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实验课，是要各位同学通过实验操作，验证物体自由下落的规律。我们分完组后，要先核对一下手边的实验器材有无缺漏。摆在桌面上的有计时器、高度测量架……”
物理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手把手演示实验过程，分批记录实验结果。
四人一个小组。
姜颜玥和同桌秦潇穆、班长陈吉浩，还有之前成绩总分稳居班级第一的何肖溪分到了一组。
实验室里，约有七成同学的注意力在物理老师手中的两个铁球上。
剩下的三成在犯困游神。
瞥见秦潇穆从后门出去了。
姜颜玥稍一琢磨，借口要去洗手间，把实验课题研究报告暂交给了同组的陈吉浩。
从实验室出去，已不见了秦潇穆的身影。
她对他的去向已有猜测，出了实验楼，径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近教室门口，她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行至窗前，隔着玻璃往里看。秦潇穆果然在教室里。
他正低着头在书包里翻找。
第三组倒数第二排左边。
那是姚康旭的座位。
很快，他从姚康旭的书包里翻出个钱包。打开钱包，从里头取出两张面值二十的现金塞进口袋。
转瞬他又在校裤的另一个口袋里掏了掏，点出一张五块的现金，放进钱包。
拿完钱，他把姚康旭的书包塞回了桌肚。
见他转身往外走，姜颜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没有躲。
她突然间有些好奇他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目视着他一步步出了教室，迎面向她走来。
日头正盛，蝉鸣声穿透树荫聒噪长鸣。
少年无意中踩碎了掉落走廊的一只枯蝉，脚下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长睫垂敛，挪开鞋，神色冷淡地瞥了眼脚下那只被碾碎的蝉壳。
姜颜玥一直在观察他。
隐隐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他的情绪反应不太正常，更准确些，他的某些行为与他的年岁不符。
空荡的教室走廊外，少年与她错身而过。
他没有想象中的慌张。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
“旭哥，你昨儿打牌可是发了横财的，今天得请哥几个喝可乐。”
“就是啊旭哥，得请客。”
王华鑫和陆良一左一右勾着姚康旭的脖子，嚷嚷着要他请客。
“不就是可乐嘛，小意思。”姚康旭从书包里掏出钱包，笑嘻嘻朝他们晃了晃：“小卖部走起。”
“旭哥万岁！”
“万岁！”
王华鑫和陆良愉快击了个掌。
“老大，我去小卖部，”姚康旭探头问，“你有什么想吃的？”
梁妍正解题，头都没顾上抬一下：“巧克力。”
“还是德芙的牛奶巧克力？”
“嗯。”
“OK！”
一行三人笑闹着出了教室。
不多一会儿，又都折了回来。
姚康旭一进教室就直接掀翻了秦潇穆桌上的物理课本，脸色难看：“秦潇穆！是不是你？我钱包里的钱是不是你拿的？”
“秦潇穆，你偷东西啊？”陆良佯装惊讶。
王华鑫抱着胳膊，从鼻腔里哼出个气音：“也是，你家那么穷，不偷点摸点，你跟你那疯子老爸恐怕就要一起喝西北风了吧？”
教室里的同学都止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
秦潇穆早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对他们的指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弯腰捡拾落地的课本，与邻座伸来的手碰上了指尖。
刚抓住的书角被抽走了。
姜颜玥扑了个空，慢半拍直起身，看向在整理桌面的秦潇穆。
“跟你说话呢，”姚康旭反手欲拍秦潇穆的脸，“又装聋啊？”
秦潇穆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你不说话，是默认自己是小偷了？”陆良故意给他挖坑。
“他不是小偷。”姜颜玥说。
秦潇穆动作一顿，低下的目光斜向了她落地的影子。
王华鑫猛一拍桌，见姜颜玥被吓一跳，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新来的，这里没你的事，少在那装正义。”
“我都看到了。”姜颜玥并没被对方的恐喝吓退，站起身，直视着姚康旭的眼睛：“我说，我都看到了。昨晚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如果你们不想让老师知道，就别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她确实看到了。
昨晚她给姥姥跑腿去小卖部买盐，恰撞见他们仗着人多在围殴秦潇穆。
秦潇穆被他们抢走了当时身上所有的钱。三十五块。
上节物理实验课，他从姚康旭钱包里拿走的也是三十五块。
他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不属于他的，他一分没多拿。
所以，他不是小偷。
教室里短暂静了数秒。
“噗。”姚康旭没憋住，笑出声。
王华鑫和陆良同像是听了个笑话般，笑到捶桌。
“她刚说什么？”姚康旭边乐边问。
“她威胁我们要告诉老师啊，她还以为我们会怕老师知道，”陆良哈哈笑道，“竟然还拿老师威胁人，小学生啊？”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乖乖女，还怕～老～师～”王华鑫拖腔拖调道。
“既然都看到了。”姚康旭脸上的笑意淡去，一双眼直勾勾盯住了姜颜玥，面露凶相：“新来的，你这么爱出头，就不怕我们找你麻烦吗？”
他这样发狠的眼神，她见过。姜颜玥的脑海里瞬间浮起他脸上沾血疯狂揍人的样子，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腔了。
秦潇穆垂着眼，摁了摁手中的笔。
笔芯弹簧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不能轻易让对方发觉自己在害怕。姜颜玥没有露怯，攥紧了衣摆，迫使自己不要避开他的目光：“徐老师不会允许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呵，”姚康旭冷笑了一声，“天真。”
“天真的是你。”梁妍回过身，用笔帽敲了敲姜颜玥的桌面，圆场道：“姚康旭，差不多行了，别搞事。”
“我忍不了，”姚康旭不爽道，“除了对你，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那你也别忘了。”梁妍朝姜颜玥一歪脑袋，提醒道：“人家可是老班口中的模范生。别人也就算了。你确定要惹她？”
“模范生又怎么了？”姚康旭道。
“那你可就踢到老班的铁板了，”梁妍说，“你自己好好想想，老班会允许你动他的分数线吗？”
姚康旭显然听明白了她的话意，面色愈沉，没吭声。
“干嘛呢干嘛呢？”陈吉浩从教室外头进来，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挤回了座：“都站这干嘛？开会啊？”
姚康旭看了他一眼，自觉无趣，晃晃悠悠往外走：“算了，看在我老大的面子上，就当我被狗咬了一口。”
陆良拍了拍秦潇穆的桌子：“算你小子运气好。”
“你运气也不赖啊，模、范、生。”王华鑫扫了眼姜颜玥，阴阳怪气道。
“说什么呢？”陈吉浩挺纳闷地看着他们一行三人出了教室，转头问姜颜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颜玥强撑起个笑，故作轻松道：“没事。”
“解决了。”梁妍说。她撩发回头，带着点打量的意味，上下扫了扫落座的姜颜玥：“你胆子挺大啊。不怕他们？”
“其实说实话……”姜颜玥抿了抿唇，心有余悸：“怕。”
秦潇穆敛睫低眸，目光又不自觉转向了她落地的影子。
“害怕你还多事？”梁妍说。
姜颜玥下意识看了眼秦潇穆。
他像是完全没被刚才的事干扰，还在继续做题。
“我都看到了，不能装不知道看别人受冤枉。”姜颜玥说。
“傻乎乎的，”梁妍对她露出个笑，“不过，我倒是有点喜欢你。”
“刚刚谢谢你解围。”姜颜玥在书包夹层里掏了掏，取出一块德芙巧克力，给梁妍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牛奶味的，这么巧，”梁妍接过巧克力看了看外包装，“你也喜欢这个口味？”
姜颜玥点点头：“嗯。”
不算巧。
她观察过，班里的刺儿头姚康旭只听梁妍的话。梁妍是讲义气有原则的性格，所以她算准了梁妍不会放任姚康旭在她眼皮子底下闯祸胡闹。
秦潇穆遇到的麻烦事正巧是个契机。她可以借这件事在人前立住柔弱坚韧的小白花人设，得装乖、装莽撞、装天真，还得适时懂得示弱。
姚康旭、梁妍，这样的人，头脑其实很简单。
适合利用，必要时可以借力打力。
为了给梁妍留个好印象好拉近距离，她留意了一下梁妍的喜好。创造“巧合”，再巧用巴纳姆效应①，是她擅长的社交手段。
书包里的牛奶味巧克力，就是针对梁妍的喜好特意为她准备的饵。
“跟我还挺投缘。”梁妍道。
姜颜玥弯起嘴角冲她甜甜一笑，不置可否。
“这样，姜……”梁妍一时没记起转校生的名字，遂换了个个词称呼她：“模范生。教我道题，我交你这个朋友。”
姜颜玥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拿过她递来的习题册，看向被圈起来的最后一道大题。
她几乎没有给自己余出思考的时间，快速浏览完题目，立马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写下解题的关键步骤。
梁妍的成绩不差，只这一步她应该就能懂了。
姜颜玥没有把繁琐的解题过程全写出来，点到即止。
停顿片刻，她在梁妍脸上观察到似是一下想明白了的表情。她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又唰唰写了几笔，直接给了正确答案。
①在心理学上，“巴纳姆效应”产生的原因被认为是“主观验证”的作用。主观验证能对我们产生影响，主要是因为我们心中想要相信。在我们的头脑中，“自我”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所有关于“我”的东西都是很重要的。正因如此，你会发现，其实你的大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聪明，那么客观公立，而是极其容易被诱导，容易受到外界信息的暗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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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