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完就把扶着的人塞进了陈生怀里,然后转身就走了。
陈生觉得自己扶着的人身形眼熟,但是肢体接触间明显地感受到对方浑身冰冷。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僵在原地不敢随意动弹。
只是他不动,对方却动了起来。
那人喝多了,浑身都是酒气,用力将陈生推开:“头痛死了,去给我泡点茶。”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话语,陈生被大力地推到,撞到了墙上。
后背的疼痛让他意识到现在竟然不是梦境,他僵在那里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张脸:“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装作一副我的样子?”
那“陈生”听到了他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你在放什么屁?到底是我喝了酒还是你喝了酒?赶紧滚去给我泡茶!要不是为了你的书,老子哪里需要喝酒喝到半夜吗?”
陈生望着他不说话,因为他知道,这场酒局并不是为了什么书,而是出版社的一个培训班聚餐而已。
那些新人吹捧他的话太好听,什么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捧得他喝得稀里糊涂不说,还把单给买了。
“照照镜子吧,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
真是太可笑了,自己变成了梅子的模样,竟然真的成了梅子?
陈生望着眼前的人,眼神暗了下来,只是对面的人还在叫器根本没有注意到。
“砰……”
花瓶,是那个熟悉的花瓶,陈生砸完了才想起来,自己曾经用它杀过梅子。
就像现在这样,因为她发现了自己与人暧昧的事情生气了。
原本他只是想吓唬一下梅子,可是一听到梅子说要爆光身份,他就失去了理智。
他抡起来花瓶,狠狠地砸在她的头上
“哗……”一声巨响,是花瓶破碎的声音。
是他用的力气太大了,大到花瓶磕到梅子头后,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他记得自己后来趴在地上收拾了很久,但是第二天仍然不小心踩到了碎片。
碎片扎得他的脚心,他流了好多血。
此刻,陈生觉得自己好像被剥成了两半,一半停留在曾经,那个他杀梅子的夜晚,一半停留在当下,他作为梅子杀了“陈生”的现在。
当下的他,正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人倒了下去,额头的血如涌注。
随着梅子倒了下去,他眼前突然一黑,再睁眼时,他的视角竟然又变了。
他成了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头痛欲裂,他躺在地上大口中口地喘着粗气:“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
对面的梅子这时才蹲下身,露出一脸诡异的笑:“为什么问我是怎么一回事?刚刚的一切不都是你做的吗?你拿的花瓶,你杀的人……
哦,不对,我说错了,你现在还没有死,不过没关系,等会儿你应该就会死了。”
一面小镜子被举到陈生面前,这会儿镜面清楚地照出他现在的样子。
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哪里还有深情作家的风光模样,血污和眼泪让这张脸丑陋不堪。
“救我……救救我……”
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力气在流失,就连说话时,舌头都有些不听话。
“按照你的故事,我现在应该用塑料膜将你整个包起来,然后埋进楼顶的花圃里。”梅子笑着往储藏室走。
地上的陈生只能眼睁睁望着她,时光倒流,昨日重现,只是被害人与加害人做了颠倒。
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断了气,却仍然有意识,为什么有意识却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一点动静。
陈生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梅子是如何用塑料膜将自己包起来,陈生个子高,没有办法塞进花圃里,梅子就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腿打折,像是叠衣服一样,硬塞了进去。
明明发生这一切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死了,但是他却仍然保留了意识甚至是痛疼,刚刚被叠起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么疼。
已经被杀死的陈生就这样意识清醒地躺在花圃里,眼睁睁地看着梅子一锹一锹地往他身上浇土,看着自己的视线慢慢被泥土淹埋。
这种恐惧和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疯了,但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能说话,不能动作,他似一个被困在尸体里恶鬼一样……
“老板,这是什么花?开得真好看。”桃子一早就看到翡翠在摆弄一大捧花,瞧着像蔷薇,但是细看又有些不同。
“什么花?这花自己都忘了是什么花,你随便给它起个名字吧。”翡翠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砸了她,她死了……”
要说最近有什么大新闻,那就是自诩深情人设的作家竟然是个杀妻冒名的恶徒。
这个人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将自己杀妻的过程直接写在自己的专栏里,警察一开始接到报警的时候还不信,谁料到按照他写的,真的在顶楼的花圃里找到了尸体。
一时间舆论直接炸了锅,天天都能在热搜上看到这件事情的进展。
“实习生,通缉令发了吗?”老警察问云臻。
云臻点头:“一早就已经发下去了。”
“名字别搞错了啊,这通缉犯真名不叫陈生,可不能搞错了。”
“您放心,我已经确定过了。梅生,我有核对过。”云臻点头。
“行,那你再看看这屋里有没有什么线索。”老警察摆摆手让云臻干活去。
云臻认真的戴好手套,拿着证物袋在屋里转悠。屋子里看起来收拾得很整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另一个同事蹲在书房里喷洒鲁米诺试剂,那里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
他进去后,在书架最顶层摸到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是素的牛皮纸,没有书名。
翻开第一页,是死者的字。
他认得,因为证物房里那沓稿子的字迹和这个一样。
随意翻开一页:“今天他第一次对别人说他是陈生,我没有说破,我想看看他会走到哪一步……”
往后再翻:“今天我跟他说,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是陈生了,他拒绝了我,还打了我一巴掌,还让我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字。
但是……这个名字它原本就应该属于我。
难不成他照了镜子就觉得他应该叫陈生?太荒唐了,他已经变了,变得不再是他了。”
云臻匆匆翻了两页,在心中轻叹一声后,就将这本日记装进证物袋。
书房里的同事已经喷好了试剂,催促着他赶紧离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他只得又去客厅翻了起来。
无意中,他翻到沙发旁边有什么东西。
一个小镜子?
云臻翻过来,那圆圆的镜片将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儿,是死者的东西吗?看着不太像,在一旁的垃圾桶里,云臻发现了一个盒子。
一个不大的包装盒,上面印着美梦成真盲盒。
美梦成真?云臻恍惚间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之前那个聚众的案子是不是也有个这东西?里头好像是个石膏小鸟?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太对劲。
“师父,我们上次寄养的那个羊什么时候拿回来啊?”云臻突然想到一个绝美的借口可以去那家店探查情况。
老警察这时才想起,他们还有一个活的证物被寄养在宠物店,顿时有些头疼:“我都忘了,那个被害人好像最近在住院,也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那个羊只怕还要再寄养几天。”
下了班,云臻就去了那家店。
一进店门,没有人迎接他。他也不吭声,就捱着墙角往里走,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到人说话。
“翡翠小姐,我的朋友说了,您很有能量,我们夫妻俩其他不求,唯独只有这一个心愿。”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期期艾艾,带着哭腔。
“是啊,翡翠小姐,您不知道,我们夫妻俩为了这个儿子真的吃尽了苦头,没有想到好不容易把他养这么大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命苦。”
听起来像是一对中年夫妇在苦恼孩子的问题。
“所以……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那个漂亮老板的声音,云臻还记得。
“我只想要我儿子平平安安。”
听起来不太对劲,像是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难不成这家店是什么大头目收受贿赂的障眼法?
这个念头在云臻心里掀起轩然大波,只是不待他反应,旁边待客室的门被打开了。
“让我瞧瞧,这里好像有一只小老鼠。”翡翠脸上挂着笑意靠在门框上看向偷听的云臻。
云臻立马板起脸来,辩解:“我只是来探望寄养的那只羊,但是进了店里没有人招待才走到这里。”
翡翠闻言掩嘴笑了:“按你这么说,倒是我们的不好了。桃子,来,带这位客人去看看他的羊。”
桃子依旧臭着一张脸:“跟我来吧。”
“倒也不急,能不能等老板领我去看?”云臻还想留在这里探听一二,哪里愿意跟着这个臭脸的小丫头走开?刚刚明显到了关键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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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笔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