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气氛逐渐萦绕在这列车厢的这个隐蔽的角落，林越见好就收，轻笑着坐了回去，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自然...如果他在退回去的时候没有故意拿鼻尖蹭过周哲脸颊的话。
“你...”周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涨红的耳朵,这才从刚才将要窒息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震惊地转过头，连刚才内心里翻涌不止的不安、恼羞等情绪也都统统压了下去，“你在做什么？”
“我做什么了吗？”林越内心的冲动得到了满足，此刻像只餍足的大猫，又回到了之前那副懒散的模样，笑容玩味，“逗逗你而已，真是个小朋友。”
“你说谁小朋友呢？”周哲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言难尽地瞪着他，“有你这么逗人的吗，还有，你刚刚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越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的双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倒是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我凑这么近你都没听见？”
或许是刚刚的某一个时刻发生了一些周哲所不了解的变化，他现在有种莫名的错觉，觉得林越的眼神在这一刻与那些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女生有着惊人的相似。
当然，也许是自己眼花了也说不定。
“我刚才...”周哲说了个开头，就突然顿住了，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被对方疑似挑逗的举动撩的不要不要的...这话要他怎么说得出口，一想到林越听见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周哲就觉得自己现在尴尬得都快抠出一套海景别墅了。
“嗯？怎么了？”林越一脸愉悦地打量着周哲扭曲的神情，就像是在看着亲戚家的小孩儿向自己抱怨青春期的烦恼一样，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没什么。”周哲一咬牙，决定把刚才的想法带进坟墓，这话要是说出来，那自己就不要活了，干脆找个地方埋了算了。
林越挑了挑眉，了然地点了点头，但还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小奶狗的犬吠从周哲的身上响起。
汪呜~汪呜呜~
周哲：“...”
林越：“...”
“哎呦，你这铃声...挺别致的啊。”林越在一旁愣住了，又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颤抖着抱着肩膀倒在座椅上。
周哲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话来，郁闷地叹了口气，不太想看，但想了想还是认命地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谢诗姚发来的消息。
--在哪呢？
--还在火车上。
周哲这边刚把信息发过去，手机就响了，他无奈地接通电话，“喂？”
“你怎么买这么晚的票啊？”对面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就像是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一样，“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家了呢。”
“我也不想啊。”周哲靠在座椅上，瞥了林越一眼，顿了下，别扭地转过头望向另一边的窗外，对手机另一边的人调侃起来，“刚起来？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都快有十个小时了吧？”
今天的天气很好，灿烂的阳光肆意地倾洒在远处的山峦上，因为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雨季，周哲已经不太记得上次看到这么明媚的阳光是在什么时候了。
“我...”谢诗姚一时语塞，忍不住愤愤地说道，“我睡的是美容觉，美容觉！你知道我现在要睡足八小时有多不容易吗？”
“...你少熬夜看小说打游戏追剧不就有了。”
谢诗姚是周哲在大一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因为两人同届所以总是被分到同一个小组，一来二去两人也就渐渐熟络了起来，成为了关系较好的朋友。
林越适时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听见了他说的话还是怎么的，目光在周哲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神色莫名地笑了笑，也没有说话，就又把头转了回去。
“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嘛，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说了也白说。”谢诗姚故作嫌弃地抱怨了一句，紧接着话题一转，问道，“不说这个了，你这次放假有安排了吗？”
“我跟我一个发小说好了，放假会去他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会待到开学，然后直接回学校。”周哲看着窗外竖立在远处山峦上的信号塔飞快的从视线中消失，想也不想地说道，“你呢，你这回放假又打算上哪玩去？”
“我吗？”谢诗姚顿了一下，随后心情沉重地叹息道，“今年我是哪也去不成了，我妈想把我塞到一家事务所里去锻炼两个月，但我还没想好去不去。”
“今年就让你去实习吗，这也太早了吧。”周哲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他突然想到了苏琰，估计等他一毕业，实习的事也会立马安排上，同样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怎么人和人的差距能这么大呢？
只能说投胎真是一项技术活儿。
“其实也没多少时间了，他们估计是也想让我早做准备吧。”谢诗姚顿了下，垂眸看着自己精心修剪的指甲，弹了弹，漫不经心地说道，“本来我还打算等暑假有空了就去找你玩的...”
“嗯？”周哲愣了一下，这事他还从没听谢诗姚提起过，“本来打算，那现在呢？”
“现在啊...再说吧。”谢诗姚忽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周哲：“...”
“没关系，你就老老实实地去体验社畜的生活吧，好走不送。”
“哎，你这人...”谢诗姚笑着还想再说什么，但电话那头忽然有个声音在叫她，她回应了两句后，不得不加快了语速，“行吧，那就先这样，我待会儿还要陪我妈出门逛街，就不跟你聊了哈。”
“嗯，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在草地、农田、荒野之间来回变换着，周哲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的棉花一样，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
他和谢诗姚认识也快三年了，从一个陌生人走到了现在几乎无话不说的地步，按理说异性之间应该不存在这么长久且纯洁的友谊。
但即便他俩的关系在双方的朋友看来已经非常亲密了，几乎跟情侣没有区别，两人却始终没有捅破感情的这层窗户纸，一直在质变的边缘反复试探，就是迈不出关键性的那一步，看得两人身边的朋友都从恨不得取而代之慢慢变得麻木...
简单来说就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这个尴尬的阶段。
又发了一会儿的呆，周哲才回过神，想起接电话之前的事，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越这会儿正闭着眼靠着座椅上，呼吸悠长，表情安然，像是在休息，连车厢里时不时的震动都不能让他抬一下眼皮，也不知道是真的太累了还只是单纯的懒。
毫不夸张的说，林越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就连他现在睡觉的样子单独拎出来都显得和这节吵闹的车厢格格不入。
...当然，如果他那恶劣的性格能改一下就更好了。
周哲默默欣赏了片刻，视线逐步划过他那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以及修长的脖颈，最后停留在他的手上。
林越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指甲也修剪的十分得体，看得出他平时比较注意这些细节...应该是职业的问题。
周哲这才发现，林越的右手手背上有两颗小巧的痣，间距很小，就在无名指掌骨两侧，像是被蛇吻过一样，干净的皮肤上青筋相互交错，莫名的让周哲觉得...很性感。
性感？
周哲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样的词去形容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等等，我刚刚又说了他什么来着？
看着看着，突然一个沙哑的男声在周哲耳边响起，“就有这么好看，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还行吧，哎，你说一个大男人...”周哲想都没想就小声嘟囔了起来，说到一半才突然察觉到问题，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林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细长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的弧度像是想笑但又憋了回去的样子。
周哲：“...”
“你没睡着，靠这一动不动干嘛？”周哲此刻脑子还有些懵，立马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不满地瞪着林越，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多大人了，吓人很有意思么？”
“我就眯一下，还没睡着，哪知道你胆子这么小，说句话都能把你吓着。”林越哈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懒散地把视线转向周哲，轻笑着说道，“眼神好歹也收敛一点啊，你这是想学我家多多啃两口还是怎么的？”
“哪有那么夸张，我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跟个变态一样？”周哲嫌弃地啧了一声，想要再说什么，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家多多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个啊，是我以前在家里养的一只泰迪。”林越说到这里，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纯黑的，抱起来暖呼呼的，养了有好几年了，可惜后来不小心让它给跑了，现在还有点怪想它的...”
“...停。”周哲听到一半就忍不住打断他，“我错了，你还是别说了。”
“好。”林越看了他两眼，笑了笑，好脾气地转过头去，没再看他。
周哲悲愤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重重地靠回了自己的座椅上。
我再跟他说话，我就是狗。
火车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周哲默数着经过的每一站，第一次觉得跟一个陌生人搭讪是件这么让人心力交瘁的事。
好在这场让他备受煎熬的旅程没过多久，周哲就听到了列车上的广播说出即将到站的通知，乘客们也开始收拾东西，在门口排好队，等待下车。
林越被下车前的动静给吵醒，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头发也睡得乱糟糟的，仿佛刚刚一路睡过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哎，你...”林越眨了下眼睛，回过神，转过头看向周哲。
然而不等火车停稳，周哲就立马站起身，他胳膊这会儿已经好了，于是抬手把自己的行李箱拿了下来，没给林越再说些什么的机会就跟着排队的旅客走到了车门旁，下了火车。
“...至于吗，现在的小孩儿真是不经逗。”林越张了张嘴，叹了口气，看着周哲的背影像只兔子一样蹿下了火车，融入出站的人群，遗憾地嘟囔道，“可惜了...”
林越眯起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摇了摇头。
等到其他的乘客都走的差不多了，林越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列车，走到了站台上。
跟在出站的人群后面，林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电话响了。
林越就这么任由电话在口袋里响着，没有接，也没有挂，直到响了几声之后电话自然挂断，他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只是眼神中并没有多么愉快的样子。
反而带着些许的漠然，就像是看着空气一样。
没有厌恶，同样也不会生欢喜。
没再做什么，就这么看着手机上‘董钰’两个大字渐渐隐于黑屏之下，林越才神色淡然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嘴角重新挂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跟随着庞大的人流离开了车站，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
被人群裹挟着走到了站前广场，周哲眯起眼睛站在出站口，被正午的烈阳刺得眼睛疼。
望向四周，不知道该往哪走，刚想找家奶茶店坐坐，手机就响了。
“喂，你人在哪呢？”周哲换了只手拿手机，拖着行李箱走到了一家面馆前面的阴影处，感觉再站在太阳底下自己就要化了，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是说好来接我的吗？”
“你已经到了？”苏琰那边明显愣了一下，“你在哪啊，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哪知道我在哪，你这地方我总共又没来过几回。”周哲闻着面馆里隐隐飘出来的香气，刚开始还觉得香，但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是在承受着精神上和生理上的双重酷刑，赶忙催促道，“你赶紧报个位置，我看能不能找到你。”
“你...行吧，让我看看，嗯...你现在应该在广场上...前面不是有几块纪念碑嘛，那么大你总能看见吧，我到那下面等你。”
“行，我现在就过去。”周哲扫了一圈，这下总算有了目标，没再啰嗦几句，挂掉电话就拖着箱子往那边赶去。
走了没多久，周哲就在广场上的一块纪念碑下面看见了苏琰，一身帅气的黑T恤大长腿外加明显是刻意弄过的发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是哪个商家请来走秀的。
当然，这一身在周哲看来用两个字就可以完美概括：骚气。
这时候苏琰也看到了周哲，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朝他狠狠地扑了过来，“周小哲，你都多久没来了...”
“一边去一边去，热不热啊你？”周哲笑着推开他，走到一旁的阴影处，好躲避来自头顶的暴晒，喘了口气，“等了好久？”
“没，就跟你前后脚的功夫，也刚到。”苏琰被推开也没觉得什么，只是耸了耸肩，又笑着搭上了他的肩，“说实话，你这次没能改签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闭嘴，难得来一趟，嘴里积点德不好吗？”周哲撑了一个上午，一下火车，熬夜的疲惫就又追了上来，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走吧，再站下去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行。”苏琰好笑地用力揽过他，朝一边的地下通道走去，“正好带你去看一个好东西。”
“你等下，我们这是往哪走？”周哲看着眼前的通道入口，又转过头看着身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公交站牌，不解地问道。
“你说呢？”苏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手上潇洒地转了转，无不得意地说道。
周哲：“！”
“你买车了，哪来的钱？”周哲一愣，挑起眉头，惊讶地说道，不是他不相信苏琰会有这么多钱，只是...好吧，他就是不相信！
自己连一年后的实习计划都还只停留在大脑里，这货就不声不响地直接在自己面前掏出了一把车钥匙，告诉自己他买车了？
周哲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自己今天起太早，脑子还不清醒，出现了幻觉。
对，就是这样。
“怎么可能，我哪来这么多钱，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苏琰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说嘛。”周哲松了口气。
“我暂时还付不起全款，剩下的钱实在没办法，就找我爸要了点才把缺口补上。”说到这个，苏琰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我手上还剩了点，现在连油钱都付不起了。”
周哲：“...你可闭嘴吧。”
苏琰跟周哲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家里一大家子全是医生，从比较亲近的三大姑八大姨到一些生疏的远房亲戚，足迹遍布省内的各大医院，逢年过节餐桌上的学术气息凝重的都像是换身衣服就能齐聚手术台的架势，得益于此，苏琰倒是从小没有缺过零花钱。
没错，这还只是零花钱。
对此，周哲捂着胸口表示金钱什么的都是浮云，自己一点也不羡慕...就一点...就一...好吧，还是有一点羡慕的。
真的就亿点。
......
林越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出租车，等到了自己的住处，都已经快一点了。
画室还是老样子，人不多，当然也跟今天是周末有关，画室一般是周一到周五才有点人气，毕竟周末人们都在家里休息，没有谁会没事跑这大老远来给自己找罪受。
林越冲里面简单地扫了两眼，就淡定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画室有三层，一楼是老师休息以及给学员们上课的区域，装修的风格简约中带有几分温馨，林越一进门，就看见空旷的前厅站着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眉梢不由地一挑，悄悄靠了过去。
“...你别着急啊，消消火，消消火。”林栩这会儿正靠在前台外，从一旁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一脸尴尬地对着黄晓芸劝说道，“这事没那么快，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给你时间，我都等你多久了，是不是要等人都跑光了你才会着急啊？”黄晓芸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看都没看那杯水，丝毫不给眼前这位老同学哪怕一丁点面子，“我看你真是撒手掌柜当久了，连自己是老板这回事都忘了吧。”
“怎么会，不就是几个老师吗，实在不行我先顶上。”林栩笑地有点勉强，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连忙转过头笑着招呼道，“你好，这里是...”
然后就跟林越打了个照面。
林栩：“...”
林越：“嗯哼？”
“呦，这是谁啊？”林栩看见这张跟自己有七八成相似的脸，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打趣道，“你这次出去可真够久的，还记得回来啊？”
“别瞎说，外边哪有画室舒服啊。”林越把行李推到跟前，笑着和黄晓芸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这么久没见，想我了没？”
“少来，我现在可是大忙人，哪来的功夫想你？”黄晓芸翻了个白眼，嘴上依旧不饶人，但眼眸深处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