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二十分钟了，但是还没有声音宣布第二轮开始，不知道是给我们喘息的时间，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周明远喃喃自语道。
“我宁可它来点直接的。”孙建国靠着墙，声音有气无力，“至少知道要面对什么。”
“孙伯伯，别这么说。”江小湾小声说。
孙建国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陈小满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已经止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声音沙哑地问：“我们……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出去？不玩这个游戏了，不行吗？”
沈岚摇了摇头：“没有逃生途径，我试过了。”
而灰色房间的四面墙，从他们进来开始就是完整的；唯一能出去的地方是那个漆黑的门洞，但通道里的空气又冷又闷，还看不清路，谁也不想再走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小湾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钟表，连自己的心跳都因为持续的紧张而变得不太可信。她试着在心里数秒，但数到一百多就乱了，又从头开始，数着数着又忘了自己数到哪。
饥饿感越来越明显，她开始想那盘麻仁鸡蛋，想起校门口那家她常去的奶茶店，想起江浞唯一会做的番茄炒蛋，想起好多好多东西……饿的时候想吃的，是这个世界最残忍的事情之一。
江小湾正想得发呆，忽然觉得屁股底下的地面不太对劲。
“等等——”她张嘴的瞬间，地面塌陷了。
五个人同时往下坠，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口鼻。江小湾听见陈小满的尖叫、孙建国的粗嗓门、沈岚喊了一声“抓住”，失重感使她她本能地蜷起身子。
坠落持续了很久。
久到江小湾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某种麻木的等待，等着自己砸到什么东西上，砸也行，不砸也行。
……想法刚一冒出来，她就落地了，周围的环境和上次完全不同。
很大的一间餐厅，像那种老式国营饭店的风格，在她面前摆着一只很大的盘子，盘子里趴着一只烤兔子。
皮烤得金黄油亮，表面刷了一层酱色的油光，撒着白芝麻和孜然粒，热气还在往上冒，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
烤兔子的头正对着她，两颗红色的玻璃珠嵌在眼窝里，亮晶晶的，和之前玩偶房里的那些眼睛一模一样。
江小湾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另一张桌子的桌沿，疼得她龇牙咧嘴。
烤兔子的嘴动了，油亮的皮随着它的动作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肉。它抬起了一只前腿，烤焦的爪子在空中晃了晃，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欢迎来到餐厅。”烤兔子说：“我是您这轮的兔子。”
江小湾盯着那只烤兔子，盯着它油光光的皮和红色的玻璃眼珠，竟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
“人类真是奇怪，只有这样才愿意吃东西。”烤兔子把前爪放回盘子里，歪了歪头，油亮的皮在日光灯管下泛着反光，“所以我们把自己烤熟了，请您开吃吧。”
江小湾的胃很配合地抽搐了一下，那股空虚感又涌上来，比之前更猛烈。烤兔子的香气钻进她的鼻腔，油脂的焦香、孜然的辛香、某种说不清的肉香混在一起，让她的口腔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她又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被自己这个反应恶心到了。
“你……你都被烤熟了，为什么还能说话。”她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蠢。
烤兔子笑了一声，
“是啊，我死了，但是我的职责还没有完成。”它说，“请吃掉我，你只要坐在这里，拿起筷子，夹一块肉放进嘴里。”
它顿了顿，红色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很简单的。”
江小湾盯着它。她脑子里那些规则又在翻涌了，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如果……如果我吃了你。”她慢慢说，声音很轻，“我会变成兔。”
“对。”
“然后下一轮里，其他人会吃我。”
烤兔子歪了歪头，没说话。
江小湾盯着那只烤兔子，盯着它红色的眼睛。
如果她吃下去，虽然能解一时之忧，但是她既失去了出去的资格，又将要变成“猎物”，这是条稳亏不赚的路。
那样活着，比饿死好到哪里去呢？
但是……饥饿值。
饥饿满5，全体猫死。
全体猫。
如果没有人吃兔，所有人一起死。沈岚、陈小满、孙建国、周明远，还有她自己。
如果她吃了兔，至少这一轮有了进食。饥饿值就不会再增长，其他人至少能多喘一口气，也许就能撑到节气使者的救援。
江小湾闭上了眼睛。
她又开始想哥哥了，不知道如果他出差回来发现自己不见了，会有多着急呢？但是对不起啦……她想拯救别人，很想，对，就是这样。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盘子里的烤兔子。
“我吃。”她说。
烤兔子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抬起那只烤焦的前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肉很轻易地就从骨头上剥离开来，露出里面粉白色的纤维。热气从撕开的缺口里涌出来，带着更浓的肉香。
她夹着那块肉，停在空中。
“你在犹豫吗？”烤兔子轻飘飘地说，“没关系，在你这里，我们永远有足够的耐心。”
江小湾没有回答。她盯着筷尖上的那块肉，盯着那些粉白色的纤维，咬了咬牙，把肉送进了嘴里。
很香。
皮是脆的，肉是嫩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孜然和芝麻的香气混在一起，从口腔漫上鼻腔。她嚼着嚼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盘子里，和那些油脂混在一起。
“判定通过。”
系统音在她颅内响起。
“进食有效。本轮饥饿值清零。当前饥饿值：0/5。”
“第二轮结束。”系统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清晰，“本轮进食有效。有猫已完成进食，转化为兔。身份转化确认。”
“请各位短暂休息后准备第三轮游戏。”