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人去波西塔诺不安全,有个人陪同总是更好,陈嘉月欣然接受他的顺风车。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意大利车牌号。
陈嘉月随意扫了眼,然后跟着上车。
属于南意的风景在一点点倒退。
陈嘉月点开手机查看开往波西塔纳轮渡的票。
然而夏天是南意旅游旺季,想要船票就得提前预约,最近几天的票已经全部售罄。
只能乘船到索伦托,再打车去波西塔纳。
陈嘉月不想让艾伦陪她浪费那么多时间,于是开口:“你送我到酒店就好了,我定了四个小时后去索伦托的船票,就不麻烦你陪我等了。”
“那会很麻烦。”艾伦偏头看她:“也很累。”
陈嘉月耸肩:“没办法啦,谁让我睡过头了呢。”
为什么睡过头,他们心知肚明,陈嘉月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危险,连忙解释:“当然我不是怪你啦,就是我忘记了行程……”
“我知道。”他继续开车,轻笑着开口:“所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怎么样?”
“你能帮我搞到船票?”
“我们走另一条路。”艾伦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蓝牙耳机,说了句:“帮我接通费德里科。”
过了一会,他换了个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安排一架直升机去波西塔诺,现在。”
陈嘉月收拾好行李跟着艾伦去酒店的停机坪,那里果然停着一辆直升机,漆黑的庞然大物舱门上烙印着一个类似家族徽章的图标,陈嘉月努力回想,发现自己认识的欧洲家族里没有用这个图标的。
想不到,就不想了。
她和艾伦道别,祝他的旅途愉快,希望他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开心。
离开前,艾伦忽然问她:“你离开波西塔诺还会去哪里吗?”
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后,陈嘉月红唇轻启,语气随意:“不知道,也许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样笑了下,然后拥抱了她一下:“那提前祝你玩得开心。”
那时,陈嘉月以为她们不会再有交集。
于是和伙伴们汇合后继续开始旅行。
一直到玩满了两天,她们才回那不勒斯,这次准备去伦敦玩。
只是途中她收到了点消息,于是行程中断。
她成年后在妈妈的帮助下开始从事艺术品鉴赏,经营一家开外佛罗伦萨的画廊,由专业经理人帮忙经营。
几年下来,工作室也吸收了几名负责艺术品鉴赏的员工。
上个月,有个人拿了一位有名的现代油画大师的作品交给画廊寄售,那位大师近些年几乎没什么作品流出,刚挂在线上拍卖,立刻就被人以高价拍走。
只是昨天,那位大师的孙子突然联系画廊经理人,说这幅画是他仿自己爷爷的作品,那位拿画出来寄售的人,是他家因为过失被解雇的佣人。
为了老爷子的名誉,他希望可以重金买回那幅画。
而更让陈嘉月头疼的是这幅画的下落。
经理人联系到那位客户的秘书,她却说自家老板已经带着藏品动身,将要参加一个位于地中海的私人小岛上的一个艺术品交流会。
为此,陈嘉月托了好多层关系,最后通过导师弄到了那场交流会的邀请函。
来宾需要搭乘主办方的私人邮轮在那不勒斯港口出海。
据说邮轮有100间套房,房间少而精,每间都是配备带私人露台与游泳池的阳光套房,除了配备私人管家外,船上还涵盖精品spa、泳池、餐厅、酒吧、球馆电影院等等服务,吃饭时专门聘请的米其林三星主厨甚至会带着食材过来亲自做菜。
这样的邮轮,没有个十亿美金造价根本做不下来,更别提每年昂贵的油费、维护费、停泊费,以及一船工作人员,而造价那么昂贵的船不对外售票,纯粹就是钱太多烧着玩。
陈嘉月对于此接受良好,甚至要是哪天被邀请在游轮上看跑马赛她都不会诧异,毕竟她真的认识有人想在自己的超级游艇里养马。
陈嘉月与朋友们分手,她们去伦敦,她继续待在那不勒斯。
陈嘉月登船那天是在晚上,夏天的地中海美丽至极,晚风吹拂过她的裙摆,抬头,海上灯影浮动,庞大的的看不到头的邮轮看起来璀璨无比。
她的行李除了旅游时的衣物以外,还有让人从画廊连夜送来的另一幅藏品,为了不让画廊名誉扫地,她决定用这幅画代替客户将要展出的作品。
房间管家帮她把行李在衣帽间放好,然后告诉她五楼的大厅里正在开着舞会。
陈嘉月刚好需要联系那位客户,于是换了条丝绒连衣裙出门。
这是英国一家小众的品牌,只接受私人定制,所有款式从设计到制作全都量身打造,每条裙子都是世界独一无二。
裙子收腰的位置恰好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蓝紫色的裙摆呈绣球花花型展开,将她衬托的犹如从仲夏夜诗篇中走出来的花精灵一般,俏皮又不失优雅。
尖细的高跟鞋踏上红棕两色交织的地毯,酒会场景犹如一幅画卷向她徐徐展开。
宽阔异常的大厅穹顶挂着正在缓慢旋转的复古水晶吊灯,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摆着华美的三层复古蜡烛,美食佳肴琳琅满目,侍者或端着放有酒水的托盘或端着甜品穿行,宾客们聚在一起交谈,或侃侃而谈,或轻声细语,纸醉金迷,衣香鬓影,像电影里贵族的古堡聚会。
谈笑风生中实则暗藏着深远的社交与权力博弈。
陈嘉月和目光在酒会里找了一会,终于找到一张对上资料里的脸,一个年轻的法国女郎。
陈嘉月拿起一杯香槟,上去和她打招呼。
可惜的是交涉并不顺利,这位来自法国的客户对于画廊的失误很愤怒,并且质疑起她们的专业性,不愿意和陈嘉月一起去看她带来的另一幅藏品。
陈嘉月和她不欢而散,她坐在角落,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思考对策,面前突兀的出现一杯香槟酒,陈嘉月看向那边。
一个发质偏卷的男人正带着笑意看着她,男人看不出具体年龄,但是挺年轻,二十多三十的样子,那一口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的纯正牛津腔却彰显了精英身份。
不过可惜,说出的话却有点俗套。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如果,要把老土的搭讪台词做一个排序,那么这一句中外都适用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必然名列前茅。
不过有些台词虽然老土,在两个看对眼的男女来说还是适用,毕竟两个人来电了就是奔着那事去的,怎么搭上都不重要。
只是陈嘉月觉得,这句不适合她和面前这个男人。
毕竟她刚吃过满汉全席,口味被养刁了,目前对他来不了一点电,即使对方那牛津腔真的苏的掉渣。
陈嘉月笑了,就是觉得有点无趣,言语挺漫不经心:“梦里吗?”
“也许吧,我大概是梦里见过你这朵东方玫瑰。”
陈嘉月对此不置可否,她一直以来遇到的追求从来不少,要是每个人的示好她都要接受,那她不得忙的累死。
那个男人像是不知道她这敷衍的态度,向她示意后面的舞池:“要去跳舞吗?”
要说在场皆是名流,这样纠缠的姿态太过难看,但是男人真的舍不得拂袖离开。
眼前这位亚洲面孔的年轻女性美的独具一格,让人见之难忘。
陈嘉月本想拒绝,但是目光顺着他露出的空隙,恰好看到了舞池里的场景。
她好像看到了艾伦。
男人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西服,依旧是那样优越的长相身形,怀中揽着一位金发华服美人跳舞。
两人聊着天,看起来很熟悉,他嘴角还有似有若无的笑。
巨大华美吊灯悬挂在舞池正中央的头顶,氛围暧昧,来自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演奏团演奏着悠扬的旋律。
绅士淑女们围在他们周围共舞,似众星拱月,他身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气势,美人裙摆飞舞,翩若惊鸿,他在这美轮美奂的舞池里,好像古罗马帝国的皇帝亲临,睥睨全场。
忽然,男人随意朝这边抬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微闪,一瞬间他眼睛好似冲破了迷雾的晨曦,在迷离的灯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色彩,又好像一片安静的湖泊,深邃、宁静。
即使知道他只是随意看过来,陈嘉月还是下意识的偏过头,用这个牛津腔挡住自己。
不知怎么的,心里像塌了一块,像是白天喝的那杯柠檬果饮,不小心咬到一块柠檬的感觉,苦涩又呛人的感觉让她难受了好久。
“怎么了?”牛津腔又凑上来,颇有绅士礼节的询问。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失陪了。”陈嘉月扯了个虽然很假但是万能的借口。
这里的人都是体面人,所以哪怕她的谎言虚假,但是她离开的态度坚决,不好过于纠缠,只能面露遗憾的放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