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最终停在了一位青年的身上。
璀璨的金色光束将黑暗的隔间照亮，露出了那位隐于黑暗下的选手真容，拥有姣好面容的青年此时闭着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似乎迎刃有余？
百司缘不太确定，他看起来太过淡定了，穿着的衣服十分精致看着很会应对这种场合。
不过也是，副本是自己选的，要是有这方面的技能，那想要通关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恭喜11号选手获得亮相的机会！”
舞台旁边传来脚步声，那浑厚充满感染力的男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主持人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蓝色西装，胸口点缀一支装饰用的羽毛，气质沉着内敛，属于节目组一方阵营这点也意味着他不好糊弄。
在众人瞩目下，那穿白风衣的长发青年大步走了上去，主持人也热情的吹捧起来。
中年男人脸上堆满笑意，面对镜头，带着他活跃气氛时的独有话术，“不愧是我们A组的种子选手，C位的气质是尽显无疑。”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那青年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彬彬有礼气度非凡，总之看下来就一句话：格外讨人欢喜。
百司缘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台上那闪闪发光的身影，仿佛遗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地。平静的眼中全是对那与人侃侃而谈天赋的无限崇拜。
“那就先请我们的11号选手来自我介绍一下？”男主持伸手示意他可以开始表演了，而他自己则是往旁边站了站，为选手让出位置。
穿风衣的青年微微点了下头，正要开口，眼中忽然闪动一瞬，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随即，他话锋一转对着镜头自我介绍道：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雨禾青，我的爱好是马术钢琴，刚从国外回来。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为他人带来安心的可靠之人，来参加这档节目就是为了锻炼自己，弥补一些尚未被发现的不足之处，希望大家可以积极指出，我会花时间将自身打磨的更加完美，谢谢大家。”
旁边的主持人闻言鼓掌，几步上前借着他的话继续说道：“11号选手太谦虚了，作为海外品牌的御用超模，你本身就自带知名度。”
白骑士点点头，“哈哈，是的。”
看这一派和谐的景象，百司缘却觉得氛围怪怪的。而在玩家们看不见的地方，身为深渊游戏玩家新人榜上的潜力股，白骑士每次下本都会开启直播，他方才看到的东西也尽数呈现在了直播间的镜头里，被玩家们是一览无余毫无藏私，其实有屏蔽选项但他没开，因为这能保持他和观众所知信息同等维持热度的关键。
看到了方才节目组偷偷给的剧本的无数玩家，在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大！他们给了你有钱人家大少爷的身世诶！也算圆梦了好吧！】
【从平民出身的骑士摇身一变成白马王子了！这得少走多少弯路，哈哈哈哈哈哈哈！】
【咱一举脱贫，在这节目里也算一跃成为皇族了，开不开心！白骑士颜值还是太顶了】
谁不知道白骑士每次下本必开直播的原因就是想多赚钱，他穷怕了。因此，那一瞬间脸上出现的裂缝也被玩家们作为谈资津津乐道。
【666，不愧是白骑士，新人王这待遇也太好了，就是不知道其他人那边身份是啥样】
【应该不会比这更好了，我就没从里边看到几个上镜的。颜值即正义，他们要不整出来点惊天动地的活，恐怕不会被分到多少镜头】
【咱实力碾压了好吧，天生丽质，娘胎里生出来的顶级帅脸，他们拿头追？】
“好了，想必观众们也等着急了，我们就不多废话了，直接开始表演？”
台上的主持人给了白骑士一个眼神，随即就从旁边拉开一个转盘。
“随机曲目，考验选手的应变能力，与表现力。”说到这里时，主持人脸上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就藏在面具下，离得远难以看清。
百司缘却看得是心头一紧。预感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能会颠覆认知。
“表演时，请一定要注意表情管理，我们节目所用的都是最顶级的设备，能清晰看清脸上的每个毛孔，请了业内最专业的摄影师。”
主持人面对镜头说着，便转动了转盘。
“一首——玫瑰之下！”
音乐声响起，深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垂落在四周，地面上铺着黑白相间的菱形地砖，像一副巨大的扑克牌的圆形舞台的地面突然裂开，白骑士整个人消失在舞台之上。随即，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渐渐浮现而出的场景是一个闷热潮湿，在场众人都能闻到味道的下水道。
台下的玩家纷纷捂着嘴，心头那股无法抑制的恶心感完全占据了心神，露出痛苦之色。
而台上。
下水道里，从网格状的天空洒下灰黑色光影，雨水在源源不断的往下灌，淅淅沥沥的。
甫一落地，身处魔术空间的白骑士并未表露出任何不适，明明他才是直面这恶臭气息的人，可脸上却连半分厌恶都没有，他的嘴角噙着抹浅笑，黛色的眸中，却似有阴云汇聚。明显不好受，可是他以专业性，给场子稳住了。
【老大实惨！被名字诈骗了！】
【玫瑰呢？不会就歌名里有吧……】
【突然不是那么心疼其他选手了，咱们白骑士才是最惨的那一个，在这种地方……】
【我去！快看那是什么！】
舞台上节目组的镜头也从选手的特写，转为第三视角，镜头里，白骑士的背影前方。
下水道，堆满淤泥烂叶散发恶臭气息的垃圾堆里，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种滋挠生锈铁管的空响声激的人鸡皮疙瘩直冒，牙酸的不行。脚下没过脚踝的污水，泛着油腻的彩色光晕，被那边的东西一搅和一下变得更混了。
甬道尽头亮起两点幽绿的光。那光在黑暗中晃动了几下，然后，缓缓靠近。
白骑士别在腰间的应援棒震动了一下。
【场景提示：你面前的是鼠人，常年生活在污浊不堪的下水道里以垃圾为食，是污浊的象征。它没有名字。曾经也是选手。不过在第一次公演前他的排名垫底。如今成了下水道的布景。在这里也住了三年。它现在很饿。但不是想吃东西的那种饿。鼠人只是想要镜头。】
【注意：在节目开始前，选手就已经签署了免责合同，如果在本节目中受伤，我们概不负责。请注意自身身体健康，不要得病，耽误拍摄进程，让自己的演出机会就此作废，否则你要面临的不止是巨额违约金。另外请不要露出任何扭曲厌恶的神情，不然后果自负——】
在白骑士平静目光的注视下，那两点绿光终于是走到了可以被看清的距离。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已经松垮的不成样、脏的跟破布条似的演出服的巨大老鼠。它的体型极具压迫感，足有两人高。身体上的皮毛都结了块，皮肤表面尽是水泡，像深紫色的葡萄坠在身体各处，啮齿动物弯曲的爪子黢黑。脸埋在一团脏兮兮的毛发里，只露出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和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鼻尖在努力耸动。它身上有些地方没被皮毛覆盖，而那裸露溃烂皮肤里此刻似乎还有东西在缓慢蠕动。
这不安的外形，让白骑士心中提起戒备，他不确定被它触碰会不会让自身染病。但有极大可能不然节目组也不会特意去提免责声明。
而就在那昏暗的下水道里，鼠人站直身子后的第一件事是跳舞。它踩在浑浊泥泞的下水道浑水里跳着某个流行歌曲的编舞，动作因壮硕体型的缘故已经严重变形，但依稀能看出原来的框架。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绝望的用力感，在对根本不属于它高光的镜头拼命表现自己。
【鼠人（前选手编号未知）。状态：冷藏中。曝光值：3％（永不归零）。备注：它会抢夺你的镜头。它会模仿你的动作。如果你表现得比它好它会愤怒。如果你表现得比它差它会吃掉你。该怎么选，由你自己来决定——】
挂在白骑士腰间的应援棒开始振动，频率急促得像是心跳，这让他打起了点精神。
【考核正式开始】
【请在以下情境中完成表演——】
【你是一朵误入下水道的玫瑰。你要在这里绽放。而鼠人是你的第一个观众。】
【曲目：玫瑰之下。倒计时：03:00。】
音乐变大了，不再是悠远传来的音调，它清晰的响彻了这有滴水声打扰的下水道里。
音乐前奏是钢琴独奏，旋律优美而哀伤，回荡在这肮脏的下水道里，显得是格格不入。
鼠人在卖力舞动的间隙，对着那边的白骑士歪着头，用那双绿眼睛盯着青年，像是在等待什么。它的嘴角慢慢裂开，露出更多尖牙。
“哦苏里拉，我梦中的花……”
非常惊艳，异常出彩，风格独特。
白骑士他开了口，用的是某种小语种，嗓音独特，听在人耳朵里格外撩人。这是首纯音乐，此刻配上他那深情的演唱，浪漫而优雅。
在这肮脏的下水道里，一人一鼠，各自起舞。看着，有种荒诞……美女与野兽的感觉？给外头观众的冲击感，那是无与伦比的强烈。
节目镜头切回演播厅。
三把导师椅前的屏幕亮着，上面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一组正在实时跳动的数据，那关乎了这档综艺热度会不会爆。收视率网络讨论度和粉丝增长曲线，此时三条线都在上扬。
“哦？”
因为选首席和评委区域隔开，因此这声音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这声音是从三把椅子居中的那把空椅子方向传来。那是导师席上第一次发出声音，嗓音慵懒而沙哑，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吵醒，却带着让人打心底里畏惧的兴致。
“这个有意思。”
屏幕上的画面被他手动放大，定格在白骑士侧脸的微笑上，那真是无死角的盛世美颜，哪怕绽放在此等污浊不堪的地方，依旧无法被掩盖光芒，他仿佛是那聚光灯下天生的主角。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牵动人心。就像他们给他安排的身份一样，举手投足都带着贵公子的范，谁看了不迷糊。不过，导师看过太多出彩的表演了，他们如今可是非常挑剔的。
“让我看看，”那个声音拖长了尾调，“11号，雨禾青。御用超模。啧啧啧，这张脸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咱们节目可不缺好看的脸。”
画面切换，聚焦在鼠人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它正在模仿白骑士的舞步，庞大的身躯在污水中笨拙地旋转，溅起一片片恶臭的水花。
“缺的是敢跟这种东西同台的胆量。”
终于，台下的选手席上，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干呕声。无数人在心里佩服白骑士的定力不是常人能及，直面这种东西，立于污浊间也能放肆起舞，此时他赢得热度，确实名副其实。
那臭味实在是太真实了。即便隔着一整个舞台的距离，那股甜腻的腐臭气息却还是像长了触手一样，一个劲地往鼻腔里钻。一名坐在后排的选手已经弯下了腰，脸色惨白，手里的应援棒闪了一下，曝光值立刻扣了百分之三，全是对他在镜头面前，露出不雅行为的惩罚。
“这就受不了了？”
导师席上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女声，清冷带着挑剔的意味说道，“初舞台才刚开始。”
“别这么苛刻嘛。”
第三个声音也加入了。这个声音年轻而轻快，带着一种刻意的亲和力，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温和，“我觉得这个11号不错。你们看他的表情管理，一点破绽都没有。在这种环境里保持微笑比唱跳难多了。我给他打九十分。”
“八十五。”看了后，女声仍旧冷淡，“他还没看鼠人的眼睛。真正难的地方在后面。”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一上来就打分？”
慵懒嗓音此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有点不耐烦，“观众还没看够呢。把镜头还回去。”
屏幕上的画面重新切回了下水道。白骑士的表演，也进行到了这首歌副歌部分。音乐的情绪开始了攀升，钢琴独奏加入了弦乐，旋律从哀伤转向激昂。表达不再是哀叹一朵花凋零的悲歌，而是玫瑰在泥泞中决定绽放的宣言。
鼠人的动作在听到歌曲转折的时候变了，不再自顾自地跳舞，而是开始模仿白骑士的每一个动作。白骑士抬手，它就抬手，并比他的抬得要更高好像这样就会更胜一筹。白骑士转身，它也跟着转身，就像模仿笨拙的小丑，东施效颦，转得更多。白骑士微笑，它裂开嘴，露出满口尖牙。那是它的微笑，扭曲而可怖。
那双莹莹，仿佛一道钩子一样的绿眼睛里在闪烁某种狂热的光，鼠人在期待。
他的曝光值来到了4％。
它在涨粉。
落在他脚边，混在淤泥里歪歪斜斜的那根碎裂应援棒上有微弱白光在跳动。而沉寂许久曝光值的波动，出现的是它曾经梦寐以求未完成的梦想。镜头给了那根应援棒一个特写，选手席上不少人第一次注意到那个东西还亮着。
它在模仿光明正大的蹭流量，说实话这个规则太残忍了，你辛苦表演你的对手却在剽窃你的成果，但这些流量又是老鼠用命拼来的。
“它居然……还活着。”有人低声喃喃。
“冷藏不是死。只是……被忘了。”
旁边的人虽然听不到他的话，却诡异地接上了那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白骑士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不是那只老鼠它在涨粉？！】
【4％了，刚才还是3％。说实话……他要是表演的出彩有望解冻吗？】
【白骑士居然在给它带流量啊我的天……怎么办？老大不会出事情吧？】
【所以……这就是节目组说的抢夺镜头？它真的在吸！】
【不是，好怪啊。你们仔细看，那只老鼠他的动作，好像越来越像人了……】
【不用像，他本来就是，所以这是找回人性了？这破副本肯定不会这么好心……】
【有点可怜啊，表演完又要回下水道里刨食垃圾了，光鲜亮丽的舞台也不再聚焦于他】
【别说了别说了，听着心里难受。】
而弹幕讨论的话题，台下的玩家们也不是没想过。也许他会重回舞台，也许会被再次遗忘，谁又能说得准呢，他们自己也在劫难逃。
而随着鼠人模仿的深入，巨鼠的动作也不再那么笨拙。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按照某种节奏摆动，四肢的协调性在肉眼可见地恢复。那身破烂的演出服在旋转时扬起，有那么一瞬间，观众能幻视出，它曾经是一件很精致的衣服。上面还残留着褪色的亮片和手工刺绣的纹路。
它曾经也是选手。
它曾经也站在这个舞台上。
然后它亮相失败了，人气跌到谷底，排名垫底，它被冷藏了，出现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跳了三年的舞，等一个再也不会来的镜头。
下水道里，亲身体验其中的白骑士自然也注意到了鼠人的变化，而且观察的更为仔细。
他的专业素养告诉他，有麻烦来了。
这只老鼠不仅是在模仿他的动作，是在学习。它在调用积累下来的所有舞台经验，被遗忘的肌肉记忆和它在黑暗中独自练习的夜晚。
来争夺这个，终于出现在眼前的镜头。
如果他的光芒被一只老鼠盖过，节目效果会很好看。草根逆袭，重拾自我，战胜潜力种子，这噱头够足。但对他本人而言会很致命。
白骑士收敛了散漫，眼中尽是认真。
副歌部分结束。间奏是一段纯器乐，钢琴与弦乐交缠，旋律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瞬平静。这是这首歌最难的部分。
没有唱词只能靠肢体和表情来传递情绪。唱的时候还能用声音撑场子，此刻全靠气场。
演播厅的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白骑士的曝光值，从五十一直不停地在上升，涨势不错。
但鼠人的曝光值也在涨。五，六……很少但确实在涨，因为它引得无数人在与它共鸣。
“来了。”
导师席上，那个清冷的女声低声道。
慵懒的嗓音笑了一声，随即用不修边幅的语气说道：“赌一把？我赌他不敢。”
“赌什么？”
“赌他敢不敢看那只老鼠的眼睛。”
白骑士停下了舞步。在间奏的尾声，在弦乐最温柔的那一刻，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转身，正对着那边的鼠人。
然后，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双凸起、幽绿泛光的眼睛。
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但是镜头却十分敬业的推上去，给了白骑士一个面部特写。他的微笑没有崩。迷蒙惑人的黛色眼眸里映着鼠人丑陋的面孔，映着它残破的演出服，映着它那根即将熄灭的应援棒。但他眼中没有恐惧。
是精确控制后，给出的恰到好处的温柔，独属于他的浪漫。那是玫瑰对泥土的凝视。并不是居高临下的，而是理解自己的根在哪里。
鼠人注意到了，也因此停下了它的所有动作，它歪着头，那双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它张了张嘴露出一口尖牙，但什么都没做。然后它的应援棒猛地亮了一格到了七。
曝光值百分之三涨到七。涨了一倍还多。
它在涨粉。因为白骑士看了它一眼。因为镜头拍到了它。因为在那一瞬间，这只被所有人遗忘在这里三年的老鼠，它重新成为了舞台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堆被丢在角落里的布景。
导师席上，那个慵懒的嗓音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他真的看了。”
“我赢了。”女声的语气里却没什么得意，“不过……这个选手的心态，比我想的要稳。”
“稳？”旁边那轻快的声音忽然收了笑意，变得意味深长，“你们没发现吗？他刚才看的不是老鼠的脸。他看的是老鼠的应援棒。他在算数值。这个选手在表演的同时还在算分。”
导师席安静了一瞬。
“很好。”沉寂片刻，那慵懒的嗓音最终说道，带着一种看新奇事物的好奇和兴味，“这届选手里，终于来了个带脑子的。继续看。”
副歌再次响起。
这一次，白骑士重新开始歌唱。而鼠人也重新开始跳舞。但是这次，它不再模仿白骑士了。它在跳属于它自己的舞步。那是独属于它的舞。那支在三年前第一次公演上它没能跳完的舞。动作依然生疏，十分的笨拙，但在某个瞬间，也能看出它曾经也是一名合格的舞者。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这个舞台里，似乎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临时脆弱的搭档有时也意外地合拍。此时，被雨点打得泛起圈圈波澜的水光映着他们的影子，一个白衣飘飘一个衣衫褴褛。观众席上有人屏住了呼吸，暂时忘记了恶臭和恐惧，只看着这出荒诞又诡异的画面。
“哦苏里拉，我梦中的花……”
“淤泥之中，你教会我发芽……”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的瞬间音乐戛然而止。白骑士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上，右手伸向前方手心朝上指尖微微弯曲，像是托着一朵看不见的花。而鼠人站在他对面，庞大的身躯躬下来那颗丑陋的头颅低垂，正好停在那只伸出的手掌上方。没有咬下去，只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像是在嗅着一朵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玫瑰。
【老大！我们永远追随你！】
【爱你的帅脸每一天……爱你的风度每一年……爱你的温柔一辈子……】
【白骑士是最帅的！又是羡慕十二恶魔的一天，为什么我不是老大你的召唤物……我现在好难过……我需要老大你的搀扶才能起来】
同时，观看综艺的观众也心动了。
“太优雅了……我、我要粉他！”
“帅帅帅，这舞跳的太棒了！他绝对是专业的！这么有实力真是难得！还好来看了！”
“这眼神太辣了！我决定以后都专宠他！”
“声音好听，脸也好看，他到底还有哪点不完美的！直接出道吧！哥哥我们来捧你！”
“男模气场就是足！我真的完全从他移不开眼……太欲太苏了有没有！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的下一场演出我等不及了！”
【表演结束】
【正在统计得分……11号选手。选手定位：全能Ace。综合曝光值：61％（ 9％）。当前评级：安全区。考核项目评级：表情管理S，应变能力A 。特别加分项：成功触发同台“共情”判定，让废弃选手重新被镜头捕捉。】
【追加评语——】
【你不是第一个做到的。上一个做到的人，在决赛夜被淘汰了。别重蹈覆辙。】
这边的镜头转回了演播厅。
白骑士重新站在舞台上，头发上还沾着一丝下水道的水汽，白风衣的下摆不可避免的微微沾染了些许污泥。但他的笑容依然完美，呼吸平稳，像光彩照人的王子刚从晚宴中归来。
男主持人走上台，正要开口热场。
但此时，应援棒却忽然震动了。这一次，整个舞台的夺目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金色的追光，正打在白骑士身上。穹顶之上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巨大的红色字体。
【恭喜！因观众喜爱度涨幅剧烈——你已被观众票选为本期纯白之羽最佳镜头！】
【因此获得一项特权：观看任意一位同期选手的舞台考核过程。仅限观看无法干预。】
全场寂静。
然后，所有选手的应援棒同时震动，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已激活特权。选择将会在初舞台开始前一小时公布。被选中的选手将会被全程直播考核准备过程。包括但不限于：自身素颜状态、排练失误、以及所有你不想被拍到的内容。】
选手席上，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抗议的情绪非常明显。因为，这就好比比赛还没开始就已有人拿到了全图透视的外挂。他可以提前看到一个人的所有底牌，实力、弱点、习惯、甚至连最私密的素颜和失误都会被记录下来。
选谁？谁会是最倒霉的那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主地聚焦在白骑士身上，忌惮戒备轮番上阵，当然其中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与他结盟以换取不选自己的承诺。
直播间的弹幕，又又又炸了锅。
【我靠这个特权太狠了吧！】
【这比偷看底牌还恐怖，这是直接把别人裤衩都翻出来啊……】
【总之选谁谁倒霉，压力直接拉满了，老大威武，一举夺魁不是梦！】
【节目组真的会玩，这是在逼选手内斗】
白骑士站在追光中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微笑于他而言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请问。”主持人凑近了些，为了节目效果营造神秘感他还压低声音，但那语气里的兴奋几乎压不住，“11号选手，你想好选谁了吗？”
白骑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选手席上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
席上的百司缘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脸上掠过。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但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百司缘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两拍。
最终，那道目光还是移开了。
白骑士微微侧头，对着那镜头露出一个完美、无懈可击的微笑，声音好听得不像话，完全没有因为方才的舞步而露出半分气竭，仿佛仍有余力，这让其他注意到的选手暗自心惊。
“先卖个关子。毕竟好牌要留到最后打。”
他微微眯眼，唇角带笑，时刻散发他的魅力，不住地让人被他所吸引。
白骑士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不过我可以先透露一件事。我有几个特别想了解的选手，比如那位代号王女的……我希望他也来参加我们A组的初舞台。我很期待。”
话落，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大步走下舞台。白色的风衣在身后扬起，就像一朵开在聚光灯下的带刺的花，耀眼夺目纯洁无暇。
而选手席上，百司缘的应援棒忽然震动。
【系统提示：你已被标记为高关注选手。来源：未知。原因：不明。】
他指尖一跳，觉得这人想的事可真复杂。
不是说看的是王女吗？但是，原来这档综艺是男女混合的吗？选手里竟然有女生参与。
百司缘想不通他为何会被标记，但多想无益，不过徒增烦恼罢了，他得专心研究对策才是。或许社恐在生命的威胁面前，会有好转？
他得逼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