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过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变慢。
相反,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年关将近,曲思延进入了她一年中最忙的阶段——全国分公司轮轴转的汇报路演。早班机、晚航班、酒店会议室与高铁站之间,她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时间,被塞进不同城市的日程表里。
林鸣屿也一样。
金融专业本就已经够累,他偏偏还选了管理金融和量化金融的双学位。期末考像两条完全不相交的轨道,一条是公司金融、报表、并购逻辑,另一条是代码、回测、模型稳定性。白天上课,晚上写代码,整个人几乎忙到“原地蒸发”。
可奇怪的是,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却没有降。
只要时间允许,曲思延就会绕去学校。她坐在自习室后排,戴着耳机处理邮件,余光里是他低头敲键盘的侧脸。林鸣屿一抬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笑一下,又继续敲。
而他只要有空,就会提着一盒草莓慕斯来找她。
那是她最爱吃的。
不张扬,不铺陈,只是把“记得”这件事,一次次放到她面前。他们在忙碌里维持亲密,用碎片拼完整。不是黏着,却很稳。
就这样,一路忙到了年底。
林鸣屿寒假一放,陪她在城里待了两天,几乎没怎么出门。第三天一早,他拖着箱子回了杭城。曲思延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上,心里空了一秒,又很快被新的会议安排填满。
她一直拖到除夕前一天,才回家。
不是因为忙。
而是因为,她并不太期待过年。
曲思延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父亲早逝。直到上了大学,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她才重新回到母亲身边过节。这个家里,除了母亲,她几乎没有什么“熟人”。
车刚停稳,门一开,继父陈清扬和他带来的女儿璐璐就迎了上来。
“思延回来啦!”
“姐,路上累不累?”
一如既往的热情、周到、客套。
但今年不一样。曲思延很敏感地察觉到——他们比往年更客套了一点。像是提前打过腹稿的那种。
年夜饭吃得中规中矩。饭桌上没人提工作,也没人提她的感情。气氛维持得很完整,完整到刻意。
饭后,曲思延靠在椅子里,低头忙着回消息。机构领导、上市公司负责人,一条条拜年问候发出去,红包提示音在手机里叮当作响。她从不放过这种顺手拉近关系的机会。
陈清扬清了清嗓子。
她听见了,却没抬头。
母亲先开了口:“思延,我和你陈叔,还是觉得有个事情,应该和你沟通一下。”
曲思延这才抬起头。
母亲的语气很温和:“璐璐毕业也一年了,谈了个不错的对象,年后可能要把结婚提上日程。她不像你这么能干,工作也就图个安稳,我和你陈叔就想着,结婚前给她准备一套房子。”
曲思延听着,最初没什么感觉。这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本就多,不像她常年在外地。她只是顺着话问了一句:“现在房价跌得厉害,买房子要选好地段。”
陈清扬明显松了口气,以为她是认可了,语气轻快起来:“放心,就在南三区新开的购物中心附近,楼下就是地铁站,这地段保值。”
母亲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足够曲思延看明白。
南三区。地铁上盖。小居室起步价,至少两百万。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而是一则已经完成的通知。
曲思延笑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突然觉得没劲。
“如果已经选好房子、付过款了,那不叫商量。”她语气平静,“您二位直接通知我就行。”
话落,她站起身,拿着手机往阳台走:“我去打几个拜年电话。”
阳台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夜色很冷。
曲思延靠在栏杆上,呼出一口气。
父母离婚后,母亲在她的生活里经常缺席。而爷爷奶奶去世时,她虽然还在上大学,却几乎没给母亲添过任何麻烦。相反,母亲交代的事,她一件不落地办好。
不是为了讨好谁。
只是为了证明——她可以过得很好。
她曲思延有能力买房,只是觉得资产有更好的去处。理性上,她理解这件事。
可情绪不讲理。
那口气卡在胸口,是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在买房之前告诉她。她不会阻拦,甚至可能会帮忙选址。
但他们没有。
先斩后奏,话说一半。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
把她当傻子。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鸣屿。
曲思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了口气,接通。
“新年快乐!思思!”他的声音带着笑,“收红包啊!”
她这才发现,他已经给她发了红包,而她的微信界面还停留在编辑状态。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至少,还有他。
“叫声小姨来听听,我也给你发。”她故意逗他。
林鸣屿一点都不怵:
“我只在……那种时候叫。”
曲思延被他逗笑了,又强装严肃:
“要是被心姐听见了,你解释得清吗?”
他低低地笑,语气无辜:
“那我就说,是你教坏我的。”
两个人隔着电话嘻嘻哈哈斗嘴。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时钟悄然跨过零点。
新的一年到了。
曲思延看着远处亮起又熄灭的光,心里很清楚一件事——她对隐瞒、对话说不全的厌恶,根植于很早以前的家庭经验。而现在,她把对“真诚”的全部期待、对“爱”的安全感,几乎毫无保留地,放在了林鸣屿身上。
他还不知道。
而她,也还没意识到——
这种托付,本身,就是风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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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年关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