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湘儿也被娘亲早早喊醒,给她穿上新作的大红袄子,梳上两个小圆髻,绑上缝着绢花的红色发绳。
裹脚婆子的法子是先将脚除大拇趾外的的四个脚趾狠狠折起压到足弓下,再用硝制的湿布条紧紧裹上。硝制的湿布越干越紧,最后硬化,久而久之,就固形了。
来了两个高大壮实的婆子,王夫人指挥着杀鸡宰鸭,再昨日便叫人去傅家打了一壶好酒。两个婆子本听闻王湘儿都六岁了,还推说太晚了,怕是裹不了三寸。
王家尽心招待,又支了大笔银子,她们酒足饭饱,连连打包票。“夫人尽放心,咱两个缠足手艺您想必也是听说过的,包她是最漂漂亮亮小脚儿,往后您和老爷尽等着那才貌双全的好郎君上门提亲,包她以后婆家夸您是最规矩的好人家。”
王太太听此奉承话也是高兴极了,拿着天青手帕掩着嘴直笑,又叹口气“哪里就想得那么远,只盼她苦这一遭,日后夫家尊重,也不枉了”
毕竟自己的骨肉,自己也遭过这罪,想起来也是疼的心颤。但这是为了湘儿好,她拿手绢擦了眼角的泪珠又释然了。
都准备好了,王太太在旁陪着,两个婆子把湘儿手都用软布捆起来。这时候王湘儿就开始害怕了“娘,这是干什么呀?”
“前儿个说了呀,缠足,你乖乖的啊,疼过这一遭就好了,咱女人都要这么过来”王太太温声劝她
只见那两婆子先用烈白酒把脚擦好,一个人压着小丫头,一个人下手掰,只听清脆一声,骨头折断。
“啊”一声凄厉的喊声从王家西厢房传出。
那婆子赶忙用硝制的湿布把脚一圈圈缠上。
王湘儿下意识去踢去推那婆子,可是她的手被绑住了,脚也被那婆子压住。剧烈的疼痛直使她头晕眼花,她只能大肆哭喊,尖锐的哭喊声穿破云宵。
王太太不忍心看,泪珠像断了线一样,只转过身去擦眼泪。
后实不不忍心,回头揽过着王湘儿的身子直哭“湘儿啊,我的湘儿,你这么喊,是疼死为娘了”
那婆子如法炮制第二只脚的时候,王湘儿已经哭不出声儿了。那剧痛直钻人心,她一阵眩晕,心慌的不得了,几乎喘不过来,眼看着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快快快,参汤”那压着王湘儿的婆子催着
刘嫂赶紧去把早已煮好只在灶上热着的参汤递给她。
急急喂王湘儿喝下,王湘儿这才缓过气来。急差了刘嫂喊王湘儿他爹回来,王大夫听见说家里女儿有差错,匆匆往家里赶。
回家没听见女儿声音,只听见自己太太哭喊,吓得一趔趄,被门槛绊倒在地。
他也不顾斯文,爬起来抓着医箱就急急往女儿房里去。
见女儿苍白着小脸儿躺在哪里,揪心得紧。赶紧让松开手,切脉之后发现是疼极了气屏住了,人中扎了几针就喘出来了。
见到爹,王湘儿海水般委屈涌上心头,哑着声音,抓着她爹的手喊。
“爹,疼”
“疼啊”
“救我,爹,爹爹,救我。”
王大夫说不出的难受,反握住女儿的手“哎,唉,不缠了,算了算了。”
王太太见女儿醒来,心里的担忧也冲淡了。
“胡说什么呢,缠都缠好了,女孩子不缠脚,以后嫁到庄户种地去嘛?”
“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双大脚,以后夫家怎么看得起,还说咱们家没有规矩。”
“你快走罢,没事就好了”
“快走快走”说罢推着王大夫出去了。
见湘儿醒来,众人松了一口气“这也算半成了,三个月后只等把这层硝布绞下来,再用松枝水洗脚,后换成布缠就好了。可千万别心软松开,那就白疼了。”
“这几日只管清淡着吃,等过些时候,再给她进补,可别急。不然发热可了不得”
“您家老爷是正经大夫,旁的我们也不多说了,小心照看就是了”两妇人一面推脱着刘嫂送上来的礼,一面交代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