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漆黑夜幕笼罩沦陷皇城,街巷两侧随处可见焚毁的屋舍与横卧路边的遇难百姓尸体,寒风吹过,零碎布片与枯枝在空荡街道随风翻滚,偶尔传来几声零星惨叫与北戎兵卒的酗酒笑闹,整座昔日繁华帝都沦为阴森可怖的死城。

酒清闲亲率二十四名靖王府残卫,叶疏落带着侍女穗禾夹在队伍中段,一行人紧贴房檐阴影,借着断壁残垣遮挡身形,严格遵照先前商定的路线绕开主街巡逻岗哨。卫峥带着四名精锐走在最前方,手握短刃警惕探查前路,但凡遇零星落单乱兵,尽数悄无声息解决,不留半点动静暴露行踪。

酒清闲走在队伍靠左位置,目光不断扫视周遭街巷排布,昔日筑城建城、排兵布阵的经验让他仅凭建筑走向便能预判埋伏点位,时不时抬手示意队伍短暂隐蔽避让迎面而来的巡逻小队,数次险之又险躲开大规模搜捕。

叶疏落边走边对照原身记忆里的皇城老地图,结合古代城建规律修正行进方向,时不时低声提醒:“前方三岔路口地势开阔,是早年漕运码头旧址,地下暗渠分支密布,乱兵大概率在路口设卡绕行,走右侧窄巷穿墙绕行。”

她精准的路况预判数次帮队伍避开封锁,卫峥渐渐收起对这位寡妃的轻视,暗自诧异王妃怎么比常年在外探查地形的暗卫还要熟悉城内地形。

一路潜行近两个时辰,众人终于抵达皇城西南角废弃漕运码头,码头周遭荒草丛生,早年漕运没落之后便被弃置,码头石壁下方便是前朝预留的巨型排水暗道入口,入口被厚重青石板与荒草遮掩,若非熟知城建构造,根本难以发现藏匿点位。

夜色下,半人高的荒草遮住大半暗道洞口,潮湿霉味混杂泥土腥气从洞口飘出,通道向内延伸,黑漆漆看不到尽头。

叶疏落率先上前拨开丛生野草,指着厚重石板:“掀开石板即可入内,暗道高近两米、宽一米二,足够单人列队通行,中途有三处积水洼地、两处早年塌方窄道,我标注了绕行点位。”

酒清闲上前俯身查看暗道构造,指尖触摸石壁凿痕,一眼便能看出是古时官方建制排水渠,和叶疏落描述分毫不差,心中对这名嫂子的好奇越来越深,深宫养尊处优的妇人,绝无可能通晓这类工事细节。他压下疑虑,转头吩咐卫峥:“分出六人先行入洞探查隐患,剩余人手分批搬运石板,分批进入暗道,叶姑娘与侍女走队伍中段,前后各配两名侍卫看护。”

卫峥领命调度人手,几名侍卫合力挪开千斤重青石板,轰隆一声石板落地,黑漆漆的暗道彻底暴露在眼前,潮湿冷风顺着洞口扑面而来。

六名精锐侍卫手持打火石与简易火把率先钻进暗道,半个时辰后传回平安信号,众人依次鱼贯入洞。

暗道内部潮湿泥泞,顶部时不时滴落积水,石壁遍布青苔,狭窄通道只容单列前进,队伍排成一字长蛇缓慢前行,火把微光摇曳,在石壁投下晃动人影。

叶疏落走在队伍中间,边走边提醒前方探路侍卫避开塌方碎石区,结合现代隧道施工常识判断土层稳固度,提前规避落石风险;酒清闲走在靠前位置,兼顾队伍行进速度与沿途安防,一旦察觉远处暗道传来脚步声,立刻示意全员熄灭火把原地屏息躲藏,二人一主基建路线、一主安防作战,配合越来越默契。

暗道全长近五里,横穿皇城城墙地底,整整走了三个半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队伍终于从城郊荒林的暗道出口钻出。

踏出洞口的一瞬间,清新山野清风扑面而来,身后厚重皇城隐在远方晨雾之中,隐约还能看见城头飘扬的北戎狼旗,逃出牢笼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卫峥清点人手,二十四名侍卫全员安全脱险,无一人受伤折损,当即躬身向主子复命。

脱离京城险境,众人短暂休整,叶疏落取出随身携带干粮均分,连日奔波所有人饥肠辘辘,粗粮饼干虽粗粝,却是乱世里难得的饱腹食物。

酒清闲靠着老树根落座,啃着饼干望向连绵山野,远处层叠青山脚下散落着零星村落,田地荒芜、人烟稀疏,经历战乱波及,城郊村庄大多遭乱兵劫掠,十室九空。他目光落在最远处依山傍水的青石坳村落,地势三面环山、仅有一条窄路进出,易守难攻,是乱世避难绝佳选址,早年行军路过相似地形,一眼敲定落脚地。

“青石坳,我们的目的地。”酒清闲抬手指向远山村落,“三面环山,隘口狭窄,外敌很难大举攻入,暂居此处休养生息。”

叶疏落顺着他指向看去,目光快速在脑中测算村落地势:依山傍泉,水源充足,周边荒地平坦适宜开垦种地,地底土层松软方便开挖地道工事,完美契合她心中修筑避难据点的选址标准,当即点头赞同:“此地选址极佳,水源耕地齐备,只要守住进山隘口,短期之内可避开战火侵扰。”

二人选址思路不谋而合,卫峥越发惊叹,自家公子与王妃一个懂兵戈地势、一个懂乡土营建,简直天作之合。

短暂休整完毕,一行人收拾行囊朝着青石坳徒步进发,从城郊荒林去往村落要走近一日山路,沿途随处可见逃难流民、被战火焚毁的零散农舍,偶尔遇上零星溃兵劫匪,都被酒清闲手下侍卫利落斩杀,一路有惊无险。

日暮西垂时分,众人终于踏入青石坳村口。

这座山村原本百十余户人家,北戎乱兵劫掠过后仅剩四十余户老弱妇孺,青壮年大多被抓壮丁或是死于兵祸,村口土墙残破,农田荒草丛生,村民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见突然到访的一众带刀侍卫,吓得尽数躲进土坯房屋,紧闭房门不敢露面,满眼惶恐戒备。

村落正中一棵老槐树下,白发苍苍的里正拄着破木棍,颤巍巍走出,对着一行人拱手:“诸位贵人,村子早已被兵祸掏空,没有钱粮供奉,还请高抬贵手离开。”

酒清闲遣退身旁侍卫,独自上前,语气沉稳:“我等避祸逃难而来,不劫掠村民财物,可出手帮村落加固村防、抵御流兵劫掠,只求在村中闲置破屋落脚,以劳力换取食宿。”

里正半信半疑,眼下村落日日担忧散兵进山屠村,村民无力自保,若是真有人帮忙守村,无疑雪中送炭,犹豫片刻后勉强应允,将村西闲置的三处破败老宅划分给一行人暂住。

安顿落脚后,夜幕再次降临,叶疏落站在老宅院落里环视整座青石坳,脑海飞速草拟村落改造方案:开挖连通全村的地下地道网络,地底分区修建学堂、简易医馆、隐秘仓储与物资运输暗线,地面加固村落围墙、布设警戒陷阱,用基建手段把偏僻山村打造成乱世安全堡垒。

酒清闲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眺望的目光看透她心中盘算,帝王一生安置流民、营建城池的经验和她的基建思路完美契合,淡淡开口:“你筑工事安民生,我练兵守隘御外敌,自此青石坳,便是我们乱世起家的起点。”

晚风掠过山村槐树,落下细碎槐叶,从亡国出逃的叔嫂二人,就此在破败小村落扎根,一个工科大佬深耕基建兴业,一个开国帝王掌兵拓土,属于二人联手开荒建邦的故事,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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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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