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事件”过去几天，家里兄妹间的低气压依旧没有完全散去。烟兮吃饭时故意不跟烟岚坐一边，看电视也离他远远的，用沉默表达着最大的抗议。
烟岚看着妹妹那副“我委屈但我不说”的样子，心里那点怒气早就被愧疚取代了。他想起那天妹妹通红的眼圈，想起她哭着冲出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反应过度。
一咬牙，他动用了一部分攒下的零花钱，跑了好几家店，终于买到烟兮最近念叨过好几次的、某部热门动漫里的限量版男主角手办。
然后，把她拉去了她最喜欢的日料店。
看着桌上摆满的她爱吃的寿司、烤鳗鱼，以及那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手办，烟兮故意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眼睛偷偷往手办上瞟，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扬，又强行压下去。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她小声嘟囔，却还是伸手把手办拿了过来，爱不释手地摸着包装盒。
烟岚看着她那副明明喜欢得不行还要嘴硬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习惯性地开始欠揍：“啧，这纸片人有什么好的，瘦得跟竹竿似的。”他打量着手办上那个俊美飘逸的动漫角色，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带着点莫名的攀比心，“这个有你哥帅吗？”
烟兮立刻飞给他一个白眼，护宝贝似的把手办抱在怀里：“比你帅一万倍！人家是二次元男神！你只是个会欺负妹妹的臭警察预备役！”
烟岚被噎了一下。
看着妹妹重新变得鲜活灵动的表情，那句“臭警察预备役”听着也顺耳了不少。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算了，目的达到就好。
他给烟兮夹了块最大的鳗鱼，语气放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和叮嘱：
“行了，东西也买了，饭也请了，气该消了吧？那个……”他顿了顿，想起那几本漫画的冲击性画面，又是一阵牙酸，含混地带过，“……反正，乱七八糟的东西少碰。快高考了，收收心，好好学习，听到没？”
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命令和严厉，更像是一种带着关心的提醒。
烟兮嘴里塞着鳗鱼，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给了个台阶下。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细心帮她倒好饮料的哥哥，心里那点小怨气，到底还是被手办和美食，以及这份关心给冲散了。
至于她偷偷创作的那个“虐哥”小说？
嗯……那是另一回事了。反正绝对不能让哥哥知道。
九月的校园还带着夏末的余温，风里已经开始透出点秋天的爽利。
307宿舍的门被一把推开。
“兄弟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石磊人没到声先到，行李往地上一扔，上来就给离门口最近的烟岚一个结实的熊抱。
烟岚笑着捶他一下：“少来。”说着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真空包装袋，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熏牛肉，“我妈手艺，给你们带的。”
石磊眼睛都亮了，一把接过来，拆开就抽了一片塞嘴里，嚼得眉开眼笑：“唔！太香了！岚哥我爱你！”
祈念已经到了。他总是最早收拾好的那个。行李还是那几样，人还是那副样子，正背对着他们整理书架，动作不紧不慢。
烟岚拿着牛肉走过去：“祈念，你的。”
祈念转过身，接过袋子，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恰到好处的笑：“谢谢，回头帮我谢谢阿姨。”
语气没毛病，笑容也没毛病。但烟岚就是觉得哪儿不太对。
祈念身上好像罩着一层东西。不是那种摆明了“我不高兴”的低气压，而是更淡的、更往里收的——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他和周围的吵闹隔开了。眼睛还是那双桃花眼，笑着，但笑不到底。
烟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暑假在家出什么事了？
但他没问。谁还没点不想说的事儿呢。
他把那点疑虑甩开，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伸手就往祈念肩膀上一搭，力道熟门熟路，带着点热气腾腾的亲近：
“客气什么啊，一个假期不见还生分了？晚上咱仨出去搓一顿，我请客，庆祝……庆祝开学！”
他揽着祈念往前走，感觉肩膀那块的肌肉好像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松下来，没躲。
祈念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肩膀上传来的温度有点烫。烟岚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着熏牛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烟岚近在咫尺的侧脸——正咧着嘴跟石磊瞎贫，笑得没心没肺。
祈念喉结动了动，最终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层阴郁还在。但在这个乱糟糟的、充满烟火气的宿舍里，在烟岚那只没轻没重搭过来的手下，好像也没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