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出门前,曲思延对着镜子确认了最后一遍。卷好的头发在锁骨和腰际轻轻弹开,黑色圆领无袖上衣利落干净,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绿夹克,高腰工装裤把腿线拉得又长又直。
她看了自己一眼,心里下了结论——帅。
不是去date。
她只是以“长辈”的身份,去看一眼某位“晚辈”的工作环境是否安全。她在心里这么强调。
下了车,打开定位,她沿着街走到那家叫 Aloha 的清吧。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店面不大,却很有质感,灯光柔软,布置干净,像大学城里最容易被传成“宝藏小店”的那种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找人,一声极其响亮的吆喝就炸了过来——“哎呦!这是不是嫂子来了!!”
曲思延当场僵住。
她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在人群里实在显眼,想躲都没地方躲。那男生一脸热情,仿佛迎接贵宾。
她正怀疑人生的时候——林鸣屿从吧台后面出来了。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收敛,表情变得一本正经,像是生怕被人看出什么。他快步走过来,把她引到一个放着拍拍灯的小圆桌旁坐下。随后蹲下身,从吧台下的冰柜里翻了翻,拿出一盒精致的草莓蛋糕卷。
“我记得你不太吃油炸的。”
他说得自然,“给你带了点心。”
曲思延看着那盒蛋糕,沉默了一秒。
——酒吧吃蛋糕,也是头一遭。
八点半,驻唱开始。
林鸣屿和一个气场很强的女生轮流上台。那女生一身黑色T,金属项链垂在锁骨处,肩线利落,是那种一眼就能在清吧杀疯的帅T!她一开嗓,全是周杰伦和林俊杰,台下小姑娘几乎集体沦陷。
林鸣屿的第一首,依旧是五月天的《温柔》。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声音干净、温暖、稳定,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松弛感。接着是告五人的《唯一》。曲思延端着酒,发现自己被他的声音一次次击中——不是煽情,是那种心脏被轻轻敲了一下的感觉。
旁边已经有小女生在偷偷拍他。
唱到中途,那位帅T学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哈喽,我叫李欣然,是阿屿的学姐。你是……?”
曲思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抢在对方“安排身份”之前开口:
“曲思延,林鸣屿朋友。”
李欣然站到她身边,两个170 的帅气女孩并排站着,像街口新开的拉吧门面担当。李欣然明显八卦欲旺盛,压低声音:“阿屿对外默认自己有个神秘女友,周末都会出来见。还因为‘女友’喜欢五月天,他把社团歌单都改了。肯定就是你吧。”
曲思延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单身还装名花有主?
挺会防狼的。
她在心里评价。
话音刚落,刚才那个喊“嫂子”的男生又冲了过来:“嫂子!我是屿哥室友,徐雷立!以后常来啊,你带你同事来也行,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占位置!”
曲思延:“……”
她一边否认,一边被拉着加了微信,整个人五味杂陈。既然已经被默认成这样,她索性也八卦起来“欣然啊,你跟姐说实话,林鸣屿这小子在学校里绝对有不少女孩喜欢吧”
李欣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阿屿刚进学校那会儿可受欢迎了。我们排练两次,他就带‘女朋友’来了一次——不就是你那次嘛!大家都以为你是校内的,还私下讨论过。”
她顿了顿,又递过手机。
“还有这个,你看看。X大表白墙,他老上榜。”
曲思延接过手机时,是真的愣住了。
屏幕上是林鸣屿的照片,角度随意,却异常好看。评论区一片起哄。
——这小子,校园桃花运不浅。
她正想说点什么,林鸣屿已经从台上下来,走到她们桌边。
“你们聊什么呢?”
曲思延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语气不紧不慢:
“你这表白墙,上榜率挺高啊。”
他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你看这个干嘛?无聊的人弄的。”
“怎么会无聊。”她故意慢悠悠地说
“这个角度拍得挺好看。”
林鸣屿看了眼她,又满眼怨气的扫了眼学姐和室友。下一秒,那两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朋友极有默契地迅速撤退。
灯光正好落在他侧脸,线条被勾得很干净。他盯着曲思延那张明显在“阴阳怪气”的脸,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一点点压不住地翘起来。
然后——他突然俯下身,单手从她背后绕过,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半步。
距离近得不太正常。曲思延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鬓角,微热。他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前置镜头——咔嚓。
他拍了张靠得极近的合影,没问她意见,直接发了朋友圈。
文案只有四个字:
喜欢您来。
曲思延:“????”
“你起码给我P一下吧?”
她压低声音。
林鸣屿捏了捏她的脸,额头几乎贴上来。“本来就好看。”
说完,他又做了件更过分的事。他端起她面前的鸡尾酒,把她剩下的半杯一口喝完。喝完还下意识舔了下嘴角,像是在回味什么,抬眼看她。
那眼神,危险又嚣张。
“你喝我酒干嘛?”曲思延心跳乱成一团,语气却强撑镇定。
他把杯子放回她面前,声音低低的:
“想尝尝你喝过的味道。”
然后看着她,慢慢补了一句:
“等我一会儿,一起走。”
那眼神太肆无忌惮了。像一只坏狗,得意洋洋地叼走了主人的东西。曲思延心跳失控,表面却仍旧冷静地移开视线。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坏狗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工作群消息。
那一瞬间,她像被人从水里猛地拽出来。理智回笼,刚才那点被撩到的晕眩感迅速散去。
她抬头看向林鸣屿,语气恢复成一贯的清醒:
“你忙你的,我等你唱完走。”
林鸣屿看着她,笑意还挂在眼底,却没再靠近。
“好。”
他转身上台的那一刻,曲思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她明明是被他牵着走的。而他,似乎很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灯光重新落在他身上。而她坐在原地,心跳却迟迟没有完全平复。
她隐约意识到——今晚,真正危险的,可能不是这家清吧。
而是她自己。
清吧出来,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海。夜里的风正好,吹在皮肤上,不冷,反而像是把人从酒精和灯光里慢慢捞出来。浪声一下一下拍在岸边,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曲思延其实很久没来过这里。几年前,她刻意绕开这片海岸。不是因为风景不好,而是有些记忆一旦靠近,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不汹涌,却足够让人不舒服。
可今晚不一样。
她踩在沙地上,居然没有本能地想后退。甚至,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还隐约一惊。也许是因为身边那个人。
也许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危险”被起哄、被默认身份、被他当众揽进怀里拍照,朋友圈那句暧昧到过界的“喜欢您来”,还有他毫不避讳喝她那半杯酒时的眼神。
这一切叠在一起,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偶然,是趋势。
她忽然慢了两步,刻意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林鸣屿。”
她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完整地叫了他的名字。
前面的人脚步猛地一顿。那一下停得太明显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转过身时,海风正好掀乱他的头发,舞台灯光不在,表情却比刚才更清晰。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点名后的专注。
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叫住他。
曲思延差点撞进他怀里,最后堪堪停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香,混着一点海风的咸味。远处咖啡厅的灯串亮着,暖黄色的光映进他眼底,让那份专注变得更加危险。
他没有开口。
就那样站着,安静、耐心,像是在等她给一个判决。原本准备好的理性说辞,在这种氛围里却像卡在喉咙里的数据,怎么都调不出来。曲思延张了张嘴,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毫不锋利的话——
“你小子唱得不错。”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像是临时抓到的安全绳:
“但以后不准乱喝别人的酒。”
说这话的时候,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鼻尖上。这是她下意识的防御动作,用一点轻佻,去隔开危险的距离。
可林鸣屿比她快。
他抬手,直接握住了那根手指。不是用力,而是稳稳地、完整地包住,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微微偏头,把她的手指当成麦克风一样凑到唇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坏。
“请问今天现场这位女士,”
“我只喝你的,行吗?”
他说话时,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尖。
那一下触感太轻,却像电流一样顺着皮肤往上窜。曲思延整个人猛地一僵,心跳几乎失控。她立刻抽回手,转身就走,步子快得不像平时的她。“没大没小!”声音听起来凶,底气却明显不足。
身后传来他压不住的笑声,毫不掩饰,像是终于确认自己踩中了她的某条神经。曲思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重新上锁。
“我们约法三章。”她边走边说,语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林鸣屿立刻在后面停下脚步,站得笔直,抬手做了个近乎夸张的敬礼动作“说。”
她竖起手指,一条一条数:
“第一,你兼职的时候不许乱喝酒。”
“第二,别让你朋友乱叫我,至少——也得叫姐姐。”
“第三,你自己的钱自己留着,不准再给我家里乱买东西。”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场面像极了新任监护人临时开家长会。
可他听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敷衍,却又明显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顺从。等她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声:“是是是。”尾音拖得很长,刻意得不行。“好的,姐姐~”
曲思延当场炸毛,回头瞪他:
“你给我叫小姨!”
海风正好吹散她的语气,那点气势被削得干干净净。林鸣屿站在原地笑,笑得毫无防备,又像早就料到结果。那种笑,让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以为自己是在立规则。可他更像是在确认她还愿意为他立规则。
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了。
风继续吹,浪声不紧不慢。她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依旧冷静、克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原本划好的线。
——而她,没有立刻把它推回去。
曲思延在海边那些不好的回忆,接下来就会揭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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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危险升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