勺按在颈间。
他眨了眨那双和菲林斯别无二致的眼睛。
“所以，是什么事？”他重复。
答应克里洛的事，他总会做到的。
菲林斯的怀抱更紧了一些，让洛维奇舒服得喟叹一声。
他喜欢被克里洛环绕着的感觉——或是换成他把克里洛紧紧拥住，也是一样的。
“吞噬。”
克里洛按着他的后脑，不让他有机会转过头。
他的语气很稳当，像是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然而他拟态出的眼瞳已经隐隐发出苍蓝色的火光。
“他邀请你融为一体，你说不要。”菲林斯没说这个他是谁。他们都知道是指已经随着地脉平歇而消散的“菲林斯”。
“那么，如果是我呢，我妄想吞噬你的**，不会比他更少。”
话音落地，空气里静谧一瞬。
洛维奇将这句话听进脑子，却突然笑了出来。
他在菲林斯的手掌下摇头，毛茸茸的发丝蹭得菲林斯掌心发痒，却仍没有放开他。
洛维奇的笑声就在他的耳边，听得真切。
“我不会答应的，克里洛。”
他轻轻侧过头，离妖精藏在头发下的耳朵更近了点，像是要将这些话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他耳朵里。
“克里洛，你在担心我吗？”
担心自己的**会将他们二人一同吞噬，担心未来某天会发生的无可挽回的灾难。
洛维奇主动回抱住了菲林斯，这个动作让他们嵌合得更紧密，就像他们从未分开。
“无须担心，克里洛，唯有这个，我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
菲林斯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的眼瞳已经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因为我还想见到克里洛。”
两具虚假的人类躯壳此时的心跳缓缓达到了同频。
“只要我还存在，就能见到克里洛。我不会放弃这样的生活，也不会让克里洛的想法有实现的可能。”
他闷在克里洛的怀抱里，只觉得自己的幸福应该是要冒出泡的。
假如他现在变成火焰，大概会顺着克里洛的躯体缓缓流淌，摊成一团。
他为克里洛的担心由衷地感到高兴，一想到克里洛无时无刻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连同几百年来没有克里洛的生活都能轻易原谅。
“这样的克里洛，我很……喜欢。”
如果克里洛真的有一天克制不住吞噬的**——他会将克里洛舒适地绑好的。
菲林斯一时失语。
是这样么？
他因为想法被忤逆而升起的不爽还没表露就消散了——真是一件怪事，他既担心洛维奇答应他失去理智的请求，又在他真正拒绝后感到恼火——洛维奇的确是最了解他的人。
他卸了几分力气，将自己的重量倚靠在洛维奇身上。
“您这样，会让我觉得当年不应该将您留在至冬。”
“……关于这一点，”洛维奇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想清楚了一些事。”
“如果让我再次面对冰神的邀请，我大概会拒绝她，然后偷偷跟着你南下。”
如果没有对比，也许洛维奇不会发现。
但是现在与过去的对比是强烈的。他从那位从地脉中浮现出的、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克里洛身上，恍然感觉到了委屈。
为什么能容忍他的离开，为什么察觉不到他的挣扎，为什么……能无知无觉地待在至冬。
“抱歉，克里洛。”他道，“在你沉眠的时候，我也很少清醒。”
他去蹭克里洛的颈部，像是讨饶，也是在给他解释。
“从诞生开始，我们就是一体的，而我永远能感受到你的状态。”
菲林斯静默，连刻意维持的呼吸都为此一滞。
“那时候，我只能感觉到，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安静，不再移动，像是明火熄灭后仍有余热的火堆。明明内里还在烧着，却已经不会再跳动着给他回应了。
于是他也跟着睡去，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陪他陷入同一片梦境，或是共同的虚无。
少数的日子，他醒来，然后感受那道别无二致的火焰，将克里洛留下的一应物品打理干净，再继续沉睡。
他像这样过了很多年。
“我曾觉得你总会回至冬。”
但火焰仍旧沉眠。
“于是在我这一次醒来，感觉到熟悉的火焰跳动的时候，我萌生了出来找你的想法。”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等待。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离开居所时有人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去南面，于是那人拨给他一个领兵的任务，让他顺路送去挪德卡莱。
他原打算出了至冬就将愚人众甩掉，但恰好他们的目的地相同，而有些人则提到挪德卡莱有个和他名字相似的执灯士。
在木偶的报告上看到过？
他再问不出些别的来，毕竟他只是个底层的愚人众，执行官大人的报告只是他偶然听别人敬畏地谈起过。
“你总想让我有自己的生活，克里洛。你想让我像一个人类，但我离开你，不会有任何的生活。”
假若哪天他感觉到克里洛的火焰熄灭。
那么他不会等太久的。
“呵呵，听上去您要跟着我久居挪德卡莱了。”菲林斯终于缓过神来，有力气调侃他。
“假如你愿意的话。”
“……”轮到菲林斯噎住了。
“可你更喜欢扮演人类。”
洛维奇自己接上他的话。
当然，他没有说克里洛的爱好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喜欢扮演人类而已，克里洛喜欢的，他支持便是。
不过“洛维奇”的人类身份，在挪德卡莱待不长久。
二人之间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克里洛有些挫败。
“不然……你跟我回至冬吧。”
思来想去，他悄悄地提问。
不出意料地被拒绝了。
“哥哥。”菲林斯终于舍得放开他，和自顾自把几百年后的生活都想了一遍的洛维奇对视。
“我会回去的。”洛维奇眼睛唰地一亮，又听他慢悠悠接着说，“但不会是现在。”
他的眼皮又耷拉了回去。
菲林斯有些好笑。
他做出承诺：
“我会经常去探望你的，直到挪德卡莱的身份与我失去联系，我终将会回归。”
洛维奇抿着唇答应了。
他也会经常从至冬过来的——如果克里洛过得不好，他就提着克里洛的灯将他拽回去。
“……”
“……哥哥，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在我醒来的每时每刻。”
“雪停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在往后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他们都会记得，还有另一个人在期待重逢。
无论日夜。
不知道会不会有点短但是写完了[熊猫头]。
下本准备写富江。
另外之后有灵感的话可能会写洛维奇偷偷跟着南下的if。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你沉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