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司缘是个重度社恐。不只是心里抵触,不愿意与人交流,他是已经没办法正常沟通,其严重程度是直接影响了他自身命运的惨烈。
问为什么会导致此事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又或者说,他是不想说。
总之这事他不愿意提。
而对于开不了口这事,他其实也努力克服过。他想着——既然现实中没办法说的利索,那就想个不露面的办法。可是他还是失败了。
他平时网购不慎触碰到人工客服,人家显示在输入中,脸就红得彻底,心脏狂跳不止。
在发出一条石沉大海的消息,与网友还未展开交流,看着那帖子浏览人数的缓慢增长。
他怕了。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百司缘把那写下了他问候的帖子删掉了。觉得自己是真好不了了。
要不还是就安安静静当个社恐吧。
除了那几次的破格尝试,百司缘他其实还鼓起勇气有过几次与外界交流的经历。
通过文字的方式。
他创作过几部小说,但结果都反响平平,不是没人看,就是没讨论度。
其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还是他自暴自弃到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在作者留言那里,说了一长串的话语,最后,有人留下了暖心的话。
加油!他还记得那个小作者的留言。这对一个孤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他当时笑得半夜睡不着觉。
但是没过多久,百司缘又陷入自我焦虑当中。因为他删掉了那句话,这可能只是一个无心的举动但是对敏感又自卑的他来说很受伤。
百司缘很快调整了过来。
或许自己这辈子就是孤独的命。
他妈妈也说的没错,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永远都没办法迈出心里那一步坎,他遇到事情只会退缩勇气什么的与他根本不沾边。
这一天,百司缘盯着窗外的天空。
当他正看的出神的时候!
树枝上栖着的乌鸦说话了。它在一秒钟内转了好几下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就盯着他看。
“你为什么不说话。”
百司缘惊了,他收回了趴在窗台上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鸟。
乌鸦见他这副模样,展翅哗啦啦的飞了过来,落在他的窗台,还蹦跶了几步。
它继续歪着头,“你是哑巴吗?”
“不是……”
百司缘脱口而出,声音弱弱的。
“那你怎么不说话?在房间里不说,在外边也不说,你就只会在心里想吗?”它问,“你都不说出来,别人怎么可能知道你的想法?”
“我不交朋友……就不用麻烦他们来懂我的想法了,不是吗?”百司缘缩了缩手。
而且……
说话真的好累,嗓子真的很痛。学生时代他老是被老师点名,因为心中恐惧,在同学面前说不出话来。哪怕他知道答案,他的同桌看了他写的东西,也轻声和老师说他做出来了。
但是他自己就是说不出来。
心中越恐惧,喉咙越紧,直到他彻底发不出声音。学校的经历可以说一直是他的噩梦,每次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准是想到了这事情。
他不想说,人太多了,他害怕。
乌鸦好像读懂了他的想法。
“那你想和人交流吗?”
当然想……可是一想到和别人产生联系。各种坏的想法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害怕麻烦。
但是,他也很想与人成为朋友。
“我知道有个地方适合你……”
乌鸦眯了眯眼睛,虽然百司缘也不知道怎么从它黑漆漆的脸上看出来这表情的。
但他还是相信了。
“真的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眼底闪过一抹心动的光。红彤彤的眼睛就像宝石一样。
“是真的哦……”乌鸦转过身子,继续走了几步,然后它爪子一刨,不知从哪里抓出来一顶小礼帽,它低头给自己戴上,还正了正檐。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鸦伯爵。如果你真的打算改变现状——那就在三天后的午夜,去往交子人行天桥。届时,我会在那里等你。”
它郑重其事地开口,声音沉重而有磁性,转过身子面对百司缘低头行礼,庄重而优雅。
“好的,乌鸦先生。”
一阵大风吹过,鸦伯爵一下不见了影。
三日后。
夜晚的人行天桥,大部分的LED灯光已经被关闭,此时人很少,百司缘走在冷风中。
白色长发被风吹起,他默默拢了拢衣领,将那红色的围巾压下,捂住了进风口。
他忘了问位置,只能慢慢走着,边走边注意鸦伯爵它可能会出现的位置。
是那个吗!好像不是……百司缘失望地注视着一只黑的胖鸟飞走了。低下头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这边。”鸦伯爵落在护栏上,动作轻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如羽毛般轻盈。
百司缘闻言,腼腆地笑了笑,有些被熟人看了笑话的不自在。然后,他快步走了过去。
期间,鸦伯爵打量了下他的装束,眯起眼来似乎在笑,好像是格外满意他今日的穿搭。
“再过来些。”它似在蛊惑,声音婉转。
百司缘没察觉到什么。他此刻,正沉浸在即将开启新生活的喜悦里,从小因孤僻练就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早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去。
“伯爵先生我们什么时候……”
他话才说了一半,突然就感觉脚下的地面一空,视线恍惚间,他看到了那幽黑的水面。
护栏不知何时虚化,消失了。
他踩空掉了下去。
现在是冬季最寒冷的时节。
百司缘仰面倒下的时候,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鸟羽,遮蔽了天空。
他的视野变得模糊。
而在最后一点意识丧失前。
他听到了一阵冰冷的机械音传来。
【嘣嘣嘣~】
这开场的语气词变了三个调。
【玩家信息已录入】
【深渊游戏欢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