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梧桐枯叶一层一层盖着地面,一缕缕阳光穿过金色树叶照在佟姝宜白皙脸庞细细绒毛上,她正打着哈欠往家里走。
昨天晚上连环车祸加枪击案,一下子二十几个危重伤患送到医院,外科走廊都要摆不下人了。虽然前一天刚值完夜班,但是昨晚事出突然外加人手不够所以医院紧急把她也喊来顶上,一晚上兵荒马乱,不可开交。将将才忙清楚,几个大夫都头重脚轻了,所幸科主任也没废话,让大家都先回去休息。
经年战乱,先是江南奴变,二舅舅先得到消息,紧急将一家人撤到上海,后又有革命党起义,遍地烽火,满人汉人矛盾不可调和。佟家虽是汉军旗,却也怕牵连。佟父匆匆将妻子和年仅十岁的佟姝宜送往英国。
过了不到一年,就传来父亲殉国的消息,佟姝宜哭得闭过气去,醒来发现母亲不再过分悲痛了。先是把仆人都遣散,只留了姝宜的小丫头春儿。
再搬到离学校近的临街房子居住,甚至自己在楼下还开了一家成衣店。姝宜在家时,时不时会听见她和夫人小姐们的谈笑声。慢慢的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只是夜里偶传来呜咽,母女俩都装听不见。
又过了2年,叶科也来英国了,带来了二舅舅去世的消息。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到如今重新团聚已经是十年后了。
佟姝宜在医院对面有个公寓,方便累了直接休息,家里人偶尔来给她收拾收拾,放点新鲜水果零食。
刚一推门,发现叶科在厨房忙活,“啧?又通宵啊,你这点血汗钱够难挣的”
“庸俗。明明就是我救死扶伤,那是钱能衡量的吗”佟姝宜轻哼完直接坐到餐桌前等叶科把饭端上来。
叶科比她大四岁,拿到博士学位后在大学任教,工作比佟姝宜轻松许多,偶尔也会来看她,给她带点吃的用的,所以看见叶科也不觉得奇怪。
等叶科把鲜香四溢的鲜肉小馄饨放她面前,刚刚还在呛声的佟姝宜立马调转话锋“好哥哥,太香了,谁有福气嫁给你肯定会幸福一辈子的”
“好吃吗?”叶科拉开餐椅坐在她对面
“好吃啊”佟姝宜埋头吃也不抬头,忙活一晚上差点没低血糖,只觉得这碗小馄饨,肉馅鲜香弹牙,馄饨皮薄软嫩滑,连点缀的小青菜都爽脆可口。
“那你帮我一个忙”
“一碗馄饨你就给我摆鸿门宴?我还是不是亲妹妹了”佟姝宜惊诧道
“哪有那么严重,小忙”叶科忙安抚
“就说你没事也想不起我来,你说吧”佟姝宜还没吃饱,拆开叶科带来的蝴蝶酥接着吃
“你陪我参加一个晚宴”
“就这?”倒也不值得用帮忙这个词吧
“孙珍订婚宴,你假扮我未婚妻”孙珍佟姝宜知道,是叶科在英国的女朋友,从同学到相爱没想到毕业后直接人间蒸发,叶科找到上海才知道孙小姐在上海有未婚夫并且没有悔婚打算。
“啊?你真要去?”佟姝宜对这种自虐行为不理解,对她来说,这算是奇耻大辱,不说报复,至少是死生不复相见的级别。不懂叶科非凑上去图什么。
“干嘛不去,亏心的又不是我,她敢给我发邀请函,我还不敢去,我多没面子,就她有未婚夫?我也要有”叶科清俊挺拔,今天穿着白衬衣,亚麻色马甲,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袖口露出半截银质腕表,看着一副成熟稳重精英模样,说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行吧,吃人嘴短。
当晚,佟姝宜挽着叶科的手盛装出席,叶科把她领到孙珍面前,特意把提前带上戒指的手握在一起“孙小姐,真是恭喜你呀,觅得良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姝宜,我们俩青梅竹马,订婚好几年了,我们下半年就完婚”看着像只尾巴翘到天上的狗,他又盯着孙珍的眼睛说“姝宜,这是我老同学孙珍”
“孙小姐好,孙小姐今天好漂亮,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佟姝宜感到尴尬,却只能配合自家表哥。
叶科以为的所有场景都没出现,孙珍只是大方笑了笑,说“你也很漂亮,我先去我未婚夫哪儿了,你们自便”然后优雅走开
叶科无能狂怒却有不能发作,仪式还没办就走又很丢脸(他自以为),所幸还有几个认识的朋友一起寒暄。佟姝宜穿着高跟鞋站久了脚疼,便找了个角落沙发坐下。
“亭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今天是犬子订婚宴,不如留下来喝一杯”看来为首的是孙珍未来公公,说是上海有名的企业家,怎么会对这么一个年轻人毕恭毕敬呢?而且这年轻人的脸好熟悉。看着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第二天,佟姝宜正常上班,佟姝宜虽然进医院的时间短,不过是剑桥毕业的,刚来就做了几个漂亮大手术,很得领导器重。“小佟啊,昨天晚上那个脾破裂病人处理的很好,那个非躯干部位枪伤你也做了好几例了,你总结一下经验,改天给大家上上课”
“好的”
“今天那些个能出重症室的枪伤病人,大家记得去跟进病程,详细一点,不能出的大家记得紧密观察,好了,散了”
佟姝宜去重症室看那个脾破裂患者,前天没来得及看脸,原来是个大美女嘛。佟姝宜正在夹板上飞快的记着体征,见大帅哥睁开了眼睛。
大美女声音嘶哑“水”
佟姝宜喂她喝了几口水“你觉得怎么样,疼不疼?头晕吗”
突然听见十几人脚步划一的快速朝这病房来,原本嘈杂的医院瞬间噤声,连换药盘碰撞的轻响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门口即将出现的身影上。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黑西装,身形高,肩背直,走得快,像一股冷气压推过来,原本走过的护工,家属都下意识往墙边靠。
脸是真的好看,清俊锋利,眼是长眼,眼尾平直,不挑不垂,瞳色深得像浸在寒夜里,看人时,就那样平平望过来,安静得没有一丝情绪,却比任何怒目都更让人不敢对视,像被一把上了膛的枪,静静指着眉心,自然抿着唇,没戾气,没狠色,可那沉默本身,就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下颌线冷硬流畅,从耳下到下巴,弧度干净利落整张脸静得像一幅冷色调的画,好看得近乎锋利。
是昨晚的亭爷,长得很像傅程的那个人
“清瑚,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他走到床头问大美女,原来大美女叫清瑚啊
“还好”
这时科主任进来挡在佟姝宜身前说“亭爷,手术很成功,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哦,那我替我未婚妻谢谢这位大夫了”他走近,直直的看着佟姝宜
“啊?不....不用谢,应该的”任谁被这么看着都会慌
“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在下了?”傅程退到沙发上,点了一支烟,他往椅背一靠,长腿交叠架起,烟雾顺着薄唇漫出,在指尖绕成淡青的圈。
“傅,傅程”
“呵,你们都先出去,我和佟小姐叙叙旧”他看着佟姝宜像是笑着,又像是讥讽。
所有人如鱼惯出,“听说佟小姐和叶少爷二位好事将近了”
“额,嗯嗯,到时候请您来喝喜酒”佟姝宜虽有很多疑惑,但也不想多生是非。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惹了他,傅程听完直接起身出门了
他不是和叶科好得穿一条裤子吗,怎么叫叶少爷这么生疏,发什么什么事情了。昨晚才传的谣言,他怎么会知道,说得时候没看见他呀。
听见婚讯这么生气,未婚妻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