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巴黎

回去的路上,陈嘉月头倚着窗,车窗外的路灯景色在瞳面频频略过,她偶尔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艾伦的侧脸。

等她回神的功夫,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当下已经过了零点,艾伦提前让酒店服务人员送了食物过来,不过与餐车一起等在房间里的还有另一个人。

看起来应该是秘书或者助理,棕色头发的欧洲男人,一身笔挺的西服毫无褶皱。

他面无表情的和艾伦打招呼:“艾伦少爷。”

“嗯。”艾伦向他微微颔首,然后揽着陈嘉月去餐厅,她看了眼那棕发的欧洲男人,发现对方就连西服口袋里的手帕都叠的一丝不苟。

“他是德国人?”她问。

“特征很明显?”

“当然,只有德国人那么严谨。”

“但是也很好用,这是我的助理。”艾伦轻笑:“你先吃,我去处理点事情。”

陈嘉月去换了浴袍出来,她吃完虾仁奶油意面,依旧没等回艾伦。

她干脆拍了拍脸颊,干脆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

热水源源不断的注入浴缸,空气里弥漫着升腾起来的温热水汽,落地的镜面被雾气熏得白茫茫。

她将手腕上的腕表解开,放在置物架上。

细密的水流冲刷着每一个疲惫的毛孔,陈嘉月交叠着两条白净的手臂在浴缸边缘,将下巴垫上。

今天有些筋疲力尽,陈嘉月正泡的昏昏欲睡时手机亮了。

她原本以为是许诺,不想,居然是Charlie。

他语气有些歉疚:“Luna,是我今天的唐突让你生气了吗?”

陈嘉月说没有。

“那我今晚怎么没再见到你?”

陈嘉月把今天给许诺的借口说出来,那边似乎是终于轻松不少:“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陈嘉月都想直言不讳说当然有,让你爸多画几幅画给我寄售,介绍他同行的朋友一起来最好。

但是她可没忘记这人今晚要请她吃晚饭的事,任何东西,一旦扯上男女之间那些烂事,都难免纠缠不清,尤其是对方是暂时不能得罪的人,处理起来更是棘手。

她烦他烦的不行,却还要小心应付:“一点小意外,很快就能解决。”

那边铺垫半天,又要旧事重提,说等改天她不忙了,自己能否请她吃饭。

陈嘉月看他得寸进尺,都想干脆破罐子破摔就骂他一顿,反正她缺这一单生意也饿不死。

犹豫时,浴室的门被打开,浴室门被人打开,陈嘉月听到声音,手机差点因为心虚滑落浴缸。

她草草的对那边说自己现在有事要忙,改天再说,还没等他回话,就立刻挂断电话。

她不太自然的把微烫的手机放回原位,然后回头:“你怎么进来了。”

虽然说也不是没一起洗过,但是这种时候,他衣冠楚楚,她整个人在水里。

只靠着水面的泡沫与花瓣遮挡,难免让她有一丝羞赧。

毕竟她的心理素质还没有好到能当面洗澡给他看的程度。

“怕你睡着。”艾伦理迈步过来,视线扫到浴缸旁的手机,没有过问她打给谁,只慢条斯理开口:“毕竟你今天喝的不少。”

怕走光,陈嘉月抬起两条手臂挡在胸前:“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千杯不醉。”

“那天见过,确实海量。”他勾了勾唇,在浴缸前倾身靠近她,从后颈处掌住她脆弱而纤细的脖颈,指腹感受到她的体温的温热与脉搏的振动:“不过我也会担心。”

这话说的漂亮,她很受用。

“好吧。”陈嘉月皮肤被温水浸出一层漂亮的粉红光泽,她隔着水汽看他。

总感觉他说话的兴致不高?

陈嘉月抬手触碰他侧脸:“是出了什么事吗?”

艾伦看着她,大概是泡澡的原因,眼尾也被水汽氤氲出了些微红,眼前这双被水雾湿润的黑色眼睛干净纯粹的像某种矿石。

成长的路上,他见过太多不同的眼睛,总是用一层名为斯文的表面遮盖其中凌厉的野心,这样黑白分明的澄澈,在他的人生里总是少见。

“一些小事。”他说。

见他不愿多说,陈嘉月也没有过多追问。

他人还好好的在这里,那就应该没什么大事。

她视线聚焦,发现艾伦浅金色的头发被她手上的水沾湿了发尾,手上水迹沿着锁骨蜿蜒进最上层领口敞开的白色衬衫里,将衬衫染成深深浅浅一片。

“啊,抱歉。”刚才也是因为心虚,陈嘉月都忘了自己还泡在水里:“把你弄脏了。”

现在倒有点像她故意引|诱他。

她说的时候是下意识的说,没想过这话落在男人耳朵里的歧义。

艾伦眸色微深,手掌向水下探去。

他嗓音沉了沉:“没关系。”

浴室的打光在水汽氤氲下自带一层滤镜,其实陈嘉月真的有点醉了,她半阖着眼睑,灯下看美人。看他的笔直修长的脖颈线条,起伏的喉结轮廓,在深深浅浅衬衣后若隐若现的胸膛,难怪说雾里看花总比直观的看更迷惑人。

泡沫因为颤栗一点点从她肩头滑落。

艾伦的衣服也被打湿,紧紧的贴着他的上半身。

陈嘉月决定将错就错。

她抬起另一条湿漉漉的手臂,攀他后颈,抬起头去吻他下颌。

这是一个放纵的夜晚。

浴缸周围洒落了一地的泡沫,浴室里的氧气都变得稀薄,等到被从浴缸里抱出来,陈嘉月感觉胸腔里的氧气都被消耗殆尽了。

她像个溺水很久的人终于接触到空气后,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

后来回到房间,艾伦说要出去过一趟,她当时实在是太累,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着不肯放人,用被子缠,用腿夹,被他哄了好一会才肯放人,之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书房里的灯光被开的很亮。

视频会议对面的男人有着一双被岁月浸染过的灰蓝色眼眸,背景是一片开阔的庄园。

他的声音像被家族这些年来的事打磨,不复年轻时的明亮:“你缺席了上周的家庭聚餐,那天还有兰开斯特家的女儿在,你很失礼,塞缪尔。”

“罗贝尔德的家宴,为什么要请兰开斯特?”

“等你们结婚了,她就是罗贝尔德家的女主人。”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要结婚。”

打火机齿轮咔嚓响了一声,艾伦不紧不慢的点燃一支烟。

“抽烟对身体不好。”菲利普说。

艾伦夹烟的手一顿,接着拿起面前的酒杯呷了一口:“您似乎没这个立场。”

两父子隔着屏幕对视。

“当然,我不想你步我后路。”

艾伦听得出他是一语双关,没作回应。

“我是认真的给你建议,作为罗贝尔德家族的继承人,你的血统不能被混淆。”

“你应该知道,罗贝尔德不会接受与黄种人的婚姻。”菲利普的声音自带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以及久居高位的威严。

“需要我提醒您,您的父亲就是一位纯种的黄种人吗?”

“所以他们的婚姻只坚持了五年到。”

“正是因为我见过自己的父母被分开的事,甚至于差点失去继承人的位置,所以我才不希望你经历这些,家族内部的声音也是希望你找个同一阶级的人。”

天光将亮时分,拂晓的一缕光线破开黑暗,室内烟雾缭绕里,菲利普继续循循善诱。

“我是你的父亲,当然知道你是个坚强的人,但是男人和女人面临的舆论不同。你必须得承认你在性别上的优势,他们对于你还是不敢施加太多压力,但是那个女孩,你确定她能承受来自外界的非议与恶意。”

“我们的事,与外界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要和她在一起,总要让她接触你的世界,你总不能一直瞒着她。”

菲利普揣摩他的表情:“那些人的恶意,你能替她全部防住吗?”

艾伦不以为然:“五十年前和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不少所谓的蓝血贵族不也因为衰败不得不与他们看不起的暴发户联姻。腐朽的建筑外粉刷一层体面的油漆,苦苦维持骄傲只用下巴看人,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

“但罗贝尔德最不缺的就是财富。”菲利普提醒他:“所以你和她在一起,对家族没有好处。”

“一定要有好处吗?”

“当然,如果你的地位稳固,你想自由选择伴侣我是不介意的,毕竟没有父亲不希望他的儿子开心。但是你堂叔家一直希望把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拿到,我听说上次在船上,梅里都差点出事了。”

“他们连罗贝尔德的子嗣都敢动,更何况是外人。”菲利普说。

艾伦眸光微变,透露了点并没有那么长远考量的想法。

“您想的太多,我和她没到那一步。”

菲利普捕捉到他这情绪,表情松弛些许:“我只是做个假设,毕竟觊觎你位置的人就等着你出错,相信你不会被异国女人冲昏头脑,你也过不了那些普通人的生活,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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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冷翠颂歌
连载中十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