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歌想要求证，摸出手机点开裴惗的微信，上次安慰完裴惗，她们就再也没聊过了。
谢安歌:【裴总监，您现在有时间吗？】
裴惗:【嗯，我在办公室等你。】
秒回，也不问什么事，而是直接让她去顶楼，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找上门。
谢安歌想都没想起身狂奔出去，没心思理会身后魏晚的喊声，按下电梯直达顶楼。
她还是第一次到这里，走廊简约大气，墙壁上挂着现代画，有几幅她能叫得出画家的名字。
廊内很安静，静得只剩脚步声，这种氛围有效抚平了心中的躁动，谢安歌调整好状态，敲响总监办公室的门。
“进。”门里温和的声音传来。
开门后，正对着的就是办公桌，裴惗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笔签着资料，听到动静，停下工作注视她。
谢安歌迎着目光观察座位上的女人 ，依旧是干净素雅的白色衬衫，银色素圈垂挂在耳上，几缕发丝捋到肩前。今天没有任何配饰点缀，无框眼镜显得她理性又客观。
“哟，你俩要打一架吗？”
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视，谢安歌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林洛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上摆着平日说笑时的鬼灵。
“你怎么也在？”谢安歌高声问。
“这种场面我当然不能错过。”林洛清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裴惗看着两人熟稔地对话，手指轻叩桌面，出声打断:“行了，说正事吧。”
谢安歌低头默然，随后暗自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从一开始您就知道这件事吧？”
“具体什么事？”裴惗反问。
“这次的夏日主题，涉及到公司名声的大项目，赵成立的声誉在员工里都一塌糊涂，公司上层不可能不了解，但还是交给他去做了，甚至放任他和败绩累累的赵浩一起负责，除了故意的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谢安歌平静地推理，语气却是带着怒意，愤愤道：“要不就是上面的人脑子有病。”
“噗嗤……”林洛清笑出声，被裴惗瞪回去后，收敛表情，端正坐姿，“你们继续。”
“然后呢？”裴惗问。
谢安歌：“所有方案都会经过您最后审批，您不可能看不出里面的弊端，还是通过了。”
“继续。”裴惗穷追不舍。
“产品亏损减少也在您计划中，这笔单子绝对会亏，所以提前让生产部放缓制作效率。而以赵成立的懒性子，方案通过了他就不会过问生产这边的情况，所以实际生产量顺理成章地瞒了下来。”
谢安歌停顿，呼吸急促起来，一口气说完让她有些亢奋，片刻后上前几步再次问：“所以，你们的目的从来都是赵成立，对吧？”
房间里回荡着谢安歌的声音，最后归于寂静，静到她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约过了五六秒，刚刚不出声的林洛清，拍着手表扬道：“不错啊小歌侦探，看来这么多天跟着我没白学。”
林洛清轻松打破了微妙的气氛，但裴惗注意点却不在这里。
小歌？这么多天？跟着我？
裴惗脸上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她们经常待在一起？怪不得林洛清这些天一直说没空，她们还有多少事她不知道。
“大致是这样，还有想问的吗？”即便内心被搅得翻云倒海，说出来的语气依旧不带情绪。
“我也是你们计划里的一环吗？”谢安歌咬着牙问，眼底的怒意完全显现。
谢安歌现在完完全全能理解李月得知真相的心情了，她现在快气晕了。
“不，你是变数。”裴惗语气柔下来，略带安慰。
“什么？”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谢安歌一时无措，目光怔怔地定格在裴惗的脸上，随后又迅速转移视线下移到裴惗的手上，看她正摩挲着纸角的手指。
林洛清起身走到谢安歌面前，递出一份文件。定睛一看，是她之前写的建议书。
“你这小孩儿，就喜欢闷声干大事，要不是那天知道你要写，估计这次我们计划就白费了。”林洛清拿着文件在空中晃悠，笑得粲然。
“赵成立根本就没看到这个？”
“哪敢让他看见啊？你交出去后我就趁机拿出来了。”林洛清朝她眨眨眼。
“所以之前出办公室，我感觉到的目光是你。”
现在发生任何事谢安歌都已经不足为奇，疑问变成陈述，表情恢复了平淡，眼里只剩下疲惫。
她好累，电量耗尽了……
“我看了你的建议书，很好。我想让你负责这次的改良项目。”裴惗缓缓开口，双手交叉放到桌面，“如果完成的好，我会让你成为公司未来的主力。”
非常诱人的条件，同时也意味着高风险。如果这次翻盘失败了，无疑会使星卓元气大伤，如此艰巨的任务却扔给她这个才来不久的新人，而且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财务部新人。
谢安歌低头不语，手攥着衣角，犹豫要不要接受。
“你也不甘于现状，对吧？”
被裴惗一说，谢安歌的脑海里划过两个月来发生的事，领导的压榨、同事们的帮助、自己的焦虑，以及和魏晚的期愿。
不久又凝眸望着裴惗问：“裴总监，这样自断羽翼有意义吗？”
“这些不是羽翼，是会感染的毒瘤，不及时斩断会危及生命，”迎着那双燃起炽热火光的浅瞳，同时灼烧谢安歌内心的那份不屈，裴惗的心底也跟着烫起来。
“有时候自毁是为了更好的新生。”
裴惗最后一句说的很轻，飘到谢安歌耳朵里，分量却堪比山石。索要的价值得到诠释，谢安歌坚定了心中的答案——她要往上爬，她想要更多的权力。
“好，谢谢总监的看重，我愿意接手后续工作，现在就回去拟大纲，具体措施从明天开始落实。”谢安歌也不墨迹，三言两语说完后续计划。
“嗯，明天我会通知下去，让各部门的人帮你协调，距离改良后的新品发布时间还有十五天，把握好时间。”
林洛清也揉了揉谢安歌脑袋，鼓励道:“别让我们失望哦，小歌。”
“可别，说到底我还是在帮你们擦屁股。”谢安歌小声埋怨，理着被弄乱的头发。
“话别说这么糙嘛，这是在考验你的能力，干得好的话把我的位置也给你。”
“好赖话全让你说了，你可别再坐一年就被抢了。”
谢安歌心里还有点气，抖了抖肩膀，挪开了林洛清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接过建议书出门，离开前又给裴惗鞠了一躬。
人走后，裴惗维持的表情裂开，刚才两个人玩笑打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随后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面带寒意问：“你什么时候和谢安歌关系这么好了？还一起吃饭？还能开起玩笑？”
“得了吧，你天天呆在这破办公室里当然不知道，这是我自己主动去交的朋友，她们呀～有趣得很。”
林洛清语调轻快上扬，面对裴惗审问般的态度不以为然，甚至还带着几分挑衅。
“还没见你对别人高兴成这样过。”裴惗冷哼一声。
“你想交朋友就自己主动去，别让我在中间牵线搭桥。”
从小一起长大，裴惗什么性格林洛清门儿清，她这人越是在意，越是别扭的要命，于是林洛清当场戳破她的心思，直白怼回去。
裴惗不接话了，她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杯沿，滋生出的冲动愈发浓烈，心底比先前还要烫。
—
“老谢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魏晚和李月赶紧围过来拉着谢安歌坐下。李月问她:“是不是总监批你了？”
谢安歌摇头，摆摆手示意她们凑近点，把事情经过告诉两人。
“老谢咱萌新误入高端局了。”魏晚瞪大眼抱着头，世界观重塑中…
“原来如此，搞了半天我们都是棋子。”李月还能冷静分析，“我当时就意外，出事后公关部能这么高效率处理，原来这也是总监提前安排好的。”
谢安歌无声看着她，半晌后张口：“你不生气吗？”
“我还觉得是好事，就算没有这盘棋，我们还是会通宵干活。市场部在赵成立手里迟早完蛋，我理解总监的做法。”李月回答，紧接着跟了一句:“既然总监信任你，后面就辛苦你了，我客户背调还没统计完，先走了。”
李月离开，谢安歌察觉不对。
“她好像不开心。”
魏晚：“李月是市场部组长，这些天就是为了争取上升经理的机会。被你现在接手，相当于横插一脚，她有情绪很正常。”
谢安歌明白了，有些难过，她不想因为这个事是和李月有嫌隙。
“别瞎想，你们俩都很优秀好吗？”
魏晚说着敲了下她额头，“你做好该做的就行。如果你现在退出李月只会看不起你，然后更加不开心。”
谢安歌点点头，欣然看着魏晚感慨：“你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是…——”魏晚“咣”地站起来，摊开手喊到:
“全场唯一，真预言家！”
四面八方的目光投来，谢安歌尴尬地捂头，急切道:“你再大声点，小心晚上给你刀了。”
“哈哈哈哈哈女巫记得救我啊…”
…
打闹归打闹，工作不耽误，谢安歌将明天要进行的步骤和计划分工都罗列出来，忙到晚上十一点。
拖着身体回到家，谢安歌扔下包瘫倒在沙发上。经历了坎坷的一天，还有大起大落的情绪，能量耗尽，她需要充电。
爬起来点了一个小蛋糕安慰自己。
外卖没多久就送到了，漂亮精致的蛋糕让心情都好了不少。
拍张照编辑一下，分享到朋友圈。上班以后就和朋友圈失联了，这两个月要么没时间要么没精力。
谢安歌发朋友圈频率很高，日常、风景、抽象都有，但仅限于熟人之间。她标签分了很多类，每次发之前都会选择很久要屏蔽的标签。
图片发出去，配上文案。
地球online玩家评价:
电量-90%，疲劳度100%，饥饿度1000%，获得蛋糕后：心情 50。总体体验感一般，希望优化。
评论区鱼龙混杂:
天使emoji:【玩家魏晚看到蛋糕后:嘴馋度10000%】
狐狸emoji:【看着不错，请小歌侦探把这家店推给我。】
飞行员:【看着没我做的好吃，回家我给你做。】
super lady秋:【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言姐姐:【工作辛苦啦，有空带你吃饭。】
谢安歌笑意加深，挨个回复。
整块蛋糕处理完，疲惫消了不少，洗完澡后一身轻松，惬意地躺在床上。
谢安歌盯着天花板，雪白的墙面给人很多遐想空间，她的思绪还留在顶楼的办公室里。
人永远不能确保在哪一个瞬间的记忆会永远铭记，如刻印般，挥之不去。
裴惗的话萦绕在耳边，一字一句，就连她的神态、语气都记得清清楚楚，以及那不停揉捏的修长纤细的手指。
可能是情绪激动，又或是隔得太远，今天没有闻到花香，不过她探寻到裴惗的更多东西。
复盘整个经过，裴惗是执棋人，在背后掌握全局、操控走向。
她果断、严谨、周全，充满理性。
而她又是感性的，私下里温柔亲切还爱说笑，有时说话还会无端撩人。
这个人在谢安歌的记忆里逐渐立体，从刚开始的嗅觉加深到了视觉听觉，甚至是感觉。
谢安歌不会主动靠近陌生人，但面对裴惗，她却想再了解一点，各种方面的了解。
这种了解区别于对魏晚，面对魏晚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而对裴惗，是埋藏在内心深处不想示人的秘密。
诡异又变态…
困意来袭，谢安歌不想去解读了，怀揣着这份怪异的情感入睡。
没想到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