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合力把雨棚拉开,连上了LED小灯。
雨天阳光消失的早,还不到六点,天色已然昏黑,庭院灯在雨幕中氤氲成暖黄的光圈,庭中绿意盎然,吸引了不少水蚊子盘飞。
孟钧把果木炭点燃,盖上烧烤架,又端了盘蚊香出来,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开饭。
一下午没露头的人,等烤串的香味飘出来时,踩点出现在了楼下:“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话一出,在院子里穿梭忙碌一整个下午的人,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出来旅游散心,除了原则性问题,真没有谁乐意耗费心力,去跟相处不了多久的旅友计较得失。
韩汾语就算不来帮忙,也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可他偏能另辟蹊径,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舒服。
串签子串到手疼的祝芮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去找尖头剪刀给矿泉水瓶盖扎孔。
第一波烤串,自然要进贡给还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位大厨。
沈栩手上还在料理鸡块,就着谢稚礼的手尝了一口,沉默片刻:“……你们把椒盐当孜然撒了。”
谢稚礼不信邪,举着沈栩下嘴的串签咬了下去。
烤五花肉出炉时又额外撒了些盐,这一口下去,热滋滋的猪油在口腔中爆开,融化的盐粒包裹着焦香的肉干,咸得人舌头都麻了。
姜妆去后院剪了点香菜嫩叶,抄了瓶水扔给谢稚礼,转身去接水煮米线:
“去去去,烤成这样也好意思拿来给我们吃,谁烤坏的谁自己解决。”
冷冻肥牛卷焯水后捞出,品质好的肥牛煮出来血沫也少,不用多冲水,直接丢进冰水里也能把浮沫洗干净。
酸汤料包加水煮开,倒入娃娃菜和米线,快出锅前再把肥牛卷沥水倒进去。
葱花、香菜、小米辣、蒜片淋上热油,激出调料香味,能出麻的还可以再加点鲜花椒。
沈栩这边也到了收尾环节。
锅热放油,将鸡肉煎至两面金黄,盛出备用。底料用了四分之一块火锅底料,加入豆瓣酱一起炒化,煎好的鸡肉倒回锅中翻炒,加水没过食材炖煮。他又淋了两圈啤酒充当料酒,敞开锅盖,大火收汁,让酒精充分挥发。
关火装盘,今晚的最后一道菜也好了。
在家吃烧烤,体验远比味道重要。
孟钧烤了两轮就被赶了下去,除了两位厨子,轮流上去体验了一下烧烤师傅的工作内容。
反正谁烤坏谁吃,沈栩也没拦着,只要不把民宿点了,由着他们尽情闹。
朋友聚在一起吃饭,最主要的还是聊天。天南海北地扯了一通,感情上来了,酒——自然是没有的。
韩汾语嘀嘀咕咕抱怨都不听他的,没有酒这顿饭吃的有什么意思。
祝芮吃爽了,就顾不得维持她活泼明媚的人设,非要一吐为快:
“出了院门,往左走六百米就是一家超市。脚长在你自己腿上没人拦你,少把别人都当傻子,以为大家不知道你什么小心思?哥们,占便宜也有有个限度。”
韩汾语脸白了粉,粉了又红。站在祝芮这一边的人明显更多,聪明人不打逆风局,狠狠踹了一脚桌子,转身上楼。
“吃饱了就跑……不想收拾垃圾是不是。”
谢稚礼稳住晃荡的餐盘,跟祝芮搭话:“姐们,你这么虎,他生气了怎么办。”
祝芮愣愣地看着他,瞳孔涣散。谢稚礼怀疑她喝果葡糖浆都能上头。
“你居然会主动跟我开玩笑。”祝芮腾地站起,很高兴地一拍他肩膀,力道之大,自己的手掌都红了,“我还担心你是那种会冷暴力对象的傻x。”
沈栩很无奈地扶她坐下,用嘴型跟他解释:吃得太撑了,说点废话消食。
插在冰桶里的饮料早就喝完了,孟钧不爱说话,心思却细腻,抱了几瓶罐装饮料补货。
姜妆哪种饮料都想尝一点,又不想喝一整瓶,往每个杯子里都倒一点,浅浅盖住杯底,生生开成了饮料品鉴会。
“这茶糖浆兑多了吧,除了甜,喝不出茶味。”
“发明冰块的人真是天才,全糖气泡水那么腻,冰过之后简直马尿变甘露。”
“这菠萝啤不正宗吧,味道一般,也就能喝。”
“……菠萝啤里含酒精吗?”
三个吃懵了的人终于意识到有什么脱离了掌控,猛地转头看向沈栩。
四道视线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谢稚礼不明所以,也选择了随大流。
从众,是一种缺乏思考的行为,但它不一定就是不智慧的。
沈栩那张脸玉一般白,捧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的嘬口气,良久,很疑惑地抬起头: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孟钧抬手撑住额头:“老婆,我好像喝多了,头有点晕,你能不能扶我上去躺会儿。”
姜妆一把抓住他的手,义薄云天:“说什么呢老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祝芮反应慢了半拍,抽搐着嘴角瞪视这对突然戏精附体的夫妻。
姜妆冲她努努嘴,示意在场还有一个人。
“小谢啊,你喜欢猪猪侠吗?”
谢稚礼正在观察沈栩空嘬杯子的动作,很不走心地接了一句:“还行吧。怎么了?”
祝芮松了口气:“那就好。炭我们已经浇灭了,垃圾就放这别管,我们明天起来收。你呢,就要劳烦照顾一下沈哥了。”
谢稚礼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回过神时,祝芮一只脚已经踏在楼梯上了。
“沈哥喝了酒不能离人,总之麻烦你了!”
人像风一样瞬间没了踪迹,不可置信地翻看瓶身上“净含量330ml”字样。
“你的酒量就这么点?演得吧。”
谢稚礼伸出手在沈栩面前挥了挥,还附赠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这下他确信对方是真醉了——他居然没有挨打。
好在沈栩酒品不差,喝醉了也只是乖乖坐着,眨巴着清澈的眼神,无辜地注视他,询问能不能再来一个。
沈栩这会儿像个提线木偶,让干什么就照做,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谢稚礼轻松把人遥控到房门前:“伸手,开门。”
沈栩听话地按了一下门把手,门没动。
谢稚礼:……
他抓过沈栩的手,动手去掰他的拇指。
小木偶这会儿却不肯配合了,嗖地把手抽走护在怀里,眼神警惕:“你想干什么?”
“……你的房间是指纹锁。”
沈栩眼中疑色更甚:“我知道啊,所以你想干什么?”
“开门。”
“哦。”沈栩把门搭在把手上使劲一按,“咦,怎么还不动。”
谢稚礼懒得跟醉鬼多废话了,直接上武力镇压,反身用大臂夹住他的脖子,掰出手指一扫。
门板滴地一下自己滑开。
沈栩恍然大悟,停止挣扎,乖乖等谢稚礼送开他,迈着大步往里走,动手要去解T恤扣子。
这回换谢稚礼警惕了:“你要干吗?”
“身上有味道,我要洗澡。”
沈栩中午回来就洗过澡了,可在厨房里泡了半个下午,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油烟味。雨季空气湿度又大,衣服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神智虽然不甚清醒了,看见浴室还是下意识地往里走,边走边扔,衣服散了一地。
醉酒的人最好不要洗澡,谢稚礼有心想拦,转念想到他总共喝了不到两口菠萝啤,无力地闭上眼。
除了刚来榆市那回来102借宿,谢稚礼和这间房的交际仅限于给沈栩送饭,偶尔也把衣服拿过来拜托他帮忙洗。
沈栩的干净衣物放在哪,他一无所知也不能知,只能寄希望于他还有足够的理智,能料理好自己。
视线没有落点时,想象力会不受意志的约束肆意延展。
浴室里传来哗哗啦啦的水声,谢稚礼要分神留意有没有人体滑倒的动静,一动也不敢动。
花洒停止出水,瓶瓶罐罐的磕碰声变得清晰,沈栩边找边嘟囔:“我的磨砂膏去哪了。”
醉成这样了还用什么磨砂膏,谢稚礼腹诽了一句,又忍不住浮想联翩。涂过磨砂膏的皮肤,摸起来会是怎样的手感。
沈栩揽住他粲然一笑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明明困得眼睛都发红了,还非要陪他玩完那把麻将。
生理性的泪水挂在眼睫毛上,将坠不坠,沐浴露的淡香充斥鼻息,谢稚礼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不敢惊扰困倦搭住他的美人。
等待的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烦躁地揪起衣领扇风,咒骂连制冷都做不好的空调有何用。
水声停歇,玻璃门哗啦一下移开,然后是脚掌落在地面的水声。
谢稚礼闭着眼转过身,扬声提醒他:“把水擦干再出来,穿好鞋,小心别滑倒了。”
砰地一声重物坠地,谢稚礼害怕他受伤,赶紧转身准备去扶他。
沈栩一屁股滑坐在地上,眼神却很很淡,平直的嗓音毫无起伏:
“哎呀,人家摔倒了。又是哪个刁奴要害我。”
他一只脚还插在自己扔在门口的衣服堆里,纡尊降贵地抬起一只手:
“看什么呢,还不快来扶我。带你进府的人是怎么教你的。”
……很好,不仅会切换人格,还能缝合剧本。
沈哥:(解解解)谁把我扣子偷走了
小谢:……T恤哪来的扣子
感谢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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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烧烤局与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