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尴尬了，想地遁。
姜颜玥眨巴眨巴眼，遮光的手蜷起，掩饰着拨了拨发。
她白嫩的脸上沾了泥，小小一只，窝缩在玉米地里，乱糟糟的头发上顶着根杂草。
垂着眼耷着耳，表情呆呆的。
豚鼠。秦潇穆看着她，脑海里弹出这样一种动物。
怎么还在看啊？不帮忙就快走，看什么热闹？
姜颜玥被他盯得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视线躲闪，面部在升温。犹豫是直接站起来，还是等他走了再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看向她的目光总算移开了。
撑地的长腿收起，蹬踩脚踏，骑着自行车走了。
这就走了？
还真不帮忙啊？
姜颜玥目送他远去，暗道了声“无情”。
她从地里爬了起来，拍掉身上沾到的草叶，活动了一下扭痛的手腕。
正打算扶起自行车，抓住车把的时候忽然感觉掌心一阵刺痛。
她抬手看了看，掌心擦破了皮正淌血。口袋里只有半包手帕纸。她窸窸窣窣抽出一张纸巾，敷裹住伤口。
重新抓住车把，把车扶起来。她弯腰检查了一下自行车，除了车链松脱之外，还因为刚才那一摔，车篮扁了，车把手也歪了。
好在这里离修自行车的地方不远，这会儿过去店里应该还没有关门。
路面与田地之间有一段高度差。
她把自行车推去路边，铆足了劲将车子提拎起。
斜前方伸来一只手，抓住了自行车的车把。
她抬头看向折返回来的秦潇穆，愣了一下：“你怎么……”
秦潇穆单手一拎，把她的自行车直接拎到了路面上。
他没再管还站在玉米地里愣愣地看着他的姜颜玥，踢上自行车脚撑，打开从修车店借来的工具箱，动作利落地替她修理破损的自行车。
他这次竟然没把她当空气？
姜颜玥有些惊讶，慢半拍走去他身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表达感谢。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是个敏感的人。她感觉得出来。
她总觉得，自己万一说多了话或说错了话，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安安静静蹲到他身边，专注看他替自己修车。
他十指修长，掌心宽大，指关节处有薄茧。看着是非常有力的一双手。
她看着他的手，突然想起，他在楼顶将曹圣忠一把拽回的一幕。
他力气挺大。可他明明有能力反击，为什么在遭遇不公的时候，他宁愿挨打也不还手？
是他的性格所致？还是，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原因？
像一道难解的题。
她对他产生了好奇。
自行车修好了。
秦潇穆收拾好工具箱，起身打算离开。
“阿穆……”姜颜玥还没来得及道谢，下意识想拉住他。
秦潇穆略偏过头，看向她悬停在自己身侧的那只手。
她很谨慎地没有碰他，快行了几步，绕到他面前，对他露出个笑。
“我是想说，今天还好遇到你。”
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她头上随风飘荡的杂草，让他觉得有些在意。
*
月考成绩在国庆假期前放了出来，成绩单贴在了学校的公示栏里。
聚在公示栏前的同学交头接耳，话题中心始终围绕位居榜首的三班转校生。
陈吉浩从办公室回来，好不容易才挤进教室。他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座，纳闷道：“奇怪，教室门口怎么这么多人？”
“这还用问吗？一准又是来看我们小玥的。”梁妍用笔戳了戳成绩单上的第一名，笔帽下滑，移到了第三名的位置，笑道：“班长，你不行啊，你这万年老二退到第三了耶。”
“什么万年？你少跟我说这扎心的话。”陈吉浩慢半拍记起徐凯的交代，回头道：“姜颜玥，老班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姜颜玥正低着头看成绩单。
她的视线顺着排名逐渐下移，在第九名的位置停住。秦潇穆的成绩不差，就是有点偏科。
见她没反应，陈吉浩伸手叩了叩桌：“姜颜玥。”
“嗯，”姜颜玥回神看他，“怎么了？”
“老班让你去一下办公室，有事找你。”陈吉浩说。
姜颜玥应了声“好”，放下手里的成绩单，在走廊外好奇打量的视线包围圈里走出教室。
往外走了没几步，她被迎面走来的同班同学热情拉住了手。
她笑了一下，礼貌回应。
转头之际，瞥见秦潇穆正站在楼下操场附近。他面前站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对方正给他送巧克力，是盒粉色心形巧克力。
“看什么呢？”与她正说话的同学发觉她正看着别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喔，又有人不知死活地往那冰块面前凑了。”
“不过有一说一，秦潇穆这人只是性格不好，长得还是挺帅的。”另一个同学说。
姜颜玥正看着的，其实是距离秦潇穆几步外的何肖溪。
何肖溪站在那儿有一会儿了，她身体绷得很紧，目光始终紧锁在秦潇穆身上。
她有了猜测，遂指了指何肖溪所在的方位，提醒身边的同学：“那个，是我们班的何肖溪吧？”
“何肖溪啊……”身旁的同学话音一顿，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她一手拢在嘴边，压低了声：“跟你说个小秘密。那个平时眼睛长头顶上的何肖溪，她暗恋秦潇穆。”
果然。验证了猜测，姜颜玥佯装惊讶：“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她还偷偷藏了秦潇穆的证件大头照，就放在钱包夹层里。我亲眼看见的，假不了。”一旁的同学肯定道。
“啊，对了。”姜颜玥记起还有事，急匆匆道：“徐老师让我去一下办公室，我得走了。”
“那你一会儿回教室教我道数学题。”
“好的，我回头找你。”
*
办公室。
徐凯拉开抽屉，取出姜颜玥的作文卷。
“周一晨会的时候，每个班都要出一篇例文通过校园广播的形式全校阅读。你这次的满分作文就代表我们班，记得准备一下，”徐凯笑盈盈地把作文卷给她递了过去，“周一的晨练你就不用去了，到时候直接来办公室，找李老师就行。她会带你们去广播室的。”
有人走进办公室，似是带了脾气，拉拽椅子的动静声很大。
香水味太浓，有些呛鼻。
姜颜玥闻声回头，看向了声源处。
“呦，赶早不如赶巧，正好她来了，”徐凯朝刚坐回办公位的女人抬了抬手，“这位就是李老师。”
与对方打量的目光撞上，姜颜玥微微一笑，主动与她打了个招呼：“李老师好。”
“这谁啊？”李冬梅不耐烦道。
徐凯推了推眼镜，一脸骄傲地给她介绍道：“我们班的第一名。啊，不准确。是我们年级的第一名。”
“你就是那个第一名？”李冬梅起了丝兴趣，站起身，慢慢悠悠走到姜颜玥面前，盯着她细看。转瞬像是想起了什么，眯了眯眼：“嗯。是长得像。”
她这话有点意思。姜颜玥面上强撑起的笑意差点垮掉。
徐凯清了清嗓子，缓着气氛解围道：“姜颜玥，快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
姜颜玥乖乖巧巧应了声“好”，拿着作文卷出了办公室。回手关上门，她面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那个姓李的老师，对她有很明显的敌意。
这敌意究竟是针对她？还是……
姜颜玥没急着走，停在门前，略偏过头，留神听办公室里的说话声。
“你刚是不是又要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徐凯说。
“她那个妈名声那么臭，还用我去宣扬吗？也就你把那野种当成宝，”李冬梅阴阳怪气道，“听说她是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也不知道那野种是不是当年……算着年纪差不多。”
“什么当年？你说什么呢？”
“你管我说什么呢。”
“看给你酸的，你别把你女儿考第二的气撒在人孩子身上。”
“徐凯！好端端你又提什么第二？你找茬啊？”
“好好好，我的错，算我不会说话。别气了，中午请你喝奶茶。”
“谁稀罕你的破奶茶！”
*
“老李，你的荠菜鸡蛋馄饨好了。”杨素芳端着托盘上餐，“还有老许，这是你要的猪肉大葱馅儿的馄饨。”
“素芳，听说你那外孙女可不得了啊，才刚转学，就拿了个年级第一。”老李说。
“这事我也听说了，”老许立马跟着附和，“乖乖，你这外孙女不得了，是个人物。”
“嗐，这有什么稀奇的。”杨素芳装得很不在意的样子，可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亮着嗓门道：“她回回都考年级第一。”
“乖乖隆地咚。”
“韭菜炒大葱。”
老李和老许一唱一和，哈哈大笑。
杨素芳转头就从厨房端了两碟凉菜出来，放到他们桌上：“给你们送两碟小菜，慢慢吃啊。”
“哎呀，那敢情好，沾着你外孙女的光了。”老李说。
“感谢感谢。”老许说。
姜颜玥放学回来，一进门就乖乖巧巧地和店里的长辈们打招呼。
“我们的高材生回来了。”老李说。
老许跟着哈哈笑道：“是我们的第一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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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