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七天

深秋,秋风裹挟着一支穿云箭穿透萧瑟的空气,直直射向一棵树上,一段时间后,一只苍白枯瘦,爬满疤痕的手抚上箭杆,紧紧一握,将这把尚存余温的羽箭拔了下来,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十字型印记。

这是在树林里辨别方向的一种方式。

这个鬼地方,远离城郊,低头是望而生畏,密不透风的深林云雾,抬头是一眼望不到边灰白色的天际。

脚踩在刚下过雨的湿泥上,就像踩在云朵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单薄瘦削的身影在深林里穿梭着,身着便宜易行的短打,矮小的身材却极其不搭地背着一把几乎与他同高的长刀,用破烂的布条一圈一圈缠着。

苍白的面孔,薄唇如刀削一般,眼睛不大,敏锐的眼神却小心翼翼,那是一双野兽才会有的眼睛,在他眼底蛰伏着。

他已在这片诡异的深林中徘徊了六日了,早在出发之前他了解过这个树林被列了一种叫做七日**阵的阵法,不在其中熬过七日,是无法走出这片深林的。

所幸,今天是第七天。

他在其中熬了将近七天,两颊深深凹进去,眼下生出一片深青。

眼看着面前的迷雾即将散去,他的心里一块大石头即将落地,这时旁边的树冠里传来一声异响,他神经敏感地注视过去,几乎下意识从腰边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射过去。

“喵呜”一声,一只黑猫从层层叠叠的枝丫里显现出身形,几乎带着不甘应声倒地,漆黑的身子落在地上,一双绿色的眼睛睁得滚圆,死死盯住他,让他忍不住一怵。

“一只畜生而已。”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色。

他转过脸看向树干上那个十字型印记,竟然慢慢地变浅,与此同时,眼前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眼前开阔大道的轮廓。

谢小慈正靠在树边打盹,刚醒来就被身边一只黑猫的尸体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她趴在地上,用树枝戳了戳这坨黑色像影子一般的东西。

在确认黑猫已死后,她装作不敢看的样子,不断念叨着,

“这是谁干的,真是罪过罪过。”

下一秒,她面前出现一个刚刚堆起的小土堆,勉勉强强将黑猫的尸体埋下,谢小慈还在土堆的顶上插上一只树枝,看起来像是一个初具规模的坟塚。

就在她准备给自己的功德本上画上一笔时,她扭头看到自己在树干上画的几条杠,从上数到下,已经有了六条。

“已经第七天了。”

谢小慈站起来,从腰间的小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筒,她用手将盖子打开,一只通身青黄如枯叶般地蝴蝶慢慢钻出来,停在她指尖上展了展翅膀。

“靠你了,蝶兄。”

枯叶蝶闻声从谢小慈指尖离开,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向一个方向飞去。在此地徒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坟塚。

另一边,

树干上的印记已经快消失不见,他的神经从紧绷到慢慢松下来,眼前的景象从只有一个淡淡的轮廓,到逐渐清晰到可以窥见人群。

他知道是即将结束阵法产生的幻觉,但一向寡言少语的他仍就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

连耳边传来的声音都想要窥探一二。

不对,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混乱如风的声音,在耳廓上挑逗似的刮擦了许久,再直直灌进耳朵里,这不是阵法中的。

这阵法中还有谁?

他捂住耳朵,向四周看去,两脚深深陷入湿泥里。

他一抽出手,那些发狂的风声就像找到了通道冲进他耳朵里,几乎要生生将耳膜扯碎。他的手刚抚上刀背,还没来得及抽刀,就顿住了。

这些声音让他迷失了方向,没注意到一枚小小的袖箭穿过来,正中他的面门。

一瞬间周围都安静下来了,苍白得只能听见他逐渐微弱的心跳,直到消失。

他眼里的神采逐渐消散,身子一歪倒下去,后背的长刀先接触到地后便立住,让他整个人呈现脊背笔直地立着,头却歪到一边的诡异姿势。

薄雾渐渐散去,树干上的十字印记也消失到不留痕迹。

谢小慈慢慢从约一人高的草丛中走出来,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将袖箭从倒下的人的头上拔出来。

袖箭上刻了四个字——草来闲人。

她蹲下,眉头随着胸口逐渐平稳的气流而微微舒展开,眉头下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死掉的人。

除了眉心一个血红的创口,他的眼睛,连带着口鼻处开始出血。

“七日**阵,若以为只是让你在阵中待上七日那你就太低估它的威力了,很多人都是熬不过最后一关,死在了第七天。”

暗器,刀枪剑戟有形,而风、声无形,在风声如刀的最后一刻,即便全副武装也如锦衣夜行,化成灰飞。

“不过要是让你被扯成碎片那就对我一点用都没用了。”谢小慈拍拍他的肩,“不好意思兄弟,僭越了。”

她颇有嫌恶地换上那件沾满了血液的短打,又将他背后背着的刀取下,背在自己身上。

没了长刀的支撑,尸体瞬间软若无骨,脸朝下倒在了地上。

谢小慈感受到长刀的沉重,惊了一下而后向上提了提,差一点就像挑了个扁担。

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去,两排原本密不透风像一堵墙一样的树木开始越分越开,像两旁移去,给她展现出一条光明大道。

谢小慈向前走去,原来那些风声也从未从她耳廓旁散去,一直徘徊到云雾完全消散。

耳边逐渐灌入正常的气流声、人声,开始丰富起来。

谢小慈试着擦了擦身上的血迹,走入路旁一个小小的茶肆。

这间茶肆又小又旧,开在路边,平日里只招待一些江湖散客,所以只有一个小二忙活。

谢小慈找个偏僻,不会引人注意的座位坐下,点了一些吃的和一壶茶。

枯叶蝶轻轻停在她肩头,谢小慈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它。

小小的茶肆坐了乌压压一片人,小二正忙活地不可开交。

谢小慈斜前方坐着四位穿着深色衣衫,背着长剑的男子,正低头吃着干粮。

“你们是过了阵法来的?”

其中一人开口,这个阵法,想必就是七日**阵了。

“怎么可能,”他对面那个人开口,声音浑厚有力,“那个阵法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里面,我们还没不知天高地厚到那种程度。”

谢小慈忍不住被呛了一下。

几人闻声回头,她赶紧将头低下,几人没把她放在眼里转过头继续聊天。

“我们绕远路,跨了万重山来的。”

谢小慈望向他手指向的山脉,万重山,山如其名,千重万重,连绵不绝。

每一重山都需要相应的通关索令,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你说这匪风三章究竟是什么啊?”一个人敲起桌子发问。

谢小慈猛地将头抬起,眼睛一亮。

几人不避讳旁人开始侃侃而谈,

“这匪风三章可不是简简单单三枚印章,听说是江湖上最强的三个长老合制的,要是找到了,就能得到这天地下所有最高强的武功。”一个大汉开口说道,他肩宽背厚,几乎占了两个位置,一边回答,一边喝了口茶。

另一个人起身反驳道,

“我怎么听说是长生不老药呢?”

前面一个说话的人放下茶杯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个傻子,要真是长生不老药,那几个长老不就还活着,那还找个什么啊,问问不就成。”

“不过呢?”他转念一想,“你说的话也有可能,万一那几个老匹夫想自己独吞呢?还是得靠自己找。”

“高长风那个老狐狸,把我们都叫来鹤鸣楼,他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倒成给别人做嫁衣的了。”

“再怎么说不还是有楼主吗?”一人安慰道。

“楼主?”大汉冷哼一声。

谢小慈没兴趣在听下去,将几个铜板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枯叶蝶跟着她身子的起伏,展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就像秋天一片随风飘摇的落叶。

落叶落到谢小慈头上,衬得她就像一个风尘仆仆的过客。

她身后背着那么一柄夸张的大刀,瘦小的身子难掩,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枯叶蝶落到她眼前,被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触角,谢小慈绽放一点点灿烂的笑容。

“走了。”

比起在深林中曲折**的七日**阵法耗费人的心力,接下来的路明显好走了许多,羌管弄晴,渔歌阵阵。

谢小慈凭着一双腿走了好几天,现在双腿已经酸痛无力,枯叶蝶在空中飞飞停停,在她眼前转了几圈后又停稳在她指尖,回归一片落叶的模样。

谢小慈顺着枯叶蝶的轨迹看去,云雾缓缓围绕着两座齐平的木质高楼,上面安置着哨岗,再往后看是层层叠叠的院落,屋檐无一例外都刻着精致的鹤尾,用无数临水亭榭连接着。

她抬头向上看去,上面的牌匾刻着三个大字——鹤鸣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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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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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风
连载中阿棠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