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立刻感到浑身一凉,整个人扑通一声坠入了水中,水?管道尽头怎么会有一个池子?等她反应过来这一点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慌张地胡乱扑腾,凉意从水底涌上来,攀上她的手脚,裹住她的脸,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了,胸口闷得像要炸开,眼前全是黑色,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很多很多画面一拥而上,那都是不属于她的,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记忆,原野,雪山,河流,这些东西乱糟糟的从她脑子里闪过。
她感觉身体开始发烫,像有一团火在她骨头里燃烧,然后她的头发开始变长,构成她身体的一切在扭曲,重铸……
沈岚冲进这个空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布满青苔的水池边上站着一个穿玄色衣裳的少年,黑发蓝眼,容貌清秀,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她猛地停住脚步,攥紧了捡来防身的铁管。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壮着胆子问。
少年转过身来。蓝色的眼睛看向她,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深水。江小湾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什么声音,不知道沈岚有没有认出她。她只是本能地、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玄霙。”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玄霙”——她初中犯中二病的时候给自己起的网名,她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用上。
沈岚皱眉:“什么?”
“无妨。”她听到少年说,声音如玉石相击,很好听,“只是偶然路过的人罢了。”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孩?”沈岚问,“和你年纪差不多,穿着短袖和牛仔裤,这么高。”她比了一下。
“没有。”江小湾还陶醉在自己居然也能觉醒神秘力量的兴奋感中,答话完全凭本能,十分的人机。
“你从这里出来的?”沈岚注意到了她脚边的那摊水。
江小湾没有立刻开口,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自己说什么才能足够神秘以及给人安全感,最后她干脆把节气使者们的标志性台词二次创作了一下:“凛冬已至,邪祟退散。”
可惜这么有逼格的台词沈岚又没听清……
“啊?什么?”
“没什么。”江小湾没勇气说第二遍了,“你要找的人没事,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沈岚往前逼了一步,“她在哪?”
江小湾抬起手,手指在空气里轻轻划了一下,没什么用处,单纯是她觉得这样动一下可以缓解气氛,她经常这么做。
“你……”但是这个动作却吓得沈岚立刻将钢管挡在胸前。
哦,不好意思,她忘了自己现在是高深莫测人设了,江小湾略感尴尬的把手背到身后去,不敢乱动了。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陈小满的喊声远远地传来:“沈姐姐——你在哪——”看来他们似乎也摆脱了defuff的影响。
江小湾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他们来了。”
沈岚攥紧了铁管,依旧不肯退让:“你到底是谁。”
“我是——”江小湾才想说,
陈小满已经冲进来,她看见沈岚,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然后看见了水池边的少年,先是惊叹了一声,回过神来后猛地僵住了。
还不等她发问,江小湾为了避免刚才的情况重演,抢先开口,
“这个副本,快要结束了。”她平静地宣布,自从变身成这样开始,她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冷静的思考了,已知,恢复正常的众人,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白白净净,没留下任何痕迹,换言之,“兔”消失了。
看来这个空间的规则,因为她的突然脱离,已经出现了bug。
很快,播报的声音验证了她的猜想,
“检测到……异常。”
所有人都僵住了。
“身份冲突。兔的判定出现矛盾。当前‘兔’单位——无法归类。无法归类。无法归类。”
“兔单位已消失。猫单位数量:4 兔单位数量:0 场上存活生物:5,出口开启条件:场上仅剩一个生物,未达成,未达成,未达成。”
那个声音的节奏越来越快,然后,它突然尖叫起来:
“逻辑冲突。判定失败。系统正在执行……清除协议。”
系统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同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缝隙里全是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嵌在灰白色的水泥墙壁上,从天花板到地面,从左墙到右墙,成百上千只兔子眼睛同时亮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众人,那种被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注视的压迫感让陈小满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把脸埋进沈岚的胳膊里。周明远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门框,连神志还没彻底恢复的孙建国都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江小湾看着那些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被这恐怖的场景直接哄睡着了。
但在外面的人看来,事情是完全另一个样子。
那个黑发蓝眼的少年缓缓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密密麻麻的兔子从墙壁的缝隙里挤出来,一只接一只,无声无息地落到地面上,像下雨一样。它们落地之后立刻朝水池边涌来,挤成一片白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合拢。地上的石板被它们的爪子踩得“哒哒”作响,那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正在逼近的暴雨。
少年指尖划出的银光在空中化作冰刃,霎那间斩灭了一大片的兔子。
下一波兔子扑上前时,银白色的光纹从他脚底爆开,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光纹所过之处,石板地上瞬间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将范围内的兔子全都冻成冰块,但后面的兔子还在往前涌,踩着前面同伴的身体继续冲。
兔子太多了,墙壁上的缝隙还在不断涌出新的兔子,像白色的洪流,杀完一波,又出现一波,无穷尽也。
少年干脆握住腰间那条宽幅的腰带,手指在上面一按,抽出一柄剑来,通体透明,像用纯粹的冰凝铸而成。剑身上流动着银蓝色的光纹,他举剑用力一挥,瞬间,已经蔓延到整个空间的冰块齐齐爆裂开来,银白色的光从冰层中涌出,同时迸发,吞没了一切。
安静了。
沈岚放下挡着眼睛的手时,地上只有一层正在慢慢融化的薄冰,刚才那些密密麻麻的兔子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个黑发蓝眼的少年缓缓向他们走来,手里还提着那柄正在消散的冰剑。
“站稳。”他说。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银光一闪而逝。他们身后的墙体迸裂开来,露出后面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的空旷。
“等着。”他轻轻地说,“出口要出现了。”
远处,白茫茫的尽头,一扇门的轮廓正在浮现。
“去吧,往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