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牧羊犬驱赶羊群,从不靠蛮力,也不靠喧哗。它们只用眼神、方向、极其细微的步伐,一寸寸推进,一点点包围,让猎物始终以为自己还有退路。」
那段时间的林鸣屿,就像一只年轻却天赋极高的边牧。
自从那晚海风里的“约法三章”之后,他像是得到了某种并未明说的准许——不是来自语言,而是藏在空气里的默许。他捕捉得极快,却克制得恰到好处。他没有再明显越界,却开始以一种聪明到近乎危险的方式推进。
最先变化的,是联系的频率。从前,他发消息总是很谨慎,偶尔一句,等很久才等到回复,也不追问。可现在,他依旧每天找她,却从不黏人。
早上十点,他会问一句:
“今天上班顺利吗?”
下午四点多,又会像是顺手一提:
“我给皮卡丘买了鸡胸肉,晚上过去给它煮点吧,你最近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夜里临睡前,还会发来一句:
“你明天是不是要开会?那个文件我帮你重新排了一版,你有空看看。”
每条消息都踩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尺度上——
贴心,却不打扰;
关心,却不占有。
像是听过无数次牧羊长辈的训诫,始终记得一句话:
别把羊吓跑了。
曲思延没有回应得更热烈,他也从不逼近。可她很清楚,他并没有停下。他只是把所有试探,都藏进了行动里,一步步试,一点点靠近。天气在不知不觉中转暖,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像被悄悄推着往前。
六月初,他发来消息:“周六校园歌手大赛决赛,你来吗?这次赞助是你喜欢的草莓音乐节!”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从不直说,可他的眼神、语气、一次次不动声色的邀请,都在无声地把她往他的世界里带。
而她并不讨厌音乐节的现场,于是答应得干脆。
那天,她穿了玫红色工装裤、白色背心,戴着一顶深红色棒球帽,站在人群里,像一颗落在操场上的亮色糖果。来接她的不是林鸣屿,而是那位帅T学姐。
李欣然一见她就夸得毫不收敛:“姐姐你这身一出来,Aloha 的灯都得暗两度。”
曲思延笑着拍了拍她后背:“走吧,我们进去。”
林鸣屿很忙。
既是参赛选手,又是主办方成员,从后台到场内被人一遍遍叫走。她坐在观众席刷着微博,忽然一杯奶茶递到眼前。
她抬头,林鸣屿满头汗,气还没喘匀。
“给你的。”他说,“我今天可能顾不上你。”
那一瞬间,她心里泛起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心软。
“我知道。”她笑了笑
“你加油,十佳歌手。”
他像是被顺毛的小狗,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笑得毫不掩饰,转身又跑回了后台。
日暮降临,操场的灯却一盏盏亮起。草莓贴纸被分到每个人脸上,前排几个小众歌手暖场得很好,空气里全是青春的气味。她站在人群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八岁。
轮到他上场时,她比他还要紧张。林鸣屿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明明是近千人的操场,他却在她所在的位置,停了一瞬。
自我介绍后,他开口:
“我今天唱的是《她说》。这首歌原本是写遗憾的。但我想换个角度。如果两个人的心意是真实的,那么再多理由也不是错。”
“相爱不是错,”
“错过才是。”
“希望今年夏天,每个人都能不再逃避自己真正的心。”
这段话,本该只是比赛里常见的感性开场。可结合他这段时间所有的克制、靠近、试探与等待,曲思延忽然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他在说——
你不用怕我。
你也不用怕喜欢我。
这没有错。
第一句音落下时,她整个人像被击中。他的音色温柔而沉稳,所有情绪都被他压在声音底下,却越压越深。她听过这首歌很多次,却从没人这样唱过。唱到副歌,她的视线忽然模糊了。
曲思延第一次没有再绕开自己的心思:成年人谈恋爱,真的能毫无察觉吗?
她心里很清楚,她不是没有感觉,她只是害怕。
怕沟通成本,怕情绪消耗,怕不确定的未来。于是她筑起结界,告诉自己:不去想,就不会出事。
可偏偏有人,把她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会为了她改歌单、换曲风;
朋友圈一年不到十条,却唯一露面的照片是他们的合影;
甚至会偷偷练她车里的播放列表;
顺着她的喜好,一步步调整自己的节奏。
他在明目张胆地喜欢她。
而她却在假装不知道。
那一刻,她第一次认真问自己——
她是不是在逃?
这样,对他公平吗?
林鸣屿还在台上唱《她说》。灯光追着他,操场的风吹过,树影像水波一样晃动。尖叫、掌声、哨声连成一片,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的声音。
她终于意识到,她逃避的,从来不是他。
而是任何一种可能再次开始的喜欢。
因为她最无法面对的,恰恰是“校园恋爱”。她曾经拥有过一段,近乎完美的校园感情。
那是从学生会办公室开始的故事。她兼职模特,拖着行李箱在活动与课堂之间来回奔波。学长戴着眼镜,温和斯文,是所有学妹心里的白月光。他们在一起三年,被所有人称作“神仙情侣”曲思延以为那就是她未来的一切。直到现实悄然改变。
后来大三时,辅导员建议曲思延不要吃青春饭,说她头脑清晰,应该考证考研。她也没犹豫,开始准备金融的研究生,一边工作一边考。
可转折突然就来了。大四前夕,学长先一步进入社会,进入保险行业,收入一路下滑。而她却意外顺利——实习、上岸、新员工培训、准备研究生考试,一切节奏快得惊人。差距,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出现的。
他向她求婚,她感动的答应,也跟他回老家见父母。可当对方得知她的工作、她的规划,笑容一点点凝固。她终于明白:【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能赚钱、能成长、能独立思考的“女儿”。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一个能生孙子的“儿媳妇”。】
曲思延试图沟通,却只换来一次次争吵。直到她考试前两天,她收到了一条婚礼邀请。
新娘不是她。是他爸妈给介绍的女孩,一个温柔、微胖、很乖的女生。曲思延甚至可以想象,那女孩从出现的第一秒,就被他父母默默标注了“合适”。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她不过是被拖了很久的“不合适”而已。
那天,她的世界彻底坍塌。她拎着行李箱,逃离他们曾经的家,最后一个停下来的地方,就是那片海边。她的领导方瑜当时对她说:“什么叫女强人?女人想自食其力,就是错了吗?”
曲思延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她只是在那之后的四五年,把全部的心思都埋在工作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安全地去喜欢别人。
好不容易从泥潭爬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回过头?再和一个大学生?跑一遍校园式的马拉松?
就在回忆最深的时候,
灯光暗了,人群散了。
她坐在原地,像被掏空。
然后,突然有人蹲在她面前。
“你怎么了?”
是林鸣屿。
他刚唱完最后一句就冲下来,气息未稳,眼神焦急得像一只迷路的小兽。
曲思延愣愣的抬头,原来自己眼泪流出来了
该死,毫无知觉,她以为表情管理模式还开启的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她或许从来不是怕恋爱。
她只是怕,再一次被辜负。
而屿,正用尽全力告诉她——
你不是会被我遗忘在台下的人。
音乐鉴赏
她说-林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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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初不逃,会不会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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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